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接回京時,假千金宋念懷熱情地拉過我。
「姐姐在鄉野長大,不知禮數,以後就讓妹妹來教姐姐閨閣之禮吧。」
隨後收拾了間柴房讓我住。
在宋府門口。
我看到了衣衫襤褸、倚在草叢堆里只剩一口氣的沈知安。
所有人都對他心生厭惡。
只有我不顧父親的阻攔。
用披風遮住他,並帶回宅院養傷。
眾人對我也指指點點。
宋念懷也大聲呵斥我不知廉恥。
這麼做不為別的。
只因我知道他會是未來天子。
1
剛去深山裡采完草藥回來。
家徒四壁的木屋裡就來人了。
此人自稱是戶部侍郎蘇府的管家。
他看我的眼裡滿是嘲諷。
見我穿著髒兮兮的,臉上滿是泥土。
嫌棄地離我一仗遠,好似我是什麼髒東西。
他扯了扯嗓子,高傲地俯視我。
「你就是李薇吧?」
我點了點頭。
「你是戶部侍郎遺落在外的嫡長女,送大人思女心切,現如今打算接宋小姐認祖歸宗,即刻收拾東西跟我走吧。」
我嘴唇顫抖,面露震驚。
片刻後,回過神來乖巧的點了點頭。
其實我心裡比誰都清楚,表面骨肉之情,血濃於水,背地裡不知如何嫌棄我這不知名出身的鄉野丫頭。
如果不是長安城有關宋府遺落在外的真千金傳聞輿論越演越烈,已經到了無法遮掩的地步,他們也不會大費周章地找尋我了。
儘管他們惺惺作態,我也照單全收。
因為這傳聞就是我故意散播出去的。
我是重生而來的。
前世。
我是晚三個月才被接入宋府的。
當時我已經被養爹娘用十兩銀子賣給村尾的李大牛。
他是村子裡有名的傻大個,個子高高壯壯,人卻是個傻子。
而立之年都未成婚。
他爹娘一直請媒婆說親,為此攢了很久的銀兩,可村裡都知道他家的情況,誰都不願意讓自己女兒嫁去受苦。
而我不受爹娘待見已經傳遍了整個村子。
於是立馬請媒婆來說親。
爹娘二話不說就同意了,任憑我怎麼哭著求不要將我嫁過去,也絲毫不動搖,言語對我全是嘲諷。
「閨女啊,這李大牛雖然人傻,但勝在老實,你嫁過去肯定不會受苦的。」
我拚命搖頭,誓死抵抗,最終還是被強行拖走。
走之前,娘把我的包裹丟了出來,裡面只有兩件換洗衣服,我的銀兩也盡數被拿走了。
我不甘心,那些銀兩攢了很久,是我逃跑的救命錢。
「爹娘我的銀子呢?」
「什麼銀子,你的不就是我的,你馬上嫁去李家了,銀錢又用不出去,還不如給我們用。」
我拚命去搶銀兩,卻被他們一腳踹飛到地上,疼得我冷汗直流。
沒辦法,我只有另謀出路。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一次悄悄出逃的路上,聽到一個乞丐說宋府在找親生女兒。
她的腰上有一個蝴蝶胎記。
我立刻想起了自己的腰上就有一塊蝴蝶胎記,再加上爹娘對我的冷血無情,根本不像對待親生女兒的模樣。
隨後獨自去了宋府。
一開始宋府管家見我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的,立刻就命人將我打發走。
好在我及時將衣服掀開,將腰上的胎記給他看。
這才通報了戶部侍郎。
他們將我隨意扔在柴房過夜。
第二日滴血認親,這才坐實了我是宋府嫡女的事實。
雖說爹娘嫌棄我是鄉野來的,非常不待見我,但好在不愁吃喝,我也過得悠閒自在。
誰知幾月後,養父母帶著李大牛找上了門來。
2
看著幾人氣勢洶洶的樣子,爹娘本想隨意給點銀兩打發走。
誰知幾人卻在大喊大叫,賴著不走,李大牛更是直接扒拉爹的衣角,一把鼻涕一把淚。
「岳父大人,請受女婿一拜。」
