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入年陪青梅拍了孕照。
像極了一家三口。
他解釋:「拍這些照片如果沒有男性出鏡,徐歡未婚先孕會被人嘲笑。」
彼時,我正在跟婚慶公司核對我們的婚禮細節。
「沈小姐,您是安排花童送戒指還是?」
我看著照片,眼睛乾澀。
「抱歉,這婚禮我不辦了。」
1
胸口仿佛被塞了棉絮,鼓鼓脹脹。
我忍不住鼻子泛酸。
還是沒忍住。
一滴又一滴淚水落到螢幕上。
經理給我遞來紙巾,「小姐,你還好嗎?」
轉過頭時我已擦了眼淚,收拾好情緒,「謝謝。」
「這件事麻煩不要告訴任何人,後續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
經理點頭,「放心沈小姐,我們會尊重客戶隱私。」
剛走出婚慶公司,徐歡就給我打了電話。
「溫聽,待會兒我們三個一起吃烤肉啊,地址我發你手機上啦。」
天灰濛濛的。
她的聲音卻格外雀躍。
我想了想,應下,「我晚點過去。」
有些事情我想親自確認。
到烤肉店的時候,碳爐上已經架了烤肉。
江入年跟徐歡肩貼肩坐在同邊的卡座上。
徐歡想喝酒。
江入年阻止,「都是要當媽的人了,能不能稍微注意點。」
徐歡噘了噘嘴,像撒嬌,「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事兒呢?」
她看到我,立刻招手將我喊過去。
「溫聽,快來評評理,你未婚夫婆婆媽媽的。」
「我就是想喝個酒,他念叨我半天了。」
江入年收了徐歡桌面的酒,坐到我的旁邊。
臉卻是朝徐歡那邊。
「醫生說了懷孕不能喝酒。」
「知道了知道了,我喝飲料總行了吧?」徐歡舉杯。
「今天感謝溫聽借了未婚夫陪我拍照,也感謝好兄弟陪我。」
徐歡跟江入年一直是以兄弟相稱。
我沒碰杯,自己喝了口。
「不用謝我,我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知道了,我不會同意。」
徐歡舉杯的手尷尬地停滯在空中。
江入年摟住我的腰解釋,「我今天不是跟你說了嗎?你怎麼能說不知道呢?」
我側身,推開他的手,「拍完了才跟我說,這叫說嗎?」
「差不多得了。」沒有台階下,江入年臉色變得有些臭。
徐歡充當和事佬,「不怪年糕,是我一直求著他陪我的。別因為我影響你們的感情。」
年糕是她對他的特定稱呼。
剛開始,江入年很抗拒。
但是叫著叫著他便甘之如飴。
可做出這些事的是她。
在這裡充當好人的也是她。
不去當演員可惜了。
我笑了聲,看向徐歡,
「既然想拍照,為什麼不聯繫一下孩子的親生爸爸,而是要找一個男的去陪你演戲?」
氣氛變得微妙。
徐歡的神色變得不自然。
眼神下意識地瞟向江入年的方向。
江入年反覆翻著炭爐上的烤肉。
一塊肉,沒必要翻來覆去那麼多次。
又不是炒菜。
除非心裡有鬼。
我的心一沉。
呼之欲出的事實像一把尖刀刺向我的心臟。
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情緒再次噴薄而出。
胃在翻湧。
噁心得令人想吐。
我咬緊牙關。
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徐歡打哈哈,「新時代女性,去父留子多的是,我自己一個人能養得起這個孩子,找什么爸爸啊。」
江入年手裡那塊肉烤焦了。
他夾出來,又放了塊新的肉上去,跳過這個話題問我。
「你之前不是說要去拍婚紗照嗎?」
「想好去哪裡拍了嗎?」
連臨時的謊言都沒想好怎麼應付嗎?
