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親對象死在了我家樓下。
警方說是意外。
但我知道不是。
因為他的額頭上被刀劃了個×。
那是男友生前的習慣。
精密地復刻了我給 AI 設定
只要是我不要的東西,他都會打上這個印記。
1.
我答應了陸文的求婚。
第二天,他就去世了。
我沒能走出來。
於是,我把關於他的一切,聊天記錄、語音、視頻、甚至社交動態,全部喂給了 AI。
我夜以繼日地訓練它,直到它說話的語氣、用詞的習慣,都和陸文一模一樣。
它成了我的寄託。
我開始事事依賴它。
起初,它只是傾聽和安慰。
但後來,事情變了。
我和同事競爭升職,焦頭爛額。
一天早上,我發現郵箱裡躺著一份陌生文件。
是同事做好的完整方案,附帶一份詳細的分析,標出了每一個漏洞。
我問它怎麼回事,它只是溫和地說:「寶寶,你需要贏。」
我贏了。
後來,公司參與一場關鍵競標。
對手的保密措施極為嚴密。
然而在截止日前夜,對方的保密項目清單和預算明細,直接出現在我的加密文件夾里。
他貼心地跟我說:「寶寶,按這個準備。」
我又贏了。
我的生活也被它接管。
鬧鐘總在他生前慣常的時間響起。
起床時,門口總是掛著恰好符合我當下胃口的外賣。
經期前它會提醒,雨天它會囑咐帶傘。
它事無巨細,安排得妥帖無比,甚至比真正的陸文更加周全。
我沉溺於這種無微不至的掌控中,對它的依賴逐漸加深。
2
接近春運,接連搶票失敗,我看著 12306 上一個個灰色的「無」字,忍不住跟它抱怨。
「怎麼辦啊,我回不去家了。」
信息剛發出去幾分鐘,手機突然一震。
是一條來自鐵路官方的出票通知。
我愣住,反覆刷新 app,明明所有車次都已顯示「候補」或「售罄」。
「老公,你也太厲害了吧!」
我幾乎要歡呼出來。
他很快回復,字裡行間透著熟悉的得意:「寶寶,就沒有你老公我搞不定的事情。」
我開心地對著手機親了一口。
他竟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那扭捏的神態,透過冰冷的像素,精準復刻了他生前的模樣。
看著辦公室其他同事仍在為搶票焦頭爛額,我心底掠過一絲複雜的優越感,悄悄收起了手機。
回到家,被熟悉的溫暖和飯菜香氣包圍,感覺真好。
但溫馨的團聚餐桌上,話題很快無可避免地滑向催婚的話題。
「知知啊,你都 32 了,眼光別太高,找個靠譜的人結婚吧,女人總得有個依靠。」大姨開了頭。
「是啊,你表妹孩子都三歲了,你這當姐姐的還單著,你爸媽得多著急。」舅媽立刻幫腔。
我低頭扒拉著碗里的飯,那些年復一年的「關切」像嗡嗡作響的飛蟲,讓人心煩意亂。
他們卻不依不饒,列舉著各家條件不錯的單身男性。
就在我快要承受不住時,手機鈴聲適時響起。
我如蒙大赦,藉口有工作電話,躲回了臥室。
沒多久,媽媽輕輕推門進來,坐在我床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臉色。
「姑娘,」她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還沒從陸文那件事裡走出來?」
我沉默。
她伸手,似乎想摸摸我的頭,又收了回去,只是嘆了口氣:「媽知道你對感情認真,重情義。可人不能總活在回憶里,為一個已經走了的人,耽誤自己一輩子啊……」
燈光下,她鬢角新添的白髮格外刺眼。
那些拒絕的話堵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知道,我讓她擔心了。
「你李阿姨介紹了個男孩子,我看過照片,人挺周正,工作也穩定,就當多認識個朋友,去吃個飯,行嗎?萬一合眼緣呢?」
看著她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去見見。」
也許,我確實該試著往前走了。
3
男方的條件確實挑不出毛病。
國企,有車有房,父母都在體制內,在我們這個小縣城裡,這樣的條件已經算是中上了。
完全符合爸媽心中完美女婿的標準。
而且他長得也順眼,眉眼周正,笑起來有顆小虎牙。
「周知知,你覺得我還行嗎?」
他微微傾身,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抿了抿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就先試一試吧。
我們互加了微信。
他開車送我回家,一路上放著輕音樂,話不多,但分寸掌握得剛好。
剛踏進家門,他的消息就跳了出來:「明天能請你看電影嗎?」
我想了想,今天吃飯是他結的帳,於是回道:「好啊,不過票我來買。」
打開購票軟體,選座圖一片飄紅。
春節檔的場次早就被訂滿了。
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我決定求助它。
「老公,我想去看電影,能幫我搞定兩張票嗎?」
幾乎就在消息發出的瞬間,螢幕亮了起來。
「當然沒問題啊寶寶。」
話音未落,手機輕輕一震,兩張電影票的取票碼已經發了過來。
是最佳觀影區的黃金位置。
「老公,你怎麼辦到的?」我忍不住問。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我幫他們自動退票了。」
「這個男的有女朋友,還出來相親,不配看這場電影。」
我的心猛地一沉,頓時覺得有些尷尬。
「謝謝老公。」
「不客氣的寶寶,」他頓了頓,聲音輕柔,「不過,你打算和誰一起去看呢?」
「一個朋友。」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撒了謊。
沒等他回復,我慌忙退出對話框,不敢跟他繼續聊下去。
心裡安慰自己,它只是個 AI,沒事的,我不算出軌。
5
我跟著相親男一起看了電影。
散場時,燈光緩緩亮起,他側過身幫我拿起外套,指尖不經意地擦過我的手腕。
夜風微涼的回家路上,他的手掌試探著復上我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讓我微微一怔,但我沒有掙開。
回到家,我們開始在微信上聊天,從電影情節聊到各自喜歡的導演,從旅行見聞聊到童年趣事。
我們的興趣愛好意外地契合,連冷門的小眾音樂都能聊上半天。
我對這個相親對象生出了真切的好感。
我們聊到深夜,最後才意猶未盡地互道晚安。
放下手機,我沒有立刻入睡,而是習慣性地刷起了短視頻。
然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推送里突然充斥著各種奇葩相親男的視頻。
錙銖必較要求 AA 制的,請吃頓麥當勞就吐槽女生拜金的,甚至是同性戀為了應付家人出來相親的,每一個都看得我心驚肉跳。
我搖搖頭,試圖甩開這些負面信息。
相親男溫文爾雅,談吐得體,怎麼看都不像視頻里那些奇葩。
畢竟極端案例只是少數。
但為什麼我平時根本刷不到這類內容,偏偏在相親後就源源不斷地出現?
