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繼母拿沈妄打趣:「你和你妹在外面合租,孤男寡女的,沒擦出點火花啊?」
我下意識問他:「哥,咱倆都熟成這樣了,你還能有反應?」
問完,桌上三個人都愣住了。
還是沈妄率先開口解釋:「媽,我只把她當妹妹看。」
繼母瘋狂向我擠眉弄眼,示意我把握機會。
我心領神會,轉頭勸他:「哥,其實媽說得挺對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咱倆湊合著試試?」
這回,沈妄徹底黑了臉。
1
關上房門。
沈妄反手把我按在門板上,眼神像要殺人。
「江夏,你剛才在飯桌上發什麼瘋?」
我眨眨眼,一臉無辜:「配合演出啊,你沒看阿姨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他長嘆一口氣,轉身從冰箱裡拿了罐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這種玩笑以後別開了。」
「聽著噁心。」
我有這麼差嗎?
都到噁心的地步了?
說話都忍不住梗住了脖子。
「行啊,那你下次別讓我配合你演戲,去年是誰讓我假裝你女朋友,擋那個追到公司門口的相親對象的?」
沈妄動作一頓。
去年春天,他被他媽逼著去相親,對方看對眼了,死纏爛打追到他公司。
他沒辦法,一個電話把我從學校叫過去,當著那姑娘的面摟住我的肩說:「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我當時很敬業,還踮腳親了他臉頰一下。
那姑娘哭著跑了。
事後沈妄請我吃了頓人均五百的自助,還給我換了台蘋果 17。
「江夏,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都是演戲,都是應付家長,上次能演,這次就不能了?」
沈妄轉過身,盯著我看了很久。
「江夏,你以前不是最煩我媽開這種玩笑嗎?」
「上次她這麼說,你三天沒理我。」
我抱著抱枕,把臉埋進去,小聲說。
「人都是會變的嘛。」
2
其實我和沈妄是重組家庭。
我媽嫁給他爸那年,我十四,他十七。
第一次見面,他靠在門口打量我,語氣冷淡:「這就是那個拖油瓶?」
我當場把行李箱砸他腳上。
後來三年,我們在一個屋檐下互相折磨。
他偷我作業本,我往他牛奶里加鹽。
他把我珍藏的漫畫書借給別人,我把他限量版球鞋扔進垃圾桶。
直到高考前三個月,我媽車禍去世。
那天我在醫院走廊哭了一整夜,沈妄在我旁邊幫我擦了一晚上眼淚。
他說,「以後我管你。」
就這一句話。
我哭得撕心裂肺,把鼻涕全蹭在他校服上。
後來我考上了上海的一本,他 985 畢業後留在本市工作。
兩年前他爸和他媽復婚,決定回老家養老,把市裡的房子留給我們。
他媽當時拉著我的手,「你們兄妹互相照應。」
「小妄,江夏就交給你了。」
沈妄點頭:「放心。」
然後我們就開始了合租生活。
兩室一廳,他住主臥帶獨衛,我用次臥和客衛。
公共區域三七開,他七我三,因為房租他付了七成。
最初相安無事。
他早出晚歸,我課業繁忙,一周碰不上幾次面。
冰箱裡食物分區明確,洗衣籃分開使用,甚至連 WiFi 都設了雙頻段,他用 5G,我用 2G。
打破我們合租平衡的是他第一個女朋友。
蘇茜來家裡過夜,第二天一早穿著沈妄的襯衫在廚房煎蛋。
我睡眼惺忪地出去找水喝,撞個正著。
她挑眉,「你是沈妄的妹妹?」
我點頭。
「常聽他提起你,沒想到真是妹妹啊。」
她笑得很微妙,「既然是兄妹,那為什麼一個姓沈,一個姓江?」
我怔在原地,想解釋又怕越描越黑。
難道兄妹就必須一個姓嗎?
莫名我的火氣就上來了。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蘇茜穿著沈妄那件白襯衫時,露出的那雙又白又直的腿。
特別是她胸前那呼之欲出的傲人弧度,把襯衫撐得緊繃繃的,比我這飛機場的身板不知道高了幾個罩杯。
最讓我憋火的是,當時沈妄靠在門邊,視線落在她身上半天沒挪開,那眼神里的晦暗不明,分明就是看入了迷。
越想越氣。
我錘了三個小時沙袋,都無法消解。
晚上沈妄回來,我終於找到了宣洩口,把洗衣籃砸在他門口。
「下次讓你女朋友穿自己衣服,我嫌髒。」
他皺眉:「江夏,你發什麼脾氣?」
「我沒發脾氣,我就是提醒你,合租公約第三條:不得帶異性過夜,違約一次罰款五百,現金還是轉帳?」
沈妄盯著我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行,給你轉。」
他真的給我轉了五百。
然後和蘇茜分手了。
後來兩年,他斷斷續續談過幾個,但從沒帶回過家。
偶爾我撞見他送女生到樓下,也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直到半年前,蘇茜再次出現。
3
沈妄公司年會,我作為家屬蹭飯。
蘇茜端著酒杯過來,笑得明媚:「這不是沈妄的妹妹麼,好久不見,甚是想念。」
我看著她搭在沈妄肩上的手,沒說話。
只是那種沒來由的無名火,又回來了。
今天的她穿了一襲酒紅色的抹胸長裙,談笑間,那柔軟的胸口若有似無地蹭過沈妄的手臂。
紅酒、香水、美艷的女人。
站在西裝革履的沈妄身邊,怎麼看怎麼般配。
襯得我像個還沒發育完全的小學生。
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像個誤入大人世界的跳樑小丑。
不用過招,就已經輸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後來蘇茜開始頻繁出現在我們的生活里。
周末來家裡做飯,美其名曰「改善伙食」。
沈妄的生日她張羅派對,情人節她剛好有多餘的電影票。
上個月我感冒發燒,她來幫忙照顧,結果坐在沈妄房間裡聊到半夜。
最絕的是上周。
我熬夜趕論文,凌晨三點出來倒水,聽見沈妄房間裡有動靜。
女人的笑聲混合著壓抑的喘息。
