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個月，他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沈妄，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問了周周。」他看著我，「我能上去坐坐嗎？」
我猶豫了一下，點頭。
公寓很小，但很溫馨。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書架的照片上。
是我在新加坡海邊拍的，笑得很開心。
「江夏，你過得很好。」
「嗯。」
「可我過得不好。」他低下頭，眼眶發紅，「沒有你，我過得一點也不好。」
「沈妄……」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些。」他打斷我，「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離婚了，所有的財產都給了她，算是補償，現在我一無所有，只有一顆愛你的心是真的。」
「你要不要？」
「沈妄，你知道什麼是失戀戒斷反應嗎？」
他愣住。
「就是反覆接觸過敏原，直到身體不再產生反應。」
「我曾經那麼愛你，愛到失去了自己，但現在，我已經戒斷了。」
「看見你，我不會再心跳加速，想起你，我不會再徹夜難眠，你說你愛我，我只會覺得，哦，是嗎？」
「我只是，真的不愛你了。」
他站在那裡，恍惚地看著我。
良久，他笑了，眼淚掉下來。
「原來這就是我的報應。」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陽台上喝酒。
像很多年前一樣，只是角色對調了。
他給我講這兩年的生活，講他不幸的婚姻，講他的後悔和痛苦。
我安靜地聽，偶爾點頭。
「江夏，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不能。」
「為什麼？」
「因為曾經愛過的人，是做不了朋友的。」
我喝完最後一口酒，「要麼一生，要麼陌生。」
他沉默了。
走之前，他回頭看我。
「江夏，如果重來一次，十八歲那年，我不會改你的志願。」
「我會跟你一起去上海。」
「或者哪兒都不去，就留在寧城，守著你。」
我笑了。
「沈妄，可惜沒有如果。」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沈妄。
後來聽說他離開了寧城，去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周周說，他給我留了封信。
信很短，只有兩句話：
「江夏，對不起。」
「還有，謝謝你。」
我把信折好，放進抽屜最深處。
連同那段長達六年的暗戀，一起封存。
16
二十八歲那年，我遇到了一個男人。
他叫顧淮，是合作公司的項目經理。
我們因工作相識，因興趣相投而相知。
他不像沈妄，不會替我決定什麼，不會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我。
他會認真聽我說話，尊重我的選擇，支持我的夢想。
周周說：「這次不一樣，對吧？」
我點頭：「嗯，不一樣。」
和顧淮在一起, 很輕鬆，很快樂。
不用猜忌，不用患得患失，不用卑微地討好。
原來健康的愛情, 是這樣的。
三十歲生日那天, 顧淮向我求婚。
我答應了。
婚禮定在巴厘島，只邀請了最親近的家人和朋友。
繼母坐在輪椅上，拉著我的手哭：「江夏, 你一定要幸福。」
「我會的。」
儀式開始前, 我收到一個包裹。
沒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誰。
裡面是一個月亮形狀的音樂盒，打開後, 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歌。
還有一張卡片：
「祝你幸福。」
「這句是真心的。」
我合上音樂盒, 交給伴娘。
「幫我收好。」
「誰送的？」顧淮問。
「一個老朋友。」
他點點頭，沒再多問。
婚禮上，我穿著婚紗走向顧淮, 心裡一片平靜。
沒有遺憾，沒有不甘，只有對未來的期待。
交換戒指時, 我看向遠方。
海天一色，陽光燦爛。
我想, 我終於走出了那片名為沈妄的雨季。
迎來了屬於自己的晴天。
17
又過了很多年。
我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兒一⼥。
顧淮是個好丈夫，好⽗親, 我們的⽣活平淡而幸福。
偶爾還是會想起沈妄, 像想起青春⾥的⼀陣風。
來了，又走了。
留下的只有記憶。
四十二歲那年, ⾼中同學聚會。
有人提起沈妄，說他後來去了西北支教，一直沒結婚。
「前幾年聽說他病了，肺癌晚期。」
⼀個同學說，「走得很快, 沒受什麼罪。」
我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冬天吧。」
那天晚上, 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十四歲那年, 第⼀次見沈妄。
他靠在門口，上下打量我, 然後說：
「拖油瓶？」
我在夢裡笑了。
「對，我就是拖油瓶。」
「你要拖我一輩⼦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好啊, 一輩⼦。」
醒來時，枕邊濕了⼀片。
顧淮摟著我：「做噩夢了？」
「沒有。」我靠在他懷⾥，「只是夢見了⼀個老朋友。」
「誰？」
「⼀個教會我如何去愛的⼈。」
他輕輕拍著我的背：「睡吧。」
我閉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 灑滿房間。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沈妄送我的那條⽉亮項鍊。
它⼀直躺在抽屜⾥, 從未戴過。
但我知道，它就在那裡。
像那段青春, 那段愛情。
從未消失，只是被妥善安放。
在記憶深處，閃閃發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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