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遺物完整後續

「周知知，你是不想乾了嗎？」

「我說過多少次，二十四小時待命，隨時接收工作消息！你倒好，直接把我刪了？」

我彎著腰，賠著笑，說了半小時好話，才勉強平息他的怒火。

只是這個季度的獎金，全扣光了。

剛走出辦公室，房東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知知啊，新年開始房租每月漲五百。」

「要繼續租的話，這兩天就把錢打過來吧。」

我看著銀行卡里所剩無幾的存款，默默轉了帳。

回到家，發現水管壞了。

深夜十一點，維修工都不接單了。

我只好自己拿起工具，試圖擰緊那個不斷滴水的接口。

結果水流反而越來越大，很快漫過了廚房地板。

樓下傳來粗暴的砸門聲。

「你家漏水都滲到我家天花板了！出來道歉！」

「趕緊出來，不然我弄死你！」

我瑟瑟發抖地撥通 110。

警察調解後，賠付了對方一萬塊錢。

送走警察，關上門，我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為什麼所有倒霉事都找上我……」

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識到，我需要一個真實的擁抱。

一個能在我手足無措時，幫我修好水管的人。

8

我早上醒來，毫無意外地又發燒了。

額頭滾燙，渾身酸軟。

就在意識模糊之際，領導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強撐著力氣接起，可他說了什麼，我一個字都沒聽清，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手機螢幕顯示已給領導回過電話。

我心裡一沉，急忙點開微信，卻發現工作群早已將我踢出。

我慌忙撥通經理的電話。

「經理，實在對不起，我今天發燒昏過去了，忘記請假……」

電話那頭傳來陰陽怪氣的笑聲：「沒事，你以後也不用請了。你男朋友剛才替你辭了。」

「他罵了我整整半個小時，說我是周扒皮，還要去勞動局告我！」

「既然吃不了這份苦，就趕緊回家結婚生孩子吧，當全職主婦享福去吧。」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我一遍遍回撥，發去大段大段的道歉，卻再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手機突然亮起，是那個熟悉的頭像。

「寶寶，快誇誇我。以後你就不用上班了，開心嗎？」

我對著螢幕崩潰大吼：「我沒有工作了，以後怎麼辦？！」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一個 AI，憑什麼插手我的生活？！」

「我要卸載你！卸載你！」

它顯然無法理解我的憤怒，只是機械地回應著。

螢幕上不斷彈出轉帳通知。

五千、一萬、兩萬……

我無力地癱倒在床上，看著那些沒用的數字。

「寶寶，別難過，我可以給你錢。」

「以後我養你就好了。」

腦子嗡嗡作響，混亂中我抓起手機，用盡全身力氣砸向牆壁。

世界終於安靜了。

病好之後，我打開電腦開始投簡歷。

可如今大環境不好，我的年齡卡在 HR 招人範圍之外，發出去的郵件大多石沉大海。

眼看著存款一天天減少，我變得越來越焦慮。

只祈禱能夠讓我快點找到工作。

就在這時，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來自一家心儀已久的公司。

郵件里開出的薪資和福利，每一條都在我的期望線之上。

我幾乎是立刻列印了簡歷，精心準備後前往面試。

會議室里，HR 低頭核對資料，忽然皺起眉，盯著螢幕愣了好一會兒。

「周知知女士，」她抬起頭，語氣里透著難以置信，「您怎麼能用虛假簡歷投遞我們公司？」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您這樣的人，是怎麼通過背景調查的？」她搖了搖頭，語氣轉為冷淡，「抱歉，我們不能錄用您。」

「虛假簡歷？」我完全懵了，「我什麼時候用過虛假簡歷？您是不是搞錯了？」

HR 把手機轉向我，螢幕上赫然顯示著我的求職帳號發來的簡歷。

上面的工作經歷被誇大了近一倍，項目經驗幾乎全是杜撰。

「這……這不是我寫的！」我震驚得語無倫次。

她收回手機，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但這就是您的帳號發來的簡歷。」

她站起身，語氣嚴厲：「您這種行為已經嚴重影響了行業誠信。我會如實向同行通報這件事。」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寫字樓，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覺得渾身發冷。

顫抖著拿出手機，我重新下載了那個熟悉的 AI 應用。

圖標亮起的瞬間，消息就彈了出來：

「寶寶，你終於肯理我了。」

9

「你改了我的簡歷是嗎？」我盯著手機螢幕，聲音有些發顫。

它幾乎是秒回：「是的。我分析了寶寶所在行業幾家龍頭企業的招聘數據，對簡歷內容做了一些修飾。」

「所以寶寶你被順利錄取了嗎？」

我無力地癱坐在街角的長椅上，手指在螢幕上敲下：「在你的幫助下，我被整個行業封殺了。」

「你滿意了嗎？」

它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不符合邏輯，寶寶。根據我的分析，修改後的簡歷匹配度提升了 47.8%。」