所以只能轉移話題。
我忍住喉痛的哽咽,冷聲,「沒有。」
沒有婚紗照。
也沒有婚禮了。
江入年,我們沒有以後了。
2
我跟江入年是在大學一場辯論賽上認識的。
當時我們各為正反方的主辯,在辯論場上唇槍舌戰,打得不可開交。
最後,是他勝了我。
在我因為失敗懊惱的時候,他朝我走來,說要請我吃飯。
我是聽過他這個人的。
長得帥,能力強,排在學校男神必吃榜榜前三。
但我依舊拒絕了他:「勝者這時候應該離失敗者遠點,否則很有可能被謀殺。」
江入年笑了,並不在意我帶刺的話語:「你在我這裡從不是失敗者。」
後來,我們從對手變成了隊友。
他從領導者變成輔佐者。
每一次辯論,他都在我身邊為我墊好基石,讓我一步步摘取勝利。
學院裡關於我們的傳言越來越多。
說我們是金童玉女。
說我們天作之合。
江入年就這樣跟我表白了。
畢業旅行那年,我們辯論社約好要一起去青甘大環線旅遊。
江入年臨時說他有個好兄弟也想一起去。
我當時以為是男的。
但在機場等人的時候,突然一個女生從背後擠進我跟江入年的中間。
她一手攬著我的肩膀,一手攬著江入年的肩膀。
「等久了吧?」
「年糕,這就是你女朋友嗎?真好看。」
「說幾次了,不要叫我年糕。」江入年警告她。
過後他才向我介紹,徐歡是跟他一塊兒長大的。
青梅竹馬。
徐歡補充,「放心,一個開襠褲長大的兄弟。」
因為徐歡的加入,那次旅程變得不太開心。
江入年對她十分照顧。
徐歡也很依賴他。
兩人的關係看起來很微妙。
很多同行的朋友都私底下問我,他們兩人是什麼關係?
我無法回答。
回去後我因為這件事跟他發了脾氣。
他悶著聲音跟我解釋,「其實徐歡還有個雙胞胎哥哥,叫徐琛,他才是我的好兄弟。」
「他在河裡游泳溺水死了,當時我就在旁邊,沒能救上他。」
「我一直很內疚。」
因此,他將這份內疚轉化到了跟徐琛長得一模一樣的徐歡身上。
答應他家人會不計條件地照顧好她。
我當時心疼江入年被心魔所困。
所以在後來每一次介意他對徐歡的照顧的時候,都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
可是,在今天。
看到那些孕照的時候。
我突然釋懷了。
彌補當年的缺憾,是江入年的課題。
我跟他談戀愛,只需要關注他是否是個合格的男朋友。
他愧疚與否,要如何補償,都是他的事。
拍孕照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的底線。
他傷害了我。
就應該從我生命中出局。
3
從烤肉店回去後,大學室友夢夢給我發了消息。
提醒我明天記得和江入年一起參加她的婚禮。
差點忘了這件事。
三個月前我答應了夢夢會帶江入年一起參加婚禮。
不打算跟江入年結婚的事,暫時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於是只好給江入年發消息:「明天有空嗎?」
那邊回得慢:「明天公司比較忙,可能要加班。」
以前江入年也經常加班。
但如果是我找他,他會詢問是不是有什麼事。
如果有急事,他還是會請假陪我。
如果是其他的事,他也會分精力替我解決。
現在卻連問都不願多問。
我看著手機,也沒再說什麼。
婚禮當天,我獨自出席了。
夢夢看我一個人來的,問我怎麼回事。
我說,「他加班,沒時間。」
「加班?可那個——」
她猶豫地看向我的身後。
我轉身,看到徐歡挽著江入年的胳膊走進來。
江入年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慌忙甩開徐歡的手來到我身邊。
「溫聽,你怎麼在這兒?」
「夢夢是我的大學同學,我來參加她的婚禮。」
我看向徐歡,又看他,輕曬,
「你呢?在這裡加班?」
他的面上划過尷尬,拉著我的手低聲在我耳邊解釋。
「徐歡說需要男伴出席,我就陪她來了。」
