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想心裡那股淡淡的失落從何而來。
調好吉他後,便上了台。
前兩天,顧朗幫我介紹了一家清吧的駐唱工作。
正值年關,清吧里的生意不錯。
除了翻倍的工資外。
我還賺了一筆不菲的小費。
真好,欠的債終於能還清了!
我在心裡計算著。
可不知是不是錯覺。
我隱約感覺到台下有一道目光,始終在盯著我……
下班後,我低頭收拾著東西。
剛要離開,卻被一個男人攔住了去路。
「小妞,別急著走啊。哥哥剛開了一瓶酒,來,陪我喝一杯!」
沖天的酒氣撲面而來。
我忍不住皺了皺眉:
「不好意思,我只唱歌,不陪酒。」
「麻煩你讓開。」
見我毫不客氣地拒絕。
那人惱羞成怒,猛地拽住我的胳膊。
「嗐,老子給你臉了是吧?」
「你放手!」
我心一驚。
掙扎間,身後琴盒墜地。
發出重重的悶響。
「我的琴!鬆手!」
血氣翻湧上膛。
我狠狠咬住那人的胳膊。
下一秒,就被他大力甩到地上。
「艹,你個臭娘們,敢咬老子!」
男人猩紅著眼,掄起身邊的酒瓶朝我砸來。
躲不開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
耳邊傳來玻璃炸裂的巨響。
可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冰冷的酒水,混著淡淡的血腥氣,濺上我的臉頰。
滴答……
滴答……
時間仿佛靜止。
我緩緩抬起頭。
高大的身影擋在了我面前。
燈光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臉。
可瘋狂跳動的心臟,卻震得我鼓膜嗡嗡作響。
「滾!」
伴著一聲怒喝,醉漢被狠狠踹飛出去。
酒吧經理帶著安保姍姍來遲。
他命人拖走了倒地不起的男人。
看著陸琛仍在滴血的胳膊。
臉上堆起的笑,比哭了還難看:
「陸總,這、這,您沒事吧?」
見陸琛沉默不應。
只垂著眸,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經理連忙扶起了我,朝我使了個眼色:
「清瑤,這是陸總。他剛才救你受了傷,你看,要不你陪陸總去醫院看看?」
「我……我……」
「不用了。」
或許是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陸琛冷聲打斷。
「沈小姐的男朋友,應該又等急了吧。」
「這點小傷,就不勞沈小姐大駕了。」
陸琛的視線從我臉上移開。
卻在落向我身後某處時……
失神地凝住。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才發現不知何時,身後的琴盒撞開了。
陸琛看到了那把吉他。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他當初親自挑選的禮物。
我低下頭,慌亂地蓋上琴盒。
耳邊,經理疑惑的聲音傳來:
「男朋友?清瑤你什麼時候有男朋友了?小顧不是還在追你麼……」
灼熱的視線瞬間落在了我的頭頂。
頭皮陣陣發麻。
我不敢開口,也不敢抬頭。
見我臉色蒼白。
似乎終於發現了我和陸琛之間微妙的氣氛。
經理咳了一聲,手背朝外揮了揮:
「清瑤今天也嚇到了吧?」
「時間不早了,既然陸總不要你陪,你就趕緊回去休息吧。」
經理要我再對陸琛道聲謝。
「陸總,謝謝。」
擦身而過之際,濃郁的血腥味鑽入鼻腔。
我垂下眼,強忍著不去看陸琛受傷的胳膊。
可下一秒,手腕卻被人大力攥緊。
「我收回剛才的話。」
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四目相對。
陸琛眼裡如漣漪波動一瞬。
倏地,轉而平靜。
「沈小姐,能麻煩你陪我去趟醫院嗎?」
7.
我被陸琛帶上了車。
同坐後排,可一路上,我兩卻始終沉默著。
到了醫院後,醫生要陸琛脫掉上衣。
我剛想去門口迴避一下。
陸琛卻突然開口:
「就在這裡等著吧。」
抬起的腳默默收了回來。
幾年不見,陸琛的身材更好了。
只是,左臂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讓我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傷口挺深,但你剛喝了酒,不能打麻藥。」
「等會縫合時,有點疼,你忍忍。」
說著,醫生看了我一眼。
「你是她女朋友吧?你坐他身邊來,跟他說說話,轉移下他的注意力。」
「啊?我……」
「不是」兩個字還沒說出口。
醫生的鑷子便戳進了陸琛的傷口中。
「嘶。」
陸琛身子一抖。
皺著眉,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理智的弦,徹底繃斷。
等我回過神時,才發現不知何時。
自己已經坐在了陸琛身邊,還握住了他的手!
