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我床上的包袱,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桑寧,你要走是不是?」
「送去嶺南的書信里,你說想坐安王的胡風遊船,今日有機會你卻不坐,你是不是在隱瞞什麼?」
趙思翎語氣激動,用力將我拉進他懷裡。
我被箍得喘不過氣,看向門口的沈菀兒。
「天冷了,她從嶺南來,沒有厚衣服,我想把沒有穿過的新冬衣送給她。」
聽到我的話,趙思翎鬆了一口氣。
失而復得地看著我。
「好,不離開就好。」
他走到沈菀兒身旁。
「你們身為女子,在這古代除了依附丈夫,還有出路。」
「往後我會把你們一樣對待。」
「這些棉服寧兒你留著,我讓人重新給她做冬衣。」
一個小廝早早守在門口,探頭探腦,抱著花盆。
「大人,張御史送來一個寶貝,說這花盆是奇珍,栽種進去的植物都能蓬勃生長,小的該放在哪裡?」
沈菀兒開口。
「我從嶺南帶來一包荔枝種子,正愁京城的氣候不適宜種植,夫君,我想要這個花盆。」
她捏著手帕捂住胸口,一臉淒切。
我看著沈菀兒。
知道她突然離開故鄉,遠赴京城,內心不安。
可明白歸明白,這花盆我勢要拿下。
離開故鄉十年,我也很想回家。
7
「花盆我要了。」
我聲音鏗鏘堅定,趙思翎面色驚喜。
連忙招手向小廝。
「夫人要花盆,還不快搬進來。」
「小心點,別磕著,放到窗邊。」
我伸手摸向花盆,紫砂磨砂質地,觸之升溫。
一看就不是凡品。
有了它,種子又能提前幾天結出果實了。
沈菀兒面笑皮不笑,笑聲冷硬。
「呵,姐姐原來是面熱心冷,我真是看走眼。」
她轉身跑出府,直到夜幕降臨。
還沒回來。
趙思翎提著燈籠,匆忙推開我的房門。
「菀兒還沒回來,快隨我一起出府尋她!」
夜市剛剛開始,街上人不算多。
只是沈菀兒初來乍到,怕會誤入不該去的地方。
我和趙思翎站在幽花巷口,他皺緊眉頭。
「全城都找過了,只有這處沒找。」
「寧兒,你待會兒跟緊我,別和我分開半步。」
他提起燈籠跑進巷子,我跟緊他。
走過半個巷子,在一處酒攤前看見沈菀兒。
她桌上擺滿酒瓶,被幾個穿著薄紗的女子圍著。
「姑娘,天色晚了,再不回家路不好走。」
「你穿得單薄,披一件衣裳別著涼。」
粉色的紗衣披到沈菀兒身上,她伸手扔掉。
搖晃支起身,輕蔑看著身前的人。
「本小姐乃刺史之女,別用你那髒衣服碰我。」
遞出紗衣的女子面色尷尬。
「衣服剛洗過,不髒。」
沈菀兒嗤笑起來。
「人賤,衣服也賤,放在以前,你們連和本小姐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為她披紗衣的女子收斂難看的面色。
撿起自己的衣服,嘴角冷嘲。
「幽花巷少有女子涉足,來的人十之八九是來捉自己的丈夫。」
「你是哪家的?說不定我知道你家大人在哪間房聽曲兒呢。」
沈菀兒咬唇不言。
大家忽然笑起來。
「難不成你連名分都沒有,外室也來捉姦啊?」
眾人笑成一團。
「賤奴,住嘴!」
沈菀兒面色通紅,高揚起手要打人。
我和趙思翎急忙趕過去,趙思翎把她護在懷裡。
我拿出一錠金子。
「多謝各位看護她,這是給各位的謝禮。」
女子收下金子,斜眼冷覷沈菀兒一眼。
「同為女子,不過是怕她月黑風高出了事,只是不知,她是哪家的外室?」
沈菀兒受到刺激,一下子從趙思翎懷裡抬起頭。
拿起酒杯砸人。
「不許你問,聽到了沒有?」
我翕合嘴唇,剛要開口。
趙思翎聲音清脆。
「是本官的正室。」
「桑寧,你一個妾室還不扶夫人走?」
趙思翎臉上儘是對沈菀兒的心疼,絲毫沒注意到眾人看我的表情。
想爭,又覺得無趣。
我獨自走上馬車。
馬車行駛到半路,幾隻冷箭射到車蓋上。
「有馬匪,藏好!」
8
趙思翎揭開車簾,遞進來一把短刀。
見我和沈菀兒緊緊抓住車欄,他糾結片刻。
將短刀遞給沈菀兒。
「你身子弱,用短刀護身。」
他放下門帘,騎馬和馬匪爭鬥。
一把大刀挑起車蓋,箭鏃射進馬車。
沈菀兒尖叫一聲,嚇得朝車外跑。
剛揭開門帘,馬匪露出奸笑。
伸手將我和沈菀兒擄下馬車,扛在馬背上撤離。
砰——