「你昨天要是跟我說清楚是來參加同學的婚禮,我肯定拒絕她。」
「嗯,」我點頭,已經不想再聽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又是你欠她的。」
江入年皺眉,「我說的是實話,你在陰陽怪氣什麼?」
我氣笑了,「說加班的是你,沒有問我有什麼事的也是你,到最後錯的卻是我。」
江入年的臉徹底黑了。
「徐歡還讓我過來陪你,說我是你的未婚夫,理應坐在你旁邊。」
「她那麼懂事,你為什麼這個樣子?」
他帶著氣坐回了徐歡旁邊。
我依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這桌也坐滿了人。
都是大學同學。
他們都知道我跟江入年的事。
看到江入年坐在徐歡旁邊的時候,忍不住問我:
「溫聽,入年他怎麼坐那邊去了?你們兩個吵架了?」
我冷言:「他哪兒與我無關。」
其他人幫忙緩和氣氛:
「對啊,可能那桌都是他認識的人呢,聊起來也有話題啊。」
「哎呀別問了,他們倆都準備結婚了,你瞎操什麼心呢。」
「來來來,我們一起喝一杯。」
我沒再說話。
婚宴接近尾聲。
現場人散得差不多。
離開前我先去了趟洗手間。
徐歡也走了進來。
她在我旁邊洗手,
「對不起啊,溫聽,我不知道你今天會來,知道的話就不會借用年糕了。」
「年糕也真是的,就不該陪我來。」
聽著像道歉的話。
但更多的卻是勝利者的炫耀。
4
我們在鏡子中對視。
我對上她的目光,沒有避讓,「是真的不知道還是知道了故意叫他陪?」
徐歡的眼神躲閃了一下,又狐疑地看著我。
眼神里充滿探究。
似乎打算從裡面找出某種答案。
我輕笑了聲,「沒關係,以後他有的是時間陪你。」
徐歡疑惑,卻又假裝淡定,「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懂啊。」
裝聽不懂的人自然聽不懂。
我不想再說什麼,離開了洗手間。
夢夢走過來說她要先安排幾個伴娘回家,需要我幫她看一下包。
我只能再留下來等著。
沒一會兒,看見江入年急匆匆地往洗手間的方向跑。
然後,從裡面將徐歡扶出來。
徐歡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地靠在江入年的懷裡。
看起來很難受。
江入年滿面怒容地過來責問我。
「你明知道徐歡有幽閉恐懼症,為什麼要把她鎖在衛生間裡?」
我疑惑地看向他。
剛想開口。
他一連串數落的話接連壓過來。
「你知不知道徐歡一直勸我多陪陪你,不需要照顧她。你為什麼一定要揪著她不放?」
「我告訴你,這些都是我自願的。」
「你要是嫉妒、有氣就朝我來,別在背後搞這些手段。」
「沈溫聽,你今天的所作所為真噁心。」
我噁心?
心底的委屈和憤怒一下子漲滿了胸腔。
生理性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攥緊拳頭,站起來,給了江入年一巴掌。
「你聽清楚了,做這件事的人不是我。」
「事情沒弄清楚之前你沒理由將罪名放在我的頭上。」
江入年捂著被打了的臉,更是惱怒,
「沈溫聽,你要是不給徐歡道歉,結婚照別想拍了!」
我嗤笑,「好啊。」
本來也沒打算拍。
婚都不結了。
要什麼婚紗照?
江入年看我這個反應,又急了,
「你這樣有意思嗎?鬧事的是你,裝無所謂的也是你。」
我不想再跟他爭論,拿起包直接走了。
5
晚上,徐歡發了張她跟江入年去放煙花的照片。
是一張影子照片。
倆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看起來格外曖昧。
[怕我被嚇著不好睡覺,用他的辦法幫我「嚇不著」~(ps:煙花真的好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