此話一出,全場震驚,百姓們議論紛紛,都在討論戶部侍郎何時多出來個女婿。
這也讓爹成了長安飯後茶餘的笑點,讓他在朝中抬不起頭來。
即便我極力解釋自己並未與之成婚,但爹娘依舊心底對我有了更深的成見。
李大牛一家人賴著宋府不走,執意要與我成婚。
宋念懷也一個勁地煽風點火,試圖勸說爹娘同意這門親事。
最終爹娘礙於名聲,給了百兩黃金將我嫁去了李大牛家,不論我如何苦苦哀求,也於事無補。
期間試圖逃跑,也還是被抓了回去。
帶去的彩禮很快就被李大牛一家子吃喝嫖賭花光,隨後逼著我回去向爹娘要錢。
我肯定是斷不能回去的,臨走前爹娘已經將我逐出宋氏族譜,斷不可能再接濟我的。
於是當天夜裡我再次出逃,很快就被李大牛找到,眼看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他們也道出了令我震驚的事。
「李薇你就不要怪我心狠,要怪就怪那個宋念懷,是她告訴我你在宋府,還給了我一大筆銀錢,說只要我去宋府鬧,那以後就是戶部侍郎的女婿,這誘惑多大啊,誰抗拒得了,要怪就怪取代你的是心如蛇蠍的女人呢。」
隨後在我的憤怒中將我賣進了勾欄院,最終被折辱致死。
當我重生的第一時間就故意在市井周圍散播謠言。
一傳十,十傳百。
整個長安都知道了,甚至傳到了聖上耳朵里。
為了遮掩家醜,宋家只能接回我這真正的宋家嫡女。
我看向管家,微微行禮,故作不好意思。
「請容許我去收拾些行李,稍等片刻。」
管家明顯不耐煩,眉頭皺起。
「你這家徒四壁,有什麼好收拾的細軟?蘇家可是名門望族,吃穿不愁的,你那些破銅爛鐵,連府中的下人都會嫌棄的。」
我委屈地看著他,眼裡已經濕潤。
「雖然宋府家大業大,可這些都是從小用到大的,和我年歲都一樣大。」
對方也不好阻攔,便由我去了。
接我的馬車不是香車寶馬,而是破敗不堪、常年放置的,馬車裡刺鼻的霉臭味侵入口鼻,令人作嘔。
一路上捂緊口鼻,將頭伸出窗外,吸了口新鮮空氣。
這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宋府大門朱紅正門盡顯貴氣,古銅環扣,沉穩莊重,歲月痕跡,彰顯世家風範。
就在腳步快要踏進府邸時。
我看到倒在一旁的沈知安。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是三皇子,被人加害最終逃了出來。
在我死之前,他是最後坐上皇位的人,而宋念懷將全部身家以及宋氏全族都搭進了太子身上。
3
我嘴角一揚。
連老天都在幫我。
一個轉身就飛奔到他的面前。
沈知安衣衫襤褸,身上滿是刀傷血痕,深度可見森森白骨,著實讓人膽戰心驚。
我抬手在他的鼻尖探查,果然還有一口氣,只是氣息太過微弱。
若不及時施救,之後就算華佗在世,也束手無策。
我連忙扶起他往宋府走去。
管家見狀立即阻止我。
「小姐,你還未出閣,帶一外男入府於理不合。」
「什麼於理不合,這可是條人命,堂而皇之地倒在宋府門口,不救治才會被人認為冷血無情,見死不救。」
管家也不好多說,不在阻止反而一同與我扶起沈知安
進府後,宋念懷提著裙擺小碎步走了過來,一把挽起我的手臂,熱情地招呼我。
「這就是姐姐吧,我是宋念懷。」
我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哦,鳩占鵲巢的那位?」
宋念懷惱羞成怒,目眥欲裂,一雙大眼睛瞪著我,好似想把我活吞了。
「你!」
隨後,她故作委屈,跑到一中年女子身後。