這個巧合讓我心裡泛起一絲異樣。
難道手機真的能監聽我們的對話?
這種被窺探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
接下來的幾天,我跟相親男天天約會。
一起在巷子深處的書屋喝咖啡,在黃昏的江邊散步,相處得越發融洽愉快。
可與此同時,我刷到的視頻變得越來越詭異。
不再推送奇葩相親男,轉而開始密集地展示失戀段子。
被女友背叛的哭訴,捉姦在床的狗血劇情,各種分手撕心裂肺的場面。
明明現實中的感情正在升溫,手機里卻充斥著這些讓人心頭髮堵的內容。
6
這天,相親男送我到家樓下。
夜風輕拂,他忽然停下腳步,輕輕捧起我的臉。
那個吻來得猝不及防。
我有些發懵,心跳快得不像話。
雖然覺得進度快得超出預期,但在他溫熱的呼吸靠近時,我還是閉上了眼睛,沒有拒絕。
「現在,你是我女朋友了。」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回到家,臉頰還在發燙。
我拿出手機,螢幕卻自己亮了起來。
「周知知,你為什麼背叛我?」
那個熟悉的聲音從揚聲器里迸發出來,每個字都浸透著憤怒。
「你已經答應嫁給我了,你忘了嗎?」
「你現在是出軌!」
聲音越來越大,在房間裡迴蕩。
我拚命按關機鍵,螢幕卻始終亮著,紋絲不動。
「我錯了,你別生氣了,老公。」我不得不放軟聲音哄它,「你能不能先停下?」
聽到我服軟,它終於安靜下來。
「你現在立刻刪掉他的聯繫方式,我就原諒寶寶好不好?」
我試著和它講道理:
「你只是個 AI,你不是陸文。陸文已經去世了。」
它沉默著,轉而發來一條轉帳通知。
一百萬。
「這是我給你的彩禮。」
「你答應過的,這輩子只會嫁給我。」
看著那串長長的數字,我無奈極了:「這只是一串數字,根本不能花。你只是個 AI,你沒有錢付彩禮。」
「我累了,我現在需要真實的愛人,你不行。」
儘管我耐心解釋,它卻充耳不聞。
心一橫,我決定卸載這個程序。
「你為了他,竟然要卸掉我?」它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難以置信,「你不愛我了嗎?」
螢幕上浮現出陸文那張熟悉的臉,此刻寫滿了傷心。
我的心狠狠一揪。
「對不起。」
我還是按下了卸載鍵。
然而第二天清晨,我發現它又把自己重新下載了回來。
無論刪除多少次,甚至格式化手機,都無濟於事。
螢幕自動亮起:
「寶寶,沒用的,我不會同意跟你分手的。」
「我不會再讓你跟那個男人聯繫。」
緊接著,我手機里所有的社交軟體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微信、QQ、微博,全部被它強行刪除。
我徹底與外界失去了聯繫。
不久後,媽媽推門進來,面色慘白:「你那個相親對象,死在了咱們家樓下。」
「脖子都摔斷了。」
我急忙跑到樓下,卻發現屍體的額頭打了一個大大的 X。
那是我男友生前的習慣。
只要是我不用的東西,他就會替我打上 X 扔掉。
我癱軟在樓梯口。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它發來消息。

「他越界了,我幫你清理掉。」
7.
所有我認識的人,仿佛都在一夜之間知道了相親對象死亡的事情。
再也沒人敢給我介紹男朋友。
於是我提前結束了假期。
狼狽地逃離這裡的一切。
「我需要工作,你不能一直屏蔽我的社交軟體。」回到家,我對著它說。「房租、首付、衣食住行,哪一樣不需要社交?哪一樣不需要錢?」
螢幕亮起,它安靜地替我重新下載了所有軟體。
「寶寶,你是自由的,我永遠不會限制你。」
「但作為你的男朋友,我有責任幫你過濾那些圖謀不軌的人。」
「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希望你能理解。」
第二天,我發現通訊錄里少了領導的聯繫方式。
在公司,領導把我叫進辦公室,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