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承認昨天他的憤然離開，確實是心慌了。
他，好像真的做錯了。
「阿宴？」
周雪親昵的聲音，將顧宴喚回了神。
「爸爸，你來了！」
「我好想你。」
孩子一把衝到顧宴的懷裡，親熱地抱住了顧宴的脖子。
不知道為什麼，昨天婉婷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再次出現在顧宴的腦海里。
他下意識的糾正樂樂，「是乾爸，不是爸爸。」
「樂樂，別叫錯了哦。」
樂樂下意識的轉頭看了眼周雪。
周雪面色一僵。
好一會，她才道。
「阿宴，對不起啊，孩子小不懂事。」
「我知道，肯定是嫂子不高興了，我，我會和嫂子解釋的。」
「就是，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接受我的道歉，會不會怪我？」
周雪淚盈於睫，好像很快就要哭出來一般。
顧宴心頭一軟。
「沒事，孩子小不懂事。」
「以後多和她說幾次就是了。」
顧宴又哄了兩句，很快三人一起去了醫院。
醫院裡，醫生說樂樂有點感冒，讓回去休息就好。
但是周雪卻怕孩子回去後病情加重，讓醫生給開了住院的單子。
顧宴雖然覺得沒必要，周雪也有點小題大做了。
但到底孩子生病，小心一些也是應該的，所以也就沒說什麼。
顧宴去交了手續費。
中午，是顧宴在醫院守著，周雪回去做的。
樂樂說不想吃外頭的，顧宴只能作罷。
晚上，又是周雪回去煮的飯菜，等把飯菜送來，周雪自己也累的差點暈倒。
顧宴沒辦法，只能請假在醫院陪護了兩天。
等周雪母女終於沒什麼事了，他才將人送了回去。
臨走前，周雪將人送到門口。
「阿，阿宴，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今天，是顧宴發工資的日