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手第五年。
我和陸琛在地下街道偶遇。
彼時,我是街唱歌手。
而他摟著女朋友,成了我唯一的聽眾。
一首《匆匆那年》。
他點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我嗓子沙啞破了音。
他嘲諷地勾起嘴角:
「大歌星就這種水平?」
「不好意思,先生。」
我平靜地朝他鞠了個躬:
「你點的歌還有三遍沒唱。」
「但我男朋友還在上面等著我,我得先走了。」
1.
嘲諷的笑凝在陸琛嘴角。
我避開他直勾勾的目光。
拿出了手機。
「先生,剩下的三遍,我把錢退你。」
聽眾點歌,一首 50。
陸琛一口氣點了 10 遍《匆匆那年》。
他沒聽膩。
我倒是要先唱吐了。
像是沒聽到我說的話。
陸琛輕嗤一聲:
「情人節不和男朋友出去約會,在這裡賣唱?」
「賣唱」二字,被他刻意咬重。
心口傳來一陣鈍痛。
我努力維持著平靜。
又重複了一遍:
「我要走了,先生。」
「錢,現在轉你可以麼?」
陸琛沉下臉,眸光晦暗。
片刻沉默後,終於調出了二維碼。
「掃吧。」
他冷冷說著。
我看著他的手機螢幕。
微怔後,為難地抿起了唇:
「先生,你直接調出收款碼就好。」
「轉帳……是不需要加好友的。」
「沈、清、瑤。」
攥著手機的指節驀地收緊。
陸琛扯了扯嘴角。
眼中升騰的怒意,隱隱帶著幾分自嘲:
「你左一句先生,右一句先生的。」
「怎麼,不過五年……就把我忘了?」
2.
五年前,我為了逐夢歌壇。
在陸琛最孤立無援時。
和他斷崖式分了手。
如今,久別重逢。
陸琛被陸老爺認了親。
成了陸家的繼承人。
而我,這個狠心拋棄他的前女友。
卻只能落魄地在街頭賣唱。
我不禁想起當年,陸琛為了挽留我。
跪在地上,紅著眼求我「別走」的模樣。
張開嘴,想說些什麼。
卻在對上那雙滿含恨意的眼眸時。
化為了無聲的沉默。
「沈清瑤,裝完失憶又開始裝啞巴?」
見我不語,只默默收拾起東西。
陸琛氣急反笑,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
「這五年,你難道……」
「陸琛哥?」
嬌俏的聲音,打斷了陸琛的話。
感覺到胳膊上的力泄了幾分。
我忙後退兩步,掙脫開陸琛的手。
「你們……認識?」
打量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我身上。
眼見林蕭親昵地挽上陸琛的胳膊。
我的心似被針扎過,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林蕭,林氏最受寵的小女兒。
我曾在網上無意刷到過她。
那是在她酒店的剪彩儀式上。
記者問她,是不是和陸家少爺陸琛好事將近。
她但笑不語,可不經意間抬起的左手中指上。
卻多了一枚,耐人尋味的鑽戒。
「這是我前女友。」
似乎沒想對林蕭隱瞞。
陸琛面無表情地瞥了我一眼。
明明他語氣淡淡。
可我看著林蕭一身不菲的穿著。
垂眼間,被我洗得泛白的羽絨服映入眼帘。
讓我沒由來地,生出一絲難堪。
「我就說你怎麼突然停下來聽人唱歌……」
「一首歌,還重複點了 10 遍。」
在我唱第二遍《匆匆那年》時。
林蕭便接了個電話走開了。
她斜睨了陸琛一眼。
隨即,大方地朝我伸出手。
「你好,我是陸琛的女朋友。」
我的視線忍不住落在她的中指上。
昏暗的路燈下,鑽戒絢麗的光,刺進我眼中。
我眨眨眼,逼退眼眶的酸澀。
「你好……」
掌心不過相觸一瞬。
林蕭便先一步收回了手。
「沈小姐。」
她笑了笑:
「俗話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說實話,我挺感謝你的。」
3.
我聽出了林蕭話里的嘲諷。
反駁的話,無力地堵在了喉嚨里。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
打破了這難挨的沉默。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催我了。」
「我得走了。」
我背起吉他快步朝前走去。
不想,陸琛竟抬腳,跟在了我身後。
「我們也往這邊走。」
「陸琛!」
林蕭被陸琛扯得踉蹌了兩步。
她不悅地皺起眉。
在看到陸琛緊繃的側臉時。
嘴唇蠕動了一下。
卻到底是沒再說些什麼。
地下通道內,人來人往。
沒有人會注意到,這喧囂下沉默的一隅。
平日裡短短的一截路。
如今,卻像被無限拉長。
我竭力忽視著身後那道灼熱的視線。
一路上,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出口的光亮,伴著寒風,迎面而來。
我攏了攏身上的羽絨服。
一眼就看到了在路邊等待的顧朗。
他跨坐在一輛自行車上。
一條長腿慵懶地支著地。
似心有所感。
還沒等我張嘴,顧朗就抬起眼,對上了我的目光。
「清瑤,這裡。」
他笑著朝我揮了揮手。
嘴角的梨渦,在昏暗的路燈下若隱若現。
我心頭一暖,正要回應。
卻感到身旁的氣壓驟然降低。
陸琛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邊。
審視的目光,從那輛自行車,自下而上,緩緩掃過。
最終,定在了顧朗滿是笑意的臉上。
林蕭顯然也看到了顧朗。
她輕輕地「呀」了一聲。
「沈小姐,你的男朋友,挺……青春的嘛。」
「青春」二字,在她嘴裡打了個轉。
變成了另一種意味的形容。
我抿了抿唇,沒接話。
只想快點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空間。
「啊!」
心急中,我沒注意到腳下凸起的地磚。
失去重心的瞬間。
鼻尖撞上一堵溫熱熟悉的胸膛……
4.
