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邁的步子變得輕快許多。
沈知安不肯簽下放妻書。
我唯一的機會,便是半個月後的納妾之日。
那時,沈家的親屬定會到場恭賀。
眾人都在,礙於眾賓客的目光,他便只能簽字。
7
回府途中。
我買了些糕點填補肚子。
不經意聽到店家議論江家的事情。
說是我父親拿著佩劍衝到了妹妹夫家。
要對方給個說法。
當初娶妻時,分明保證絕不納妾。
若不給,便和離。
還要將事情鬧到聖上耳朵里去。
妹夫家中長輩見事情鬧大,當即選擇息事寧人。
改口說妾室為了攀附權勢,信口胡謅的,不作數。
爹爹得到滿意的答覆後,寶劍歸鞘。
當夜,妹夫家看到了禮部尚書的態度,當即派人將妾室趕出了京城,永不相見。
街道上,所有人都在贊爹爹愛女之心赤誠。
有這樣的父親,是子女前世修來的福分。
店家將糕點遞給我。
發現我竟是江家的大小姐,十分自然地問。
「江大小姐,聽說你家夫君也要納妾,你爹爹可是有別的什麼打算?」
我點點頭笑了笑。
心裡卻是萬般苦澀,半個字也吐露不出來。
拿著糕點慌忙離開時。
與沈知安迎面撞上。
與我的狼狽相比,他顯得那般從容。
仿佛他想要什麼,皆唾手可得。
我並未主動開口說話。
轉身離開時,他主動開口。
「江浸月,你還要置氣到什麼時候?」
8
話說完,沈知安已緊緊拽住了我的手腕。
我皺著眉頭,「你要做什麼?」
男子垂下眼睫,聲音軟了幾分。
「我知道,你心裡定不好受。」
「提和離,不過是想要逼我退步罷了。」
是在逼迫他退步嗎?
其實一開始是的。
但突然在某一瞬間,變了。
年少時走丟,我受了不少苦。
幾次逃跑,卻都被抓了回來。
被打得遍體鱗傷。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終於被我尋到了機會。
可等我回到江家,卻發現我的父母對我與從前不一樣了。
喜歡江映雪而嫌棄我。
只有他堅定地告訴我:「在我心裡,你是最好的。」
我以為,憑著這份年少時的情分,他也一定能信守諾言。
我們能恩愛一生,相守到老。
可沈知安最後還是食言了。
見我沉默,沈知安神色冷峻,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江浸月,你看看你自己,固執己見,不懂退讓,難怪你爹爹母親喜歡你妹妹,而疏離你。」
「當初你陷入困境,我救了你,如今她處境危險,你為何便不能容人,非要和離?」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心機深沉,無半分正妻的雅量。」
沈知安還未說完,我的淚水已經奪眶而出。
只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刀往身上哪裡扎最疼。
我曾將他視作黑暗處照進來的唯一光亮。
如今也是他用刀刺向了我身上最疼的地方。
所以,當我刺向他的時候。
一定也要讓他同樣痛苦。
9
見我落淚,沈知安只以為是我聽進去了話。
他嘆了口氣,給一個巴掌賞一顆甜棗。
「阿月,我們自小便相識了,熟悉對方,比熟悉自己都多。」
「我心中有你,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便不計較你的過錯,但你也不能再追究我納妾的事,可好?」
我睫羽眨動,掩去眼底一掠而過的霧氣,再抬眸已是鎮定自若。
沈知安見我有了反應,高興起來。
倨傲地拍了拍衣袖。
「你要答應我,納妾那日,不可搗亂。」
「日後不可為難她,你作為當家主母,應有容人的雅量。」
我實在聽不下去,用力將他推開。
「滾。」
許是聲音太大。
路過的百姓將我們團團圍住。
途中凱旋而歸、打了勝仗一般的爹爹與江映雪亦被吸引了目光。
妹妹上前挽住我的胳膊,與我分享:
「姐姐,你不知道,爹爹好厲害,三兩下便將事情解決好了。」
「我也再不用與別人共享夫君了。」
我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扯了扯嘴角。
「是嗎?恭喜妹妹了。」
爹爹卻愣住了。
沈知安提議,讓爹爹帶我回江府。
說是我並不知錯,回去好好反省。
半個月後,他納了妾再回去。
就這樣,我回了江家。
在江府的日子裡,我與爹爹說話心平氣和。
儼然一副意識到不該鬧了的樣子。
因此我將放妻書夾在書中,並讓他簽字時,父親沒有懷疑。
10