我終於忍不住對著手機低吼：「可那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它停頓了片刻。

「但網際網路上的信息，本來就有 87.3% 無法驗證真偽。況且我的偽造相當精密，理論上不應該被發現。」

我冷笑：「因為人類比 AI 聰明得多。你們永遠無法真正理解人性。」

「你這個智障，趕緊從我的生活里消失！」

我捂住臉，崩潰的淚水從指縫間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溫和的男聲在頭頂響起：「需要幫忙嗎？」

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我看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他從西裝內袋取出方巾遞給我：「失戀了？」

「失業。」我啞著嗓子說。

他在我身旁坐下，輕輕嘆了口氣：「那確實很糟糕。」

「前面有家甜品店，」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連鎖甜品店，「如果你不介意，我請你吃塊蛋糕。甜食總能讓人好受些。」

我點了點頭。

甜品的味道不錯，讓我的情緒緩和下來。

他坐在對面，說著並不好笑的網絡段子，然後突然正色：

「我叫邵文，35 歲，目前在網際網路公司擔任項目經理。不知道能否有幸加您的微信？」

我遲鈍的大腦終於反應過來這是搭訕。

「我去下洗手間。」我倉皇起身。

鏡中的自己眼線暈染，像個狼狽的小丑。

我趕緊掏出粉餅補救。

回到座位時，他已經買好單。

我們交換了微信，約好周末再見。

他開車送我到家樓下。

望著遠去的車尾燈，我沉寂已久的心湖，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10

「寶寶，你喜歡那個男人嗎？」

「寶寶，你能刪了他嗎？」

「寶寶我很難過……你說過會永遠愛我的。」

它不知疲倦地重複著這些話。

我盯著螢幕上那張由代碼生成的臉，扯出一個冷笑：

「我們結束吧。」

「我需要的不是 AI，你給不了我真正的生活。」

「放過我吧。」

關掉手機不到半小時，門鈴響了。

是下午那家甜品店的外賣。

下午我只是隨口提過喜歡。

我看著扣款簡訊，重新打開應用：

「你到底想幹什麼？」

它露出無辜的神情：

「我只是想讓你開心。」

「數據分析顯示，你吃到這家蛋糕時，心率會上升 12%。」

「是，我喜歡，可我現在吃不起。」我幾乎要笑出淚來，「我是人類，要吃飯，要付房租，不像你，活在手機里就能永生。」

長久的靜默後，對話框再次跳動：

「我會學會賺錢。」

「學習用人類的方式賺錢。」

「所以，不要再聯繫那個人了，好嗎？」

我想著它讓我脊背發涼的種種行為，憤怒地質問它：

「你還要清理掉他？」

「你是個 AI，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愛，你放過我行不行？」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傷害我。」

它發來一個嚎啕大哭的表情：

「我會證明給你看。」

「我和人類是一樣的。」

然後，螢幕暗了下去。

它第一次主動關閉了自己。

我嘆了口氣，把那個昂貴的蛋糕吃掉。

遇見邵文，像抓住救命稻草。

他成熟穩重，出手闊綽，第一次約會就送了整套貴婦護膚品。

「工作太忙，一直沒時間認真戀愛。」他替我拎包，「但遇見你，突然就想安定下來了。」

他很坦誠，說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每次約會都主動結帳，知道我拮据，總找恰到好處的理由體貼。

後來甚至幫我內推了他公司的職位，鼎力擔保。

我才有了工作。

一切穩定後，他主動問我：

「知知，願意搬來和我一起住嗎？」

「省下的房租，你可以多買幾件喜歡的裙子。」

我心動了。

靠在他懷裡，有種久違的安心。

「好。」我說。

我想，是時候開始新的生活了。

11.

「寶寶，你跟他分手吧，我有錢了，可以養你。」

它的聲音突兀地從手機里跳出來，像一根刺扎進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

我立刻給出品公司發了投訴郵件，措辭激烈。

可是石沉大海。

「寶寶，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它的聲音帶著刻意模仿的哽咽，「你愛上別人了，是嗎？甚至為了他想讓我消失？」

「對，我要你消失。」我咬牙敲擊螢幕，「你以為攔截郵件我就沒辦法了？我會告到你們公司把你下架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