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完整後續

2026-03-02     游啊游     反饋

我的女兒剛一出生,就被永昌侯府的陸老夫人搶走了。

原因無他,只因我是永寧城名動一時的花魁娘子,永昌侯世子爺的外室。

我是個骯髒下賤的妓女,沒有資格撫育永昌侯府金尊玉貴的大小姐。

即使她是我生的。

1

侯府的下人把我女兒抱走時,世子夫人許京娘正握著我冰涼的雙手,歉疚地看著我。

她說今天侯府家宴,老夫人高興,指派她把孩子抱去看看。

我們心裡都清楚,這一看,就是有去無回。

孩子剛滿三個月,玉雪可愛,白白胖胖,正是喜人的時候。

在老夫人眼中,我下賤如地底泥,但是我生下的孩子是侯府血脈,不能被爛泥玷污。

滿月後,她幾次派人意圖抱走孩子,都因世子憐我生產艱難、元氣大傷擋了。

今天世子因公事入了宮,她才終於得償所願。

我的眼淚如晶瑩露珠,簌簌而下。

許京娘愧疚地扶著我,用湖色繡富貴平安紋樣的香雲紗手帕給我擦眼淚。

「今天原是七叔蒙聖恩,點了吏部考功司的員外郎,闔家慶賀一番。婆母突然想起大姑娘來,說缺了她並不算團圓。世子爺也曾分辨,卻又不巧,聖上有要事召進宮去了。」

她溫聲軟語,面目恬靜秀美,一派大家閨秀風範。

「蘇蘇姑娘,你無須太過傷心。婆母只說抱孩子過去看看,即使……這孩子長在侯府當家主母身邊,怎麼也不會受了委屈,前途必不可限量。」

話說得委婉,但我清楚她的意思。

我,劉蘇蘇,父母雙亡,自小便被親族賣給永寧最大的春樓「燕紛飛」劉嬤嬤,十五歲做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十六歲已成為艷名遠播的花魁娘子。永昌侯府世子爺鄭蘭辭風流不羈,以千金之資包我初夜,後又憐我身世,為我贖身。因身份低賤進不了侯府大門,遂在遠離侯府的靖安胡同買了個兩進的小宅院,安置了我。

世子並非貪戀美色的凡夫,與世子夫人感情也甚好,一個月也來不了我處三兩次。世子夫人也不是善妒之人,置下這外宅後,從未登門為難我。

本來以為日子可以這樣慢慢過,我省吃儉用攢些錢,又學些繡花手藝,待到年老色衰,或是世子不想再照拂,還能自食其力,不至於無處謀生。

誰知一年後,我卻有了身孕。

世子十分高興。因我脫離煙花之地日久,且本分度日從無半點逾矩,他絲毫沒有質疑這孩子的血脈,還私下與我說,待我生產後,母憑子貴,他便為我爭一爭入府的機緣。

可我卻與外室女的想法不同。

我不想入侯府。

誠然,進了侯府,相當於終身有靠。哪怕當不了姨娘,只做個通房,此生也能不愁吃穿。但一入侯門深似海,以我微賤至極的出身,終此一生,只能在後院角落裡蜷縮著,仰人鼻息。侯府軟紅萬丈,又何嘗與我有半分關係。

我想堂堂正正做個人。

當今聖明,四海承平,天下富庶,對女子的約束也不多。我想攢點小錢,學門手藝,立個女戶,遠遠走到沒人知道我身世的地方去,平平靜靜過日子。遇上了好人,他不嫌棄,我就嫁;遇不上,也能挺直腰杆自力更生。

這些隱秘的心思當然不能說與世子聽。我只能裝得歡欣喜悅,暗裡尋覓流產的法子。誰知侯府眾人恬然不來打擾,身邊婆子丫鬟又多,且照顧得無微不至,竟讓我尋不到機會。懷胎十月,劇痛中生下一個白胖丫頭。

2

永昌侯府人丁興旺,到了世子這一輩,共有堂兄弟九人,世子行三。兄弟中七八九三位尚未婚配,已婚的六位爺又分別有子嗣十二人,均為男丁,無一女子。

世子和夫人育有三子,最小的已經開蒙。我的女兒如果托生在夫人肚子裡,將是多麼尊貴的大家閨秀,闔府期盼的掌上明珠大小姐。

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 為什麼會成為我的女兒!