眨眼間,半月已過。
迎來了江映雪的生辰。
也是沈知安納妾的日子。
這一段日子我除了吃便是喝,江家人都認定我已經認了命。
不會再提和離。
其實,我不過是對他們失望到了極致。
懶得爭吵罷了。
我在廚房裡拿了些吃食,便準備出去。
耳邊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
那語氣里滿是急切。
「你們還不抓緊些出府?等下浸月醒了,要一同前去游湖,說我們偏心又如何是好?」
江映雪語氣無辜,很是不情願。
「母親,你不要再催了,催得我遊玩的心情都沒了。」
「若是再這樣,你便自己去吧。」
爹爹收拾好行李,低聲哄道:
「今日我好不容易告假,帶你們倆出去。我的好女兒,不生氣了可好?」
「你母親也是擔心,阿月那人最是疑神疑鬼。若是她知道了,定然會纏著我們質問,為何在她的生辰里沒有任何禮物?」
「爹爹、母親,女兒知道了。」
母親聽後,誇讚江映雪長大了。
不久後,幾人的聲音消失在我面前。
我走出廚房,看了看他們三人的背影,又抬頭望向天空。
最終沒落下淚來。
將一整隻雞吃完後,回屋拿上放妻書,前往國公府。
11
沈知安竟請了八抬大轎去迎接那個妾室。
隨著迎親隊伍緩緩前行,大街小巷都沉浸在一片喜慶與熱鬧之中。
百姓們紛紛駐足觀看,有的投以羨慕的目光。
有的則輕聲議論他們的美好姻緣。
進入府門,淺草閣遍布紅綢錦色,房檐廊角,梅枝桂樹上紅綢花高高掛起,一片紅艷艷的華麗。
比我當初嫁入國公府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陣熱鬧後,便到了敬酒喝茶的時辰。
沈知安對外說我染了病,因此便免了敬茶。
眾人小聲議論時,我於人群中適時出現。
「小公爺,我病已經好了,因此今日特意來與你和離。」
賓客們聞言,面面相覷。
隨後躲在人群之外,等著看戲。
沈知安沒想到我會來,聽剛才的話,以為我要搗亂。
笑容僵在臉上,邁步至我面前。
低聲威脅,「今日來了許多人,都是朝堂中有臉面的,不可胡鬧。」
可他不知,我今日來,便是看中了都是有身份的。
如此,才好辦事。
「若你簽了這和離書,我立刻離去。」
沈知安怒極反笑,「為何要和離?要分開,也是我休妻。」
他竟厚顏無恥到這樣的地步。
我輕蔑的表情最終在臉上化作無奈。
「若是你要休妻,今日我便大鬧國公府,看你丟不丟得起這人?」
「再看看,妾室入門的第一日,便逼迫當家主母,日後又如何抬起頭做人?你捨得嗎?」
沈知安似乎被我氣著了。
眾目睽睽之下,掐住我的脖頸,威脅我不許胡亂說話。
我沖他笑了,但眼裡的堅定卻半分沒退。
國公府的長輩見勢不妙,上前勸慰,將我拉去了大堂。
了解我來此的目的後,紛紛看向沈知安。
但男子卻沒半分妥協的樣子。
直到族中長老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他才不情不願地簽了字。
我拿著放妻書,向眾賓客致歉後,去了州府備案。
隨後在城郊賃了一處房子。
添置屋內必備的東西,每日忙得不可開交。
12
江父與江母、江映雪行至半路。
遇到了傾盆大雨。
不得不原路折返。
只是剛回府,便覺得靜得可怕。
江母后揚起嘴角,大聲開口。
「阿月,今日的雨太大了,得虧你沒出門。」
她喊了幾次,卻都沒人應聲。
又讓江映雪去喊人,整個府中,卻連半個人影兒都沒看到。
江父心中隱約察覺到不妙,叫來了府里的丫鬟。
「稟老爺,大小姐在你們出門後,便出府了。」
「有去採買的姐妹們看到,大小姐她……她去了國公府。」
聞言,江府立刻派人出府打聽。
在店家的口中,得知了他女兒大鬧國公府,已與沈知安和離的消息。
沈母頓時眼前一黑,暈倒過去。
好在江映雪正在她身旁,這才恰好將她扶住。
穩定下來後,她帶著哭腔。
「天娘啊,她怎麼這麼糊塗啊。」
「為了與我們鬧彆扭,竟然如此膽大妄為。」
江父見狀,當即掀翻了桌子。
「真是個不孝女。」
「把我江家的臉都丟光了,若知道她是這樣的人,當初走丟了便不應派人尋她。」
江映雪因未能游湖而心情沮喪,趁機撒氣。
「姐姐這次真的是過分了,她竟然大鬧國公府,叫旁人如何看待我們江家女眷?」
「眼下最要緊的,便是讓她向姐夫當面請罪。」
13
城郊的院子大小適中。
租金也實惠。
老闆娘誇我很有眼光。
在將銀子給她時,她搬來了許多名花異草,讓我仔細照顧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