我站在黑暗的客廳里,突然覺得空調開得太低了。
不然,為什麼 28 度的室溫,我卻渾身發冷。
第二天早上,蘇茜從主臥出來,脖子上有紅痕。
「早啊江夏。」她自然地走進廚房,「我給你哥煮個醒酒湯,他昨晚喝多了。」
沈妄隨後跟出來,頭髮凌亂,襯衫皺巴巴的。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你今天沒課?」
「有,我這就走。」
「等等。」他叫住正要落荒而逃的我,「晚上我不回來吃飯,你自己解決。」
「知道了。」
關門時,我聽見蘇茜撒嬌的聲音:「頭疼死了,都怪你……」
我靠在門後,慢慢蹲下來。
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笑鬧聲,眼淚竟不知不覺間流了下來。
那一刻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我又要再次失去沈妄了。
哪怕從未擁有過,卻還是要在心裡割捨千萬遍。
果然,暗戀是一場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這時,閨蜜周周發來的消息:「昨晚怎麼樣?沈妄有沒有解釋?」
我哽咽著打字:「他是我哥,談個戀愛很正常的。」
發完,我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生氣是因為什麼。
我喜歡上了沈妄。
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大概是從我發現,我對沈妄的占有欲已經超出了妹妹的範疇。
我會因為他晚歸而坐立不安。
會因為他誇別的女生而心煩意亂。
會在夢裡重複同一個場景,他牽著蘇茜的手,對我說:「江夏,你以後別叫我哥了,真的很煩。」
多可笑。
我居然喜歡上了名義上的哥哥。
而這份喜歡,註定見不得光。
4
知道自己對沈妄超出兄妹的感情後。
我開始刻意疏遠他。
早出晚歸,避開共同用餐時間。
他的消息半天才回,電話能掛就掛。
周末不是去圖書館就是在周周家過夜。
沈妄察覺到了不對勁。
晚上,他把我堵在門口:「江夏,我們談談。」
「談什麼?我約了人。」
「推掉。」
「憑什麼?」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憑我是你哥。」
我冷眼看他:「沈妄,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他怔住。
我趁機抽出手:「讓讓,要遲到了。」
那天我和周周去酒吧喝到半夜。
她摟著我的肩膀說:「江夏,要不你搬出來吧,我那兒還有空房間。」
我搖頭:「房租交到年底呢。」
「你是捨不得錢,還是捨不得人?」
「當然是捨不得錢。」
「那你哭什麼?」
我摸臉,一手濕漉漉。
真沒出息。
回到家已經凌晨兩點。
客廳燈還亮著,沈妄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堆空啤酒罐。
「還知道回家?」
我沒理他,徑直往房間走。
「江夏,蘇茜不是我女朋友。」
我腳步一頓。
「她昨晚是來拿文件,不小心把紅酒灑身上了,所以才換衣服。」他走到我身後,開始解釋,「還有她身上的那些痕跡是過敏,她吃海鮮過敏。」
我一臉疑惑:「跟我有關係嗎?」
他眼神一暗。
「江夏,你在生氣。」
「我沒有。」
「你有。」他逼近一步,「這段時間你一直躲著我,消息不回電話不接,周末連家都不回,江夏,我哪裡惹你了?」
沈妄並不知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最大的折磨。
他越是解釋,越是想證明清白,我就越絕望。
因為我太清楚了,兄妹關係比愛人關係更加長久,更牢不可破。
推開他,是我唯一的自救。
酒精衝上頭,氣話脫口而出。
「你哪裡都惹我了!」
「看見你就煩,行不行?」
「和你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讓我窒息,行不行?」
「我巴不得你趕緊搬出去,或者我搬出去,這輩子都別再見面,行不行?」
吼完,客廳陷入安靜。
沈妄看著我,眼神從震驚到困惑,最後沉澱成某種我看不懂的情緒。
「你說真的?」
我咬牙:「真的。」
他點點頭,一臉落寞。
「好,都聽你的。」
5
第二天,沈妄就開始找房子。
我聽見他在陽台打電話:「對,兩室,最好這周能定下來。」
餐桌上,他把我愛吃的煎蛋推給我。
「找到房子前我睡客廳。」
「不用,你還是睡主臥,我睡客臥。」
「江夏。」
「沈妄。」
我們對視,誰也不讓誰。
最後他妥協:「隨你。」
自那之後我們就開始冷戰了。
我們默契地錯開使用廚房和衛生間的時間,交流僅限於「水電費交了」、「物業來過電話」。
周五晚上,蘇茜來時,一臉惋惜。
「沈妄,聽說你們要分開住?」
「好好的怎麼突然這樣,是不是我上次來,讓江夏誤會了?」
沈妄在廚房洗碗,頭都沒抬。
「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蘇茜跟進廚房,「沈妄,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水聲停了。
我坐在客廳,假裝刷手機,耳朵豎著。
「蘇茜,我們只是同事。」
「以後工作以外的時間,別來找我了。」
「沈妄你什麼意思?」蘇茜越說聲音越大,「因為我,你要跟你妹妹分開住?她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她什麼都沒說。」
「我不信,那天晚上我就看出來了,她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像妹妹。」
「蘇茜。」沈妄打斷她,「現在從我家裡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