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男友一起穿越到古代第十年。
他得聖上賞識,前往嶺南鎮壓藩王叛亂。
一去三月,帶回一個罪臣之女。
「沈家蒙受冤屈,我要納菀兒為妾,護她平安。」
我和他大吵一架。
日暮時分,才急切地敲響他的書房門。
男友一臉疲憊。
「桑寧,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古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
「你已經不能回去了,知道嗎?」
我一愣。
可就在剛剛,我找到回到現代的方法。
1
弱柳扶風的女子走到趙思翎身後。
「桑小姐,我的父親乃亳州刺史,如今嶺南王叛亂,他無意追隨,是被逼迫,求你收留我,我只求一個妾位,等父親平反,我會獻上重禮酬謝你。」
她神色哀戚,身上掛著彩。
趙思翎小心攙扶著她的手臂,眉頭緊鎖。
「我納她為妾,不會動搖你的地位,你要有容人之量。」
我恍然意識到。
十年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
當初我和趙思翎一起高中畢業,穿越到古代。
我靠為貴人演奏樂曲,掙幾兩碎銀子。
在城郊租下小宅院,供趙思翎讀書。
趙思翎寒窗苦讀,考取功名。
我們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要將日子過好。
可從少年夫妻,走到現在。
他心裡卻裝進了別的女子。
我握緊手中那枚能穿越時空的種子。
「你當真不想回去了?」
他露出嗤笑:
「十年時間都沒有線索,你就醒醒吧。」
「桑寧,做好一個當家主母,才是古代女子的生存之道。」
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從今以後。
我就做一個合格的主母。
2
將沈菀兒安排到側院,給她準備了過冬的銀絲炭和暖爐。
趙思翎不放心我的脾氣,一一檢查過東西。
察覺沒有異樣,才收回視線。
「菀兒背井離鄉,身上還受了傷,你要包容體貼她,不要鬧脾氣。」
「這是她送給你的贈禮,一片心意,你別摔碎了。」
趙思翎將牙雕塞進我手裡,按著我的手收下。
牙雕做工精湛,拿在手裡質地溫潤。
這是上好的贈禮。
我又怎會摔碎?
往日的桑寧心中滿是趙思翎,才會摔碎東西表達她的不滿。
可現在,她要回去了。
為了一個不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不值得傷心。
我褪下手腕的鐲子。
「我也有個禮物送給沈小姐,麻煩你幫我交給她。」
玉鐲帶著我的體溫,放進趙思翎手裡。
他微微遲疑,拿起玉鐲端詳。
「這個玉鐲光滑細膩,卻有一點雜質。」
等玉鐲散了熱,他幫沈菀兒戴上手腕,托著她的手。
「你沒戴過這種成色的鐲子,日後我為你補上一個更好的。」
見我在旁邊看著窗景,趙思翎突然意識到這話有失公允。
「我也為你尋一個更好的,你莫惱。」
我嘴角噙著笑。
「有一個更好的鐲子是好事,我有什麼可惱?」
沈菀兒從前身份高貴,看不上這個只值二十兩的鐲子。
戴在手腕,隨意磕碰。
鐲子很快有了一絲裂隙。
在趙思翎沒有看見的地方,她輕輕褪了下來。
塞進隨行的包袱里。
我瞧見了,卻沒與她爭執。
畢竟鐲子的意義,是人賦予的。
從前我日日戴著這枚鐲子,不是因為沒有更好的。
而是這枚玉鐲意義特殊,是趙思翎初入官場那年。
