三菊聲淚俱下:
「姐,你知道我這幾年過得多苦,我好後悔,當初連初中都沒讀完就跟人家跑了,現在我一身的婦科病沒錢治,你用我的骨髓吧,大哥二哥以後都要做體力活,身體不能壞,我年輕,好恢復,平時也不用做重活。」
大強氣瘋了,他立馬起身質問三菊:
「從小到大我最疼你,對不對?這麼多年姐在廠里上班,都是我照顧你,之前我賺了一筆大的,錢也給你了,可我現在都這樣了,你就不能把這個機會讓給我嗎?」
三菊頓時不樂意道:
「我憑什麼讓給你啊?我日子也不好過啊,我要是有了錢,我還用得著出去做那種髒事嗎?你以為我願意嗎?你們男人做點力氣活就能賺到錢了,我一個女的怎麼賺錢?」
二強指著三菊的鼻子罵:
「你就是個髒東西,你的骨髓都是髒的,姐用了你的骨髓都要變髒了!」
三妹不敢還嘴,就一直哭,在醫院裡哭得撕心裂肺,又低聲罵她兩個哥哥不是東西。
因為太吵,被隔壁病房的人給趕了出去。
思索一夜之後,我決定用三菊的。
原因無他,因為我們倆都是女性,移植起來可能更匹配。
手術定在一周後。
三菊這些天心情好了不少,她美容院也不怎麼去了,滿腦子想著等拿到錢之後的美夢。
在手術前一天,醫生通知三菊提前來辦理住院。
我左等右等等不來人。
一直等到了深夜,我心裡慌得不行,滿腦子都是不好的預感。
卻在後半夜,我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他們告訴我,三菊出了車禍,重傷躺在了一處巷子裡,全身多處骨折,現在還在昏迷著。
因為事發地點偏僻,到了晚上才被人發現。
現在已經送去醫院搶救了。
路人報了警,警察根據監控里那人的身形,很快鎖定了嫌疑人。
即使肇事車輛的車牌換了,可警察還是根據線索找到了那輛車子,然後把大強抓了進去。
大強對自己做的事情供認不諱。
可他不理解,為什麼這麼快就能找到他。
他不知道,這裡是廣州,不是農村。
再加上他進去了三年,早就和外面脫節了。
外面的發展日新月異,到處是監控,想抓個人,簡直易如反掌。
三菊因為骨折,做了手術,無法再給我移植骨髓。
大強被抓,現在唯有二強可以移植。
手術如約進行。
術後,我就按照之前承諾的,把其中一套房子過戶到了二強名下。
14
二強有了房子後,很快處了個對象。
他把房子收拾了一番,就和那姑娘同居了。
三菊傷得很重,在醫院住了兩個星期,因為交不起費用,被醫生趕出了醫院。
她想搬來我這兒住,可我不放她進來。
她去找二強,二強完全不搭理他。
此時她已經完全沒了上一世溫婉淑女的模樣,在樓下破口大罵了幾天之後,又找了個老闆,然後搬進了老闆在外面的房子裡。
就這樣過了半年,二強主動找到了三菊。
他跪在三菊面前,一下一下地扇著自己的臉,說他也確診了白血病,求三菊給他配型。
三菊放聲大笑起來。
她既笑又罵:
「白眼狼東西,當初我求你收留我,你怎麼做的?你不光拒絕了我,還一分錢不給我,以前大哥好歹還養我、給我錢用,你呢,一直躲在外面,需要骨髓了,倒是想起我來了。」
三菊越說越委屈,說到最後都哽咽了。
二強眼睛也紅了,他拽著三菊的衣角懇求:
「我以前也對你很好呀,我那時候喜歡上了一個姑娘,急著要一套房子去娶她,而且大哥再對你好又怎麼樣?他撞了你呀,是他把你害成這樣的啊,我只是覺得大哥太過分了,想讓你更恨他一點啊!」
他又連忙保證:
「妹子,我這次真的認真考慮過了,我們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你放心,你只要捐骨髓給我,我就把我那套房子給你。」
三菊愣了愣,有些著急地問他:
「真的假的?一套房子可值不少錢呢,我聽外面人說,以後房子會越來越貴,你真的捨得把房子給我?」
「當然了,我命都要沒了,我還要房子幹什麼呀?」
二強說著說著,眼淚流了出來。
他傷心地望著三菊:
「而且我那個對象也跑了,你大病初癒,我又生了病,以後我只想和你相依為命,我們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他摟住三菊的雙腿懇求:
「你放心,等我好了,我就出去找個活干,你二哥我以前多聰明啊,輕輕鬆鬆就能賺到大錢,以後我也不找什麼婆娘了,我看透了,我就和你待著,我賺到的錢都給你,你也不用再出去做那些髒活了。」
三菊有些動容,眼眶跟著紅了。
二強趕忙起身,一把把她摟進懷裡放聲痛哭起來。
「我到了年紀,才知道你的不容易,以前我真是混帳啊,我知道錯了,親情才是最可貴的啊。」
他又趕忙從包里掏出房本:
「你看,我把房本都帶來了,這房本就放你那,等我做完手術出了院,我們就去過戶去。」
三菊的目光落到房產證上。
只一眼,就再也挪不開了。
她身邊換了一個又一個的老闆,住的地方也換了一個又一個,但都不是她的。
她太想要一套房子了。
現在這套房子就在手邊,唾手可得。
她有些被說動了,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房本。
二強趕緊把那房本塞進了她手裡:
「親情虛無縹緲,可這房產證是實實在在的呀,以後它就是你的了,你今晚就把它帶回去,它屬於你!」
第二天一早,三菊就跟著二強去了醫院做配型。
配型結果出來,他們匹配上了!
15
三菊急著要房子,她毫不猶豫地約了最快的手術時間。
卻在手術後告訴我,說她聯繫不上二強了!
她哭著求我收留他,說她現在身體太差了,她大病初癒,又移植了骨髓,沒有錢補充營養。
她不是沒去找過二強。
可二強居然把那套房子買了,當初給她的房本也是假的!
可無論她怎麼哭,我都攔著門,不讓她進去。
我告訴她:
「捐獻骨髓是你自願的,你這樣也不是我害的,你該找誰找誰去。」
她捂住臉,痛苦著問我:
「姐,我們不是親人嗎?我是你的親妹子呀,你怎麼能用對待陌生人的態度對我呢?」
我定定地看著她。
上一世,我何止把她當做親人,更是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女兒養著。
吃的用的都比她那兩個哥哥要好,每個月的零用錢也是最多的。
可最後呢?
我把她當親人,她把我當成了什麼?
我勾了勾嘴角:
「我不需要你這種拖後腿的親戚,也不想要一個做皮肉生意的妹妹,我們最好就當個陌生人,互不打擾。」
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我沒再看她,直接把她推出去。
她在外面拚命拍著門,大喊大叫:
「姐,我求你了,你幫幫我吧,我沒有辦法了呀!」
「要不然你給我點錢吧,我總不能連飯都吃不起吧!」
到最後,又變成聲嘶力竭的咒罵:
「你等著吧,我知道你服裝店在哪裡,我明天就拿個大喇叭去你店門口站著,我看你怎麼賺錢。」
隔著門,我告訴她:
「隨便!」
我的服裝店早在一個月前就搬了。
因為客源穩定,我盤下了一個地段更好、更大的店面。
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我也打算找個租客。
既然我已經熬過了骨髓的排異期,他們自然沒有了利用價值。
那我怎麼可能還會讓她出現在我的生活里?