「對、對不起!」
我忙鬆開手。
可或許是疼痛下的條件反射。
陸琛竟反手將我攥進掌心。
牢牢握緊。
交織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耳邊終於傳來了醫生的聲音:
「好了,這幾天注意傷口別碰水。」
「你先在這裡休息下,家屬跟我過來拿藥。」
我抽了抽手,沒抽出來。
只能硬著頭皮,小聲道:
「陸總,可以放開我了麼?」
「呵,陸總?」
「沈清瑤,你是不是又想跑?」
陸琛的眼神冷了幾分。
緊抿的唇,微微顫動著。
「我沒有……」
胸口傳來一陣悶痛。
我垂著眼,壓下鼻尖的酸意:
「我不走,我去給你拿藥。」
「陸……陸琛。」
半晌,陸琛終於鬆開了手。
我忙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房間。
8.
我沒想到,林蕭會出現在醫院。
那一刻,手裡提著的藥,仿佛有千斤重。
墜得我一顆心,跟著沉了底。
「沈小姐,方便談談麼?」
雖然是在問我。
但林蕭卻並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她將我帶到了消防通道。
門合上的輕響。
在空曠中盪出令人心慌的迴音。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因為你這種人困擾。」
林蕭背靠著牆,優雅地交疊起雙臂。
「其實,我和陸琛,只是合作關係。」
「他需要借力復仇,我想要扳倒我哥。」
「於是,我們各取所需,假扮了三年的情侶。」
「在你出現前,我們甚至快要訂婚了。」
說著,林蕭揚了揚她手上的婚戒。
眼裡卻閃過一絲不甘。
「可你知道麼……」
「那天,陸琛見到你後,竟然和我說,訂婚的事先緩一緩。」
「他嘴裡對你句句帶刺,可第二天,卻在那條地下通道,等了你一整夜。」
「他查到你去酒吧當了駐唱,於是,發布會剛結束,他又從京市連夜坐飛機趕了回來。」
「而就在剛才,我給他發消息,確認訂婚請柬的設計時,他卻抱歉地跟我說,合作暫停……」
林蕭冷冷地「嗤」了一聲,語氣里多了幾分玩味:
「我問陸琛,是不是對你余情未了,他沒有否認。」
「於是,我們打了個賭。」
「賭你是否還愛他,是否會回到他身邊。」
「如果你們復合,我退出,合作終止。」
「可如果你再次離開……」
她頓了頓,目光如冰刺來:
「那他,就必須和我結婚。」
渾身的血液仿佛凍結。
又在下一秒,沸騰翻湧,衝上頭頂。
原來,戀愛是假,訂婚是假。
陸琛這五年,竟從沒放下過我……
看著我蒼白的臉,林蕭笑了笑。
忽然放緩了語氣:
「沈小姐,其實,你還愛著陸琛,對麼?」
「不,應該說,你一直愛著陸琛。」
隱秘的城牆轟然倒塌。
我張張嘴,想說些什麼。
眼淚卻先一步簌簌滾落。
那些思念,那些痛楚,那些難以言說的苦衷。
被如潮的愛意裹挾著,席捲而來。
一點點推著我,催促著我。
去找陸琛。
然後,把一切,都和他說清楚!
「你現在,一定很想飛奔到陸琛面前,告訴他,你當年離開的真相吧?」
仿佛看穿了我的念頭。
見我滿眼錯愕,林蕭挑了挑眉。
彎下身,撿起從我指尖滑落的藥袋:
「我私下找人調查了你這幾年的情況,當然,陸琛並不知道。」
「對於你當年的離開,他不願意,啊,不對……應該是不敢。」
「這麼多年,他從不敢去面對這件事。」
說罷,林蕭嘆了口氣:
「說實話,要不是我愛上了陸琛,都要被你們兩個痴情種感動了。」
「只是……」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嘴角若有似無的笑,讓我心裡驀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說:
「在你去找陸琛之前,有興趣聽聽,這五年,他在陸家,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麼?」
9.
五年前,陸琛同父異母的弟弟飆車出了意外,成了個殘廢。
那時,陸爸爸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陸琛這麼個私生子。
於是,他把陸琛接回了陸家。
並答應陸琛,會找最好的醫療團隊,治療陸琛媽媽的病。
「以後你就不要再來看你媽了,你楊阿姨會不高興的。」
陸爸爸嘴裡的楊阿姨,是他的妻子,亦是他混跡商圈多年的仰仗。
要不是陸琛弟弟的意外,陸琛這輩子都不可能踏進陸家一步。
作為私生子,陸琛在陸家受盡了冷眼與嘲諷。
可為了他媽媽的病,陸琛都忍了下來。
陸爸爸要他叫楊阿姨「媽媽」,他叫了。
哪怕那女人扇了他一巴掌,罵他「雜種」,他也一動不動地受著。
而他那摔斷腿的弟弟,更是滿身戾氣,對他非打即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