用第一個月的俸祿給我買的鐲子。
三年了,我戴著它。
每當他外出辦事,我就看著鐲子睹物思人。
如今時過境遷,我要走了。
鐲子也沒了意義。
3
回到主院,我在花盆裡種下種子。
高僧說,種子怕寒,要放在屋內栽培。
屋外響起踏踏的腳步聲。
「夫人,沈小姐來向您問安。」
我放下花盆,將門鎖住。
等來到主廳時,沈菀兒已經喝了半盞茶。
見我進來,她起身施禮。
「夫君說姐姐脾氣颯爽,菀兒怕誤惹了姐姐不開心,特意來詢問姐姐的禁忌。」
「往後我們相處時日多,姐姐可千萬別惱了我。」
她言辭懇切,姿態頗低。
這些年在京中生活,我為了趙思翎的仕途。
也不得不和貴婦人們打交道。
喝茶賞花時,免不了談到家中的瑣事。
貴婦人們忌恨妾室。
談論時總是帶著一股怨氣。
我搖搖頭。
「以後不用來向我請安,我們住在各自的院子,彼此安好。」
她一愣。
「姐姐的意思是容下我了?」
「只要你不起風波,我們便能平安無事。」
沈菀兒興高采烈地離開主院。
我剛要用膳,趙思翎推開門。
帶著一陣冷風,寒冽地吹在我身上。
「菀兒好意與你交好,你卻下毒謀害她。」
「桑寧,我從前不知你怎麼這麼狠心?」
4
他抓起我的手腕,來到沈菀兒的院子。
她臉上掛著面紗,用手遮擋自己的臉龐。
「夫君不要看我,我臉上長了疹子,顏色不好看。」
趙思翎雙目瞪著我。
「桑寧,你滿意了?」
「菀兒臉毀了,你的目的達到了。」
他義憤填膺,從前他誤會我。
我必定要與他大鬧一場,分一個是非對錯。
可現在我內心無波。
沈菀兒從我院子裡出來,臉上長了疹子。
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她給自己下毒,想要陷害我。
二是我院子裡有東西,誘發了她的病症。
我招手,命令風弦帶進來醫師。
「為沈小姐診治,病因為何?」
沈菀兒卸下面紗,由醫師看診。
片刻後,醫師有了答案。
「沈小姐吸入了忍冬花的花粉,誘發了過敏症,需要服藥治療。」
送走醫師,沈菀兒戴上面紗。
眼神抱歉。
「怪我不好,不知自己對忍冬過敏。」
「姐姐別怪,從前刺史府里都種的名貴花朵,我沒見過忍冬,好奇折了一枝,夫君也是因我生病心急,才會誤會了姐姐。」
清楚前因後果,趙思翎看向我,眼神閃爍。
「菀兒對忍冬過敏,今後府里不種忍冬。」
知我的性子,必定要與他大鬧一場。
還會動手。
趙思翎提前朝後躲。
我卻手掌從他身側掠過,拿起几案上的消疹膏。
「沈小姐花容月貌,要好好敷藥,才能不留疤痕。」
「你多陪陪她,我先行離開。」
將藥膏塞進趙思翎手裡。
他怔怔看著,表情裡帶著一絲疑惑。
「你不生氣?」
忍冬又叫鴛鴦藤,是種給有情人看的花。
情愛消散,自然不氣。
回到主院。
門外陸續送進來東西,擺滿桌面。
趙思翎在門口站著,許是覺得臉上不光彩。
也不進來。
「我知道你不願菀兒入府,可旁人府中妻妾都能和睦相處,我相信我們府上也能這樣。」
「在古代十年了,沒必要固守現代觀念了,你說是吧。」
我抬眸。
「五年前,你不是這麼說的。」
趙思翎表情一僵,抿著唇羞臊地離開。
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我想起成婚那天。
他也是這樣倉促,抱著一匹紅布。
急匆匆跑向我。
「寧兒,即使到了古代,我也只會和你在一起。」
「我們先成婚,以後我為你補辦一個盛大的婚禮。」
婚禮沒有補辦,反倒不久後……
我要給他籌備納妾儀式。
才五年,誓言就變成空話。
我拿起噴壺,給種子澆水。