這中年婦女應該就是我生理上的母親――李氏。
我正出於禮貌地準備喚她一聲「娘」。
誰知她直接一巴掌「啪」地扇在我臉上,力氣之大,直接讓我的臉腫起巴掌印。
「果然是鄉下來的賤骨頭,一點教養都沒有,你爹娘是怎麼教的?」
果然一回來就給個下馬威,和前世一樣。
轉眼我立馬熱淚盈眶,捂袖遮淚。
「嗚嗚,我從小就流落在外,並沒有人教導我禮儀,也沒有爹娘疼,我知道娘親見不得我,既然這樣,那我還是回到鄉野吧……」
隨後我故作委屈地緩慢離開。
李氏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也沒想到我會來這一出。
「站住,誰讓你走的,我宋成德的嫡女怎能流落在外!」
這時一聲鏗鏘有力的聲音傳來。
我轉身看去,是穿著華麗、莊重威嚴的中年男子。
這人正是我的親生父親――戶部侍郎宋成德。
母親瞪了宋成德一眼。
我微微嘆了口氣,這就是親生女兒的待遇?就算沒有養在身邊,那也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都說虎毒不食子,這娘親真是連畜生都不如。
宋念懷拽住我的手臂,笑得很溫柔。
「姐姐何必惹爹娘生氣,我知姐姐在鄉野長大,不知禮數,以後就讓妹妹來教姐姐閨閣之禮。」
爹娘也贊同。
「爹娘,那姐姐住哪裡呢?好像沒有多餘的閨房了……」
爹娘裡面不吭聲了。
片刻後。
「老爺,不是還有柴房嗎?收拾一間讓她住進去。」
爹點了點頭,同意了。
親生女兒,卻住得連下人都不如。
4
宋念懷這時候才瞧見倒在一旁的沈知安。
嫌棄地踢了他一腳。
「這乞丐是誰?」
「是在府門口救下的。」
「姐姐,你就這樣隨意將男子帶進來,不怕名聲被毀了?」
我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總不能見死不救吧,畢竟是條人命。」
宋念懷若有所思地看著我,眼神充滿惡趣味。
我知道,她想看我笑話,最好隨意找個落魄男子結親,這樣就不會搶了她的姻緣。
爹娘一聽瞬間急了,要將沈知安扔出去,宋念懷阻止了。
「爹娘,姐姐說得沒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既然她要當救世主就讓她當吧。」
隨後下人將我帶進了柴房。
柴房內布滿了灰塵,滿牆不滿了蜘蛛網,老鼠滿屋逃竄。
還不如鄉下的小木屋乾淨。
我氣急了,為了壓制怒火,深吸了一口氣,誰知吸入的全是灰塵,差點沒嗆死。
立馬鋪好了床,將沈知安放在床上,掖了掖被子,就去外面打了點水來,給他擦拭身體。
衣服剛脫掉一半,沈知安醒了過來,見我在脫他衣服,一把拽住了我的手。
他的力氣太大了,拽得我手疼。
「你是什麼人?」
「這是哪裡?」
「好心沒好報,我這是在救你。」

見我確實沒有傷害他的行為,這才鬆開了手。
疼得我立馬揉了揉手腕。
「這是哪裡?」
「這是戶部侍郎的府邸,剛才見你暈倒在門口,一番好心救下你,誰知你恩將仇報。」
他的臉立馬紅了,微微低頭,連忙道歉。
「對不起,是在下的錯……」
還挺有禮貌的。
我決定得逗逗這位玉面郎君。
「既然想道歉,那你以身相許吧!」
「……」
他面露震驚,隨後臉更紅了。
「這……這使不得,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如此兒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