16
謝三菊沒有再來找過我。
當然,她也找不到我。
有認識的人告訴我,她現在過得挺慘的,不僅沒什麼錢,而且身體非常差。
術後因為沒人照顧,也沒錢買些雞鴨補充營養。
很快,她又生了一次大病。
還是我們從前的鄰居看她可憐,收留了她。
鄰居是個熱心腸,可家裡人多。
老老少少三代同堂擠在一個屋子裡。
鄰居和她說好,等她燒退了就離開。
三菊嘴上答應得爽快,結果沒出兩天,就和鄰居的老公搞在了一起。
被提早下班回來的鄰居撞了個正著。
鄰居氣得當即把她的臉抓花了,又把她連人帶東西給丟了出去。
三菊破了相,她沒錢去醫院,只能買些藥膏擦擦。
就這樣,血止住了又化膿,膿沒了又冒出了黃水,她的臉留下了疤痕。
我以為到這為止,我就和他們三個不會再有交集了。
直至一年後,警察聯繫了我。
他問我,謝大強和謝二強是不是我的弟弟。
我說是,然後問他們怎麼了。
警察告訴我,謝二強殺人了,他把謝大強殺了!
我震驚了,忙追問為什麼,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警察把整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
他說,謝二強在骨髓移植手術後,還沒過一百天的排異期,就再次發起了高燒。
去了醫院,醫生遺憾地告訴他,他排異了,需要再次做骨髓移植手術。
他急得六神無主的時候, 謝大強出獄了。
他去求謝大強給他做骨髓移植。
可謝三菊早在大強出獄時,就把之前二強騙她的事都告訴了大強。
謝大強氣憤難忍,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
兩人爭執起來。
衝動之下,謝二強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刀, 一刀捅進了謝大強的肚子裡。
剛開始, 他是慌的。
冷靜下來後,他又補了幾刀,隨即將他五馬分屍, 衝進了下水道里。
如果不是大強提前和三菊說了謝二強今天要來找他。
恐怕謝大強的屍體一時半會兒難以找到。
殺人償命, 二強被判處死刑, 即刻執行。
執行槍決的那天,我沒有去看他。
像這樣薄情寡義的弟弟, 我看一眼都嫌髒了眼睛。
謝三菊哭得最傷心。
大強是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 從小把她拉扯大,賺到了錢還會給她花。
除去那次車禍,大強也是為了錢, 只不過是沒有控制好車速,把她撞成了重傷。
她有些理解。
謝三菊用身上僅剩的一點錢,給他哥辦理了後事。
隨即擦乾了眼淚, 再次找了個男人。
這次這個,是在附近的電子廠流水線上打工的。
掙不了大錢, 但是是本地人, 收入穩定,人也老實本分。
如果能踏踏實實過日子, 也能把日子過得不錯。
誰知過了沒兩個月, 鄰居告訴我,謝三菊一邊談著電子廠的男人, 一邊又勾搭上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闆。
結果被老闆的老婆鬧到了廠男父母那兒。
謝三菊此時已經和廠男訂婚了,這麼一鬧,廠男的父母寧願浪費掉訂婚的花銷,也逼著他們分了手。
男的又在本地認識不少人,到處宣揚她的臭名聲。
在嘲笑聲中, 謝三菊離開了州,沒知道她去了哪裡。
至此, 上一世所有害我的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謝大強本是個博士, 畢業後會進入精尖領域做科研。
這一世,因為走私和撞人, 坐了兩次牢,最後慘死在親弟弟的刀下。
謝二強上一世考體制內單位,一輩子吃喝不愁, 社會地位極高,享受著親戚鄰居的吹捧。
這一世,卻成了不得光的走私犯和殺人犯。
謝三菊, 個 985 的藝術類學生,憑著姣好的容和優美的舞姿,前途一光明。
這一世, 卻靠著臉蛋做起了生意。
於我,城北傳來好消息, 我後來買的那兩套房都要拆遷了。
我名下的服裝店前已經開了三家,我正著手成立自己的品牌。
再憑藉著前世的記憶,以後只會越來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