也好,高僧說穿越種子的果實只有一顆。
先前我還苦惱如何與趙思翎分享。
現在不必煩惱了。
在貴妃椅上小憩片刻。
風弦來敲響我的房門。
「夫人,大人請你去花廳一趟。」
5
我揉揉眉心,不知他又有何事。
自從沈菀兒入府,他找我准沒好事。
但不去,他親自找上門來。
我還不想他發現這顆穿越種子。
起身凈臉,移步花廳。
潺潺的琴音流淌。
趙思翎站在沈菀兒身旁,低頭聆聽她彈奏古琴。
他嘴角帶著微笑。
「姐姐來了。」
沈菀兒撫平琴弦。
趙思翎順著她的視線朝我看過來,臉上的笑意收斂。
「張御史送來一架古琴,給你們誰?」
古琴只有一架。
我伸手,撥動琴弦。
聲音清越,空靈縹緲。
是一架極好的古琴。
「給她吧,我不要。」
趙思翎手上的動作停滯,拿出笛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不爭?」
我抬眸平靜地看著他。
「家和萬事興,沈小姐喜歡,就拿去吧。」
沈菀兒欣喜地撫上琴弦,向我道謝。
她來我院裡請安時,我看見她目光久久停在我的冰絲琴上。
知她也是愛琴人,指腹磨出薄繭。
非一日之功。
此物讓給她,算是得其所。
趙思翎神色略顯尷尬,把刻著扶桑花的笛子重新塞進袖口。
準備好讓我妥協的話術,也被咽進嘴裡。
我欲轉身出花廳,沈菀兒挽住我的手臂。
「謝謝姐姐割愛,今日是廟會,還望姐姐賞臉和我一起遊覽。」
看著她嬌俏的笑顏,我一瞬間仿佛穿越時空。
回到十年前。
那時我和趙思翎剛穿越到古代。
身無分文,闖進廟會。
新奇地看著雜耍、舞獅、吹糖人。
面對完全陌生的新天地,滿腔的志氣。
立誓要在這裡掙出自己的未來。
我點了頭。
洛河邊,安王的烏篷船在河面遊蕩。
船頂鋪滿鮮花,珍珠串成門帘,還有白鶴停駐在船頭。
胡姬、胡男衣著鮮艷,抱著胡琴演奏。
安王飲著酒,舉起酒盞。
「趙大人,此次聖上派你剿匪嶺南,你立下大功,本王能否有幸和你共飲一盞?」
趙思翎當即拱手點頭。
「王爺邀請,趙某榮幸至極。」
他上了船,回頭伸手攙扶。
船頭瞬間往下傾。
安王放下酒盞,面色為難。
「趙大人,本王的小船只能容載十個人,夫人和美人只能選其一上船了。」
趙思翎臉上的笑僵住。
看著我和沈菀兒,神色糾結。
水面風起,推著船兒越盪越遠。
再不上船,岸上的人就上不了了。
「讓沈小姐上船吧,她初來京城,好好領略沿途的風景。」
我轉身,手突然被人抓住。
趙思翎眉毛擰在一塊兒。
「你之前不是很想遊船嗎?」
「桑寧,你可以不用這麼體貼。」
我一一掰開他的手指,朝著府邸的方向走去。
船兒盪開,趙思翎在身後呼喚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回到府內,風弦早在屋內點了爐火。
我感受到暖意,褪下披風,走到花盆旁。
漆黑的土壤里冒出一點嫩綠。
種子竟然這麼快發芽了。
我露出笑容。
按照這個速度,不出七日。
種子便會開花,結出果實。
彼時我就能離開。

另一邊,趙思翎坐在船上。
安王有意拉攏,趙思翎卻聽不進心裡。
想著桑寧的表情,總覺得心裡不安。
她從前活潑爽利,近日卻不愛說話了。
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趙思翎蹭地站起來。
奪走船夫的木槳,賣力往岸邊劃。
6
我打開衣櫃,往包袱里塞衣服。
砰——
門被打開。
一陣冷風吹進,趙思翎臉色煞白地跑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