我們被扔在柴房,馬匪舉著火把簇擁在門口看我們。
「老大,這兩個是那姓趙的女人,拿她們換錢還是換糧?」
嶺南叛亂,這些人臉上有刺青。
應當是逃走的犯人。
亡命之徒,我將頭低下。
儘量不讓火光照到自己的臉。
沈菀兒卻高昂起頭,聲音尖利。
「你們知道我夫君是誰嗎?敢對我不敬,等我夫君找來,他把你們都殺了!」
側後方的馬匪一腳抬起,踹到沈菀兒胸口。
「和你爺爺叫板,活膩了。」
「不老實聽話,他就是下場。」
馬匪抽出長刀,一刀捅向角落的男人。
他早被割了舌頭,叫喊不出來。
長刀抽出,胸口汩汩流血。
片刻後沒了生機。
沈菀兒尖叫一聲,瞬間顫抖著身子。
躲到我身後。
馬匪見狀,哈哈大笑著關上門。
門外響起喝酒吃肉的聲音。
我看向沈菀兒。
小聲開口:
「幫我割開繩子。」
她哆哆嗦嗦從袖口抖出短刀,用指尖夾住刀刃,顫抖著割繩。
可割了三秒,她停下來。
「先幫我割繩,我不信任你。」
我眸色晦暗。
從她手裡接過刀,割了半個時辰。
終於割斷粗麻繩。
解放雙手後,沈菀兒立馬把自己腳上的繩子也解開。
我向她眼神求助,她卻把刀收起來。
蹲在我對面的角落。
「等他們去睡覺,我再幫你割繩。夫君說你曾經用刀捅過野狼,我怕你奪刀傷我。」
馬匪暢飲到半夜,屋外才逐漸安靜。
沈菀兒拿著刀到我面前,動作遲疑地慢慢割繩。
咚咚咚——
柴門被猛烈地敲響。
沈菀兒立刻蹲回角落,假裝用繩子套住自己的手。
「誰?」
「菀兒,你在裡面嗎?」
沈菀兒臉上震驚,立馬起身,湊到門口。
「爹,我在。」
木門被猛地劈開,沈菀兒被人從豁口拉了出去。
「還有人嗎?」
沈菀兒回頭看我一眼,拉住他爹的手跑。
「沒了,爹,我們走。」
馬匪驚醒,外面瞬間打起來。
吵鬧喧譁中,我的呼喊聲被掩蓋。
半月後,我傷痕累累地回到趙府門口。
府里要辦喜事,趙思翎提著一桶油漆,親自踩上梯子粉刷門匾。
聽到我的聲音,驚訝回頭。
「我正準備派人去尋你,你竟自己回來了。」
「馬上就是菀兒的納妾儀式,我還沒準備齊全,你幫我掌掌眼,還缺什麼東西?」
他滿心滿眼都是納妾,也不問問我這半個月怎麼度過。
最後一絲情誼也在心底磨滅。
我柔聲答應。
「好,我會好好安排。」
要送他們一份大禮。
9
一封匿名信寄到衙門。
半夜,火光照亮我的屋子。
趙思翎搖晃我的肩膀。
「不好,菀兒的父親和叛賊一起刺殺安王,官府得知菀兒在府中,馬上派人來抓她。你和菀兒身形相似,換上衣服,幫她引開官兵。」
他把一個行囊塞給我,急忙帶著沈菀兒策馬狂奔。
我看著手中的行囊,包袱很輕。
應當只塞了沈菀兒從前穿過的衣服。
府外已經有官兵沉重整齊的腳步聲。
繼續留在這裡,官府抓不到趙思翎和沈菀兒。
會把我押入大牢,嚴刑拷問。
我立馬把花盆塞進包袱,騎上駿馬。
策馬揚鞭。
趙思翎說,我不是罪臣之女。
走陸路,引開絕大多數官兵。
被抓到也不會受重罰。
而沈菀兒是罪臣之女,被抓到會受千刀萬剮。
可他忘了,祝朝法律嚴苛。
從犯與主犯同罪,我被抓到免不了剜肉刺臉。
追殺的官兵緊追在身後,我騎馬到轉角。
緊緊勒住韁繩,讓馬兒停下。
換了一套衣裳,在幽花巷口抱起盆栽。
和半月前見過的女子們聊天。
見我一身華服,蒔花弄草。
官兵在我面前停下,詢問有沒有看見一名粉衣女子騎馬路過這裡。
我故作思考,想了想,指向右側的岔路。
「像是往碼頭方向去了。」
官兵立馬朝碼頭方向追去。
如果速度快,還能趕上趙思翎和沈菀兒登船。
女子們看著我,一臉好奇。
「那畫像上的女子不是你家主母嗎?」
「半月前她因身份蔑視我們,如今看來這刺史小姐的名號也委屈她了,她是想當郡主呢。」
「你也別怕,犯事的不是你,牽連不到你。」
花香濃郁的糕點塞進我手裡,她們邀我進樓坐坐。
我謝過。
卻不打算多在這裡停留。
在匪營那天,我聽到了沈菀兒和沈父的談話。
沈父追隨嶺南王,攻陷三座城池。
徹底歸順。
趙思翎帶領沈菀兒奔逃,本質已經是加入叛賊陣營。
即使我無意和他們共謀,也被綁定在一起。
等聖上定下罪責,只有死路一條。
我騎上駿馬,混入出城的商隊。
一路上見到流民成群,他們是嶺南人的面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