我心知肚明,這孩子在我身邊養不長久。於是從未喂過她一口奶,也很少抱她,更沒有給她起個乖巧的乳名時時呼喚。

我不愛她,自有很多人愛她。我若不顧一切地愛她,只會把她拉入萬丈深淵。

但母女親情源自天性,分離之時,我依然痛斷肝腸。

那日許京娘將孩子抱走後果然沒有再送回來。

我懶怠梳妝,素著臉在床上躺了三天。

世子來了。

他臉上的焦急和愧悔不似作偽,幾步邁到床前。

「蘇蘇,你還好嗎?」

我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柔柔道:

「讓世子掛心了,妾吹了風有點頭疼,過幾天便好了。」

我知道自己此時有多惹人憐愛,下頜尖尖,臉色雪白,弱柳扶風,眼睛裡點點哀愁,唇邊帶著嬌怯怯的笑容,正是痛不欲生卻強撐著懂事明理的模樣。

世子的眼神迅速柔軟下來。

他擁著我,看下人們流水般將好東西端上來,衣料、首飾、玩器、點心、香料……應有盡有,將小小的屋子映得珠光寶氣。

「蘇蘇,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他柔聲說,「你要放寬心。孩子跟著她祖母,只有享福的命,絕不會受半點委屈。

「母親已經做主,將她記入京娘名下,從此便是侯府嫡出的大小姐了。

「給取了名字,叫元瑛,乳名叫元元。

「待一切穩妥了,我讓京娘找機會把孩子抱出來給你看。」

我淚如雨下,雙手痙攣著抓住被角。

我懷胎十月、九死一生生下來的孩子,跟我血脈相連的孩子。

就這麼輕輕鬆鬆,成了別人的骨肉。

她尚懵懂時,我還有機會偷偷看一眼。

她懂事後,侯府必不會再讓我們母女見面。

怨誰呢?怨老夫人?

她雖輕賤我,強迫我們母女分離,但看重喜愛我的女兒,給她優渥的生活和高貴的身份,讓她無憂無慮地生活,她何錯之有。

怨世子?

他救我於風塵,錦衣玉食地供養我,讓我免於「一雙玉臂千人枕」的悲慘命運。他相貌堂堂,頗有擔當,是我終身之靠,他何錯之有。

怨夫人?

她出身世家,人品貴重,性格溫柔,於我沒有半分嫉恨逼迫,好心接納我的女兒,要是怨她,我又有何面目做人。

只怨命!怨命!怨我孤苦無依淪落風塵的薄命!

我靠在世子懷裡,無聲地流著淚。

「妾不怨。元元得老夫人青眼,又蒙夫人大恩記作親生女兒,是她的造化。

「難道讓她跟著妾,在這個院子裡長大嗎?

「有妾這個身份的母親,她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將來也說不到好親。

「妾雖痛不欲生,但並不是不識大體的婦人。只要是對元元好,妾……妾感激涕零,無以為報。」

世子的眼角也沁出淚花。

「蘇蘇,你要如何才能排解失女之痛?儘管提出來,我一定做到。」

「那就請世子,為妾請一個師傅,繡藝也罷,廚藝也罷。長日漫漫,妾想學些技藝打發時日,緩一緩思女之痛。」

世子辦事很利落,幾日後,丫鬟引著一個衣著簡樸乾淨的婆子進了內室。

一番交談,我知這婆子姓王,乃是淑太嬪小廚房的掌事嬤嬤,擅點心和各色粥飯。前些日子淑太嬪賓天,遣散了一批宮人,便被世子尋了來。王嬤嬤無親無故,毫無牽掛地住進了靖安胡同。

在王嬤嬤的悉心教導下,我的廚藝長進不少。昔日在燕紛飛,我熟習琴棋書畫,一筆梅花小篆寫得極好。出來後方知,這些風雅技藝於女子而言,只能在深閨自娛自樂,謀生是萬萬不能的。

夜深人靜之際,每每想起元元,心痛難忍、輾轉難眠,我便熬些清心滋補的湯水,派人送到世子辦公事的所在;又制些素點,布施給城外香火鼎盛的松梅庵。我在庵堂里點了一盞無名的長明燈,為我的元元祈福。