陸琛一把將我拉入了懷中。
可還沒等我站穩。
他就像遇到了洪水猛獸般。
身子一僵,猛地推開了我。
凜冽的風,吹散了那絲一觸即分的餘溫。
我看著陸琛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
心就像被泡在了檸檬水裡。
又苦又澀。
「清瑤,你沒事吧?」
顧朗聞聲來到我身邊。
似不經意地,他往前一步。
恰好,擋住了我與陸琛對視的目光。
「你好,請問你是?」
空氣驟然凝固。
似刀的眼神,刮過顧朗扶在我肩頭的手。
陸琛扯了扯嘴角。
明明在笑,可笑意卻不及眼底。
「你女朋友的前男友。」
「怎麼,她沒和你提起過我?」
血液瞬間衝上了臉頰。
我不自覺地絞緊了吉他背帶。
抬起頭,剛要開口。
肩頭卻被人輕輕地捏了一下。
「清瑤很少提過去的事。」
顧朗溫柔的聲音,帶著幾分客氣的疏離。
「是麼?」
陸琛輕笑一聲。
明明話是對顧朗說的。
可他卻一瞬不瞬地看向我。
「也是,不是什麼光彩的過去。」
「確實……不值一提。」
輕描淡寫的話,字字砸進了我耳中。
我垂下眼,愣愣地盯著鞋尖。
生怕自己一眨眼,眼淚就會忍不住落下來。
驀地,頸間一暖。
柔軟的羊絨圍巾,輕輕落在了我的肩頭。
顧朗替我理了理圍巾的褶皺。
隨即,如同宣告某種主權般。
牽起了我的手。
「既然不值一提,這箇舊,也沒什麼好敘的。」
空氣陷入死寂。
陸琛盯著顧朗與我交握的手。
眼中翻湧的戾氣,似要將我的手背灼出個洞。
我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顧朗卻隱隱用力,將我攥得更緊。
「陸先生,我跟清瑤還有些私事。」
「就不打擾,你和……你身邊的這位女士過情人節了。」
他的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林蕭。
再看向陸琛時,眼裡閃過一抹嘲諷。
陸琛緊抿著唇,臉色又陰鬱了幾分。
他冷眼看著顧朗牽著我走到自行車旁。
突然開口喚道。
「沈清瑤。」
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
「你還欠我三首歌沒唱。」
「明晚……我在這裡等你。」
話音未落,他便轉過身大步離開。
林蕭愣了一瞬,匆忙追了上去。
走時,還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而我沉默地坐上顧朗的車后座。
一想到陸琛方才強勢地約我明天見。
心裡就像一團亂麻般。
理不清,剪不斷……
「清瑤?清瑤?」
我猛地回過神來。
才發現不知何時,顧朗已經停下了車。
他用單腳穩穩地撐著地。
側過身,擔憂地看著我:
「你還好麼?」
「抱歉,剛才情急之下,冒犯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不知是不是被風吹的。
耳根也變得愈發紅了。
「啊?沒事……我還要謝謝你呢。」
想到顧朗剛才的解圍。
我連忙擺手,感激地沖他笑了笑。
「幸虧有你,才沒讓我在前男友和他未婚妻面前丟臉!」
「不愧是有五年橫漂經驗的人,演技真不是蓋的~」
聽到我的誇獎,顧朗眼裡閃過一抹黯然。
他看著不停笑著的我。
半晌,輕嘆口氣。
「別笑了,沈清瑤。」
溫熱的指腹輕輕撫過我上揚的唇角。
「想哭就哭吧,我不會嘲笑你的。」
「……誰要哭了。」
車輪碾過我輕聲的嘟囔。
我將臉埋進溫暖的圍巾里。
下一秒,眼淚無聲滾落。
5.
我租的房子,在顧朗隔壁。
回家後,他把修好的吉他給我拿了過來。
「明天……你要去麼?」
盯著我紅腫的雙眼。
顧朗的眉頭細不可察地皺了一瞬。

「你要是去,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
我輕輕撥了撥那根修好的琴弦。
「我明天打算換個地方。」
腦海里浮現出陸琛走時看我的最後那眼。
手裡的吉他瞬間變得似有千斤重。
這把吉他,還是陸琛送我的生日禮物。
當年,他背著我偷偷打了一暑假的工。
就為了攢錢,給我買一把好的吉他。
後來,我帶著這把吉他,參加了全國歌唱比賽。
再後來,簽約了經紀公司,和陸琛分了手。
分手後,我只帶走了這把吉他。
它成了我身邊,和陸琛有關的唯一物件。
這五年里,這把吉他陪伴著我,走過蘇城的大街小巷。
可就在前兩天,它突然斷了一根弦。
顧朗幫我拿去朋友那裡修時,順便把自己的吉他借給了我。
或許,真的是應了那句話。
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安排。
如果今天,陸琛看到了這把吉他……
想到陸琛看我時眼中複雜的情緒。
想到他身邊已經有了另一個女孩。
這一刻,我突然感到慶幸。
不管是恨,是不甘,亦或者,是對曾經的留戀。
陸琛和我,都不該再有任何交集。
我把吉他放回琴盒裡。
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酸澀。
打定主意,不再去那個地下通道唱歌。
五年前,我和陸琛的緣分就斷了。
只不過是一次意外的重逢。
等到了明天,一切便會重回正軌……
6.
陸琛回京市了。
在網上刷到他參加發布會的新聞時。
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