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年回家,找了上門寵物喂養服務。
她抱怨:
「你家門口站著的人形雕塑也太嚇人了。」
我嘟囔一句神經病,沒理。
我家哪有什麼雕塑?
隔天,這人死了。
警察找到我,因為家裡的監控顯示,我殺了她。
1
我被連夜帶回警局審問。
坐在審訊椅上,冷白的燈光刺目,我怒火上頭:
「了解情況也不能這樣吧,直接把我當犯人審嗎?」
我邊說邊舉起禁錮住兩手的手銬。
真是荒謬。
莫名其妙衝進家裡把我帶走,就因為死者前一天去我家做了寵物上門喂養的兼職。
我還沒覺得晦氣呢!
可當警察把客廳的監控錄像擺在我面前時。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視頻里,「我」趁她專心喂貓的時候,悄然接近她身後。
用手裡的數據線狠狠絞住了她的脖頸!
接下來是漫長的三分鐘。
監控清晰記錄了受害者眼球凸起,面部淤血,從掙扎到脫力的過程。
最後,「我」拖著死者的屍體離開了監控畫面。
走之前,還不忘給貓鏟屎,做完了死者未盡的工作。
冷靜,從容,沒有一絲慌亂。
遊刃有餘。
仿佛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
看完監控,我渾身都在顫抖。
對正常人來說,如此真實的殺人過程,實在太過駭人。
可我的表現落在警察眼裡,卻成了心虛。
張警官收走面前播放監控的設備,手指輕叩了兩下桌面。
居高臨下看著我:
「我們先一步從房東那裡拿到鑰匙,調查了現場。」
「行了,鐵證擺在這裡,老實交代吧。」
我抖著聲音艱澀出聲:
「可以給我一杯溫水嗎?」
片刻後,溫熱的水送到手邊,我捏著塑料杯小口啜飲,慢慢平復下來。
方才給我播放視頻的張警官已經坐了回去,神態輕鬆了些。
我的反應顯然讓他以為,這是放棄抵抗,打算認罪的表現。
我緩緩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平靜地看向他:
「我不是兇手。」
張警官眉峰聳起,想張口說些什麼。
沒等他說出口,我迅速補充完下一句話。
「警官,我家客廳根本沒裝過監控。」
「這段錄像,是從哪來的?」
2
他明顯愣了一瞬,轉頭和身旁同事對上視線。
三秒後,還是決定壓力我。
他目光直直射向我,壓迫力十足:
「林姝,坦白從寬,配合調查,還能爭取減刑。」
「你家客廳的監控,不是你安裝的,還能是誰呢?」
張警官身旁的寸頭警察也接話:
「據我們調查,這個監控已經工作了三個月。」
話到一半,他語氣一轉,開始循循善誘:
「你年紀輕輕,有什麼苦衷也可以說出來,判的時候會酌情減刑的,不要死犟。」
我卻已經聽不進後半段話。
滿腦子都是那句。
「這個監控已經工作了三個月。」
我又一次渾身發冷,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在我家客廳裝了監控。
……足足視奸了我三個月。
我對此毫無察覺。
我猛然意識到,此刻坐在審訊室被當成兇手,根本不是什麼意外和巧合。
這是一場針對我的陷害。
對方精心準備了三個月的時間,甚至更久。
3
想到這裡,我逐漸冷靜下來。
沒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我不是兇手!
既然是陷害,就一定有破綻。
腦子裡迅速過了幾遍昨天發生的事,我向對面的警察提出了幾個疑點。
「第一,這個監控不是我裝的。三個月前,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潛入我家,我要求調查這件事。」
只要查我的購買記錄就能知道,我壓根沒買過監控。
「第二,視頻里的兇手只露出被長發遮擋的側臉,僅憑身形、頭髮和衣物憑什麼肯定這個人就是我?」
既然是有預謀的構陷,相同的服裝、相似的髮型都可以提前準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有不在場證明。昨天,我在老家參加同學聚會,在場十幾人都能為我作證。」
話畢,我心裡鬆了口氣。
只要是做過的事情,必定留下痕跡。
疑點重重,想要輕易將我釘死,沒那麼容易。
寸頭警官出聲反駁:
「如果是線下購入監控,查不到購買記錄很正常。」
「案發現場在你家,兇手的身形、髮型和衣物都能和你對上,你自然是最大的嫌疑人。」
「至於不在場證明,我們會調查。」
張警官接話道:
「現在先交代一下,你跟鄭巧嫣是怎麼聯繫上的?」
我頓感疑惑:
「這案子……跟鄭巧嫣有什麼關係?」
鄭巧嫣是我高中時最好的朋友。
只是後來因為一些事我們兩人絕交,拉黑刪除了所有聯繫方式,再無消息。
昨天的同學聚會她沒來。
可張警官的下一句話,卻讓我愣在原地。
他說:「鄭巧嫣,是本案的死者。」
我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
方才的監控視頻里,兇手的臉模糊不清,可受害者的臉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鄭巧嫣!