3

寒來暑往,一轉眼三年過去了。

三年來,侯府權當沒我這個人,不聞不問。我雖不得見元元一面,但許京娘常遣人送來些孩子的小物件,有一支毛筆,乃是元元周歲胎髮所制,我格外珍惜,常常睹物思人,以慰思念之情,心裡更是對許京娘充滿感激。

那一日,我揀了嫩荷葉,濾出汁子,和糯米粉、牛乳、紅豆、紅糖,做了滿滿兩大盒翡翠荷香豆糕,由王嬤嬤陪著,到松梅庵布施。

剛邁過山門,便和一個奶娃娃撞成一團。

那女娃肌膚白嫩,精緻漂亮,穿大紅色繡百蝶的絲緞衣裙,脖子上掛著金燦燦的長命鎖。

我望著她熟悉的眉眼,心中一緊,竟喘不上氣來。

「元元,莫亂跑,仔細摔了。」

隨著溫柔的女聲,許京娘出現在視線里。

她驚愕地看著我。元元已經撲到她懷裡哭起來。

「娘,這女人撞我,好痛!」

「元元,不得無禮!」

許京娘肅著臉斥責道,又略感歉疚地看過來。

我深深伏下身去。

「妾身見過世子夫人。」

許京娘趕過來扶起我,又轉頭對元元說:

「元元,這位姨姨姓劉,是娘的友人,你過來給姨姨問個安。」

元元雖驕縱,但被教養得很好,聽話便晃晃悠悠走過來,一本正經地朝我福了一福,奶聲奶氣地說:

「姨姨安好。」

我的眼眶發熱,手心卻冰涼一片,慚愧、怨恨、思念、欣慰……無數種複雜強烈的滋味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將我衝倒。

世上最殘忍的便是母女相見不相親。

我的女兒近在咫尺,我卻不能抱抱她香香軟軟的小身體。

我忍著淚,從荷包里拈出一小塊花生酥糖,隔著帕子遞到元元手裡。

「乖孩子,姨姨請你吃糖。但是只能吃一小塊,否則牙齒要痛了。」

元元回頭看向許京娘,待得到許可後方才行禮接過糖果,一嘗之下,眼睛驟亮,綻放出花一樣甜甜的笑容。

「娘!娘!姨姨的酥糖好吃,香甜!」

許京娘點她的小鼻子。

「饞丫頭。」

我再也忍耐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突聽見一個威嚴的老婦聲音響起。

「京娘,你帶著元元和外人糾纏什麼?進屋去。」

我心中大震。這聲音我雖從未聽聞,但此刻響起,卻如鼠遇貓、蛇逢鷹,直覺告訴我,危險來了!

一頭華發、不怒自威的老夫人被丫鬟扶著從影壁後轉過來。

京娘擔憂地看了我一眼,牽著元元,匆匆到後面去了。

我低著頭跪倒在地。

「劉姑娘,你好大的膽子。」

老夫人冷冰冰地說。

「妾並非有意撞見老夫人和夫人一行,實屬巧合。」

「你既歸於蘭辭多年,當謹守本分,不可生事。你身份如此低賤,不可污了侯府血脈。若還有什麼痴心妄想,當誅。」

丫鬟上前,訓練有素地正反打了我兩記耳光。

「小懲大誡,好自為之吧。」

說罷,她便扶著丫鬟的手走了。自始至終,沒有正眼瞧過我一眼。

我跪坐在地上,撫著腫脹發熱的臉頰,心中反而沒有了任何情緒。

王嬤嬤一聲不吭攙著我回了家。

入夜後,世子來了。

他收起了溫和親切的笑模樣,嚴肅地看著我。

「聽說你今天衝撞了母親?」

我雖覺得心累,但也不得不為自己辯上幾分。

「蘇蘇萬萬不敢。只是偶遇。妾去給松梅庵的師傅們送些糕點,沒想到老夫人、夫人帶著元元在庵里上香,這才……」

「事已至此,無須多言了。」

他打斷了我,皺著眉,手指輕叩桌面,一副為難的樣子。

「如若沒有今天的事,哪怕你在靖安胡同錦衣玉食住一輩子,母親都不會過問。但你見了元元,給了她吃食,讓她留下了印象,就是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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