張警官皺著眉問: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找的這個寵物上門喂養,是你曾經的高中同學鄭巧嫣?」
他邊說邊打量我,似乎在評估我有沒有說謊。
我頓時慌亂又震驚,趕忙把自己聯繫寵物上門喂養的過程和盤托出。
我在二手交易軟體上發布信息,被害人主動私聊了我。
交談幾句後,我看對方性格隨和,價格公道,而且自家也養了貓,很快加了微信,約定了上門喂養服務。
一切都很正常。
我不由得發出疑問:
「怎麼會是鄭巧嫣呢?一個人的長相不可能變化這麼大!」
「況且,我的微信一直沒變,朋友圈還有照片。如果是她,不可能認不出我。」
「警官,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我愈發困惑。
對面,兩位警官又是對視一眼,這回神情似乎有些複雜。
張警官開口解釋:
「屍體已經驗過 DNA,家屬認領了,確是鄭巧嫣無誤。」
「至於長相,醫療記錄顯示,鄭巧嫣十年前整過容。」
4
我有些脫力地靠在審訊椅上。
審訊椅並不舒適,又冷又硬,硌得我脊背發疼。
死者,怎麼會是她?
她又是為什麼,要裝作不認識我,來我家做寵物喂養?
好不容易清晰一些的腦子,又開始混沌起來。
那段記錄了兇手行兇過程的監控在腦海中反覆播放。
忽然,我在混亂之中捕捉到了什麼,呼吸一滯。
我身子前傾,急切道:
「昨天的案發現場,我家還有第三個人!」
在張警官疑惑的目光中,我要求調取手機里與鄭巧嫣的聊天記錄。
【寵物喂養:到你家了,密碼是多少?】
【寵物喂養:我去,你門口放個人形雕塑幹嘛,嚇死我了。】
我當時走在路上,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嘟囔了句神經病。
給她發了個問號。
我家根本沒有什麼雕塑。
我以為,這是個無聊又惡劣的玩笑。
現在想來,寒毛直立。
兩位警官顯然也是面色凝重。
再次觀看那份案發現場的監控錄像,我們發現了更為詭異的細節。
事發時是陰天,室外的光線較暗。
陽台玻璃的反光里,一座白色石膏人像靜靜站著,目睹了案發全程。
而在兇手拖著屍體消失在畫面里後。
那座人形雕塑,動了。
5
監控視頻里,窗簾被風吹得輕微晃動。
審訊室內,我們三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久久沒有言語。
再開口時,張警官的態度明顯軟化。
顯然是意識到這個案子沒這麼簡單。
「林姝,你仔細回想一下,最近三個月,家裡有什麼異常?」
我搖了搖頭。
要說變化,三個月前,我從貓舍接了我的貓回家。
總不能是我的貓給我家安了監控吧?
……不對。
思緒拉回到狗旺到家的那天。
貓舍主人親自開車送狗旺上門,附贈了貓糧、貓碗、貓砂盆等一系列小貓生活用品。
由於我是第一次養貓,他在我家待了半小時,帶著小貓熟悉新環境,教我如何訓練小貓定點上廁所。
簡直貼心得過頭。
張警官聽完我的描述,直覺有問題:
「這個過程中,他是否離開過你的視線?」
我頓了頓,也摸咂過味兒來:
「……我去上了趟廁所。」
看來,我家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監控,就是三個月前貓舍主人上門時偷裝的。
當時我並未覺得有哪裡不對。
如今回想起來,卻處處都是疑點。
那個貓舍主人自出現在我面前,全程戴著口罩。
他解釋說是因為自己最近過敏嚴重,我便沒有多想。
監控的事大致有了答案。
但。
最為詭異的問題還沒有線索。
那個出現在我家的「人形雕塑」,是誰?
安裝在我家的監控內存較小,只能儲存七天內的視頻記錄。
超過七天的內容就會被新的錄像自動覆蓋。
我們反覆查看了監控內保留著的視頻記錄。
往前追溯七天,我家客廳一切如常,視頻內也並未出現「人形雕塑」。
警局的技術部門對案發當天的監控錄像做了增強處理。
可就算如此,那個詭異的人形雕塑依然難以辨認。
監控斜對著我家客廳。
因為昨天是個陰天,天色較暗,監控才通過陽台的玻璃反光拍到了這個詭異的人影。
再想看得更清楚,就不可能了。
別說樣貌,經過扭曲的反射,就連身高和性別都成謎。
線索斷在了這裡。
只能先從貓舍主人那頭繼續調查。
可照著我手機里留存的聯繫方式找過去,貓舍帳號綁定的實名認證,竟是個七十歲的耳背大爺。
顯然,這是有人通過非法渠道買來的身份信息。
對方真是做足了準備。
雖然案件出現了新疑點,可事到如今,我仍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在事情查明前,我被暫時羈押。
6
第一次睡看守所,倒是新奇的體驗。
我以為自己會失眠。
但白天高強度的審訊讓我身心俱疲,躺下後竟很快沉沉睡去。
或許是窄而硬的床板酷似學生時代的宿舍。
夢裡,我回到了高中。
「篤篤篤。」
身下的床板被敲了三下。
「快起床,要遲到了!」
鄭巧嫣清脆歡快的聲音從下鋪傳來。
我揉著發脹的雙眼,慢吞吞爬下床,開始洗漱。
早課鈴聲像是催命符。
我一點兒也不想開始新的一天。
這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灰暗的兩年。
雙親亡故,成績直線下滑,每天過得渾渾噩噩。
又招惹了學校里有名的小團體。
事情的起因已經模糊不清。
那些無端的謾罵和侮辱倒是深深嵌刻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一個平平無奇的透明人,和一群各方面都體面光鮮的優等生。
鬼都知道該親近誰。
連老師都不愛搭理我。
整個學校里,只有鄭巧嫣伸出援手,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我很感激她,讓我那兩年的日子變得沒那麼難熬。
也無比珍惜這段友誼。
我無數次感謝上帝,讓鄭巧嫣出現在我的生命里,拯救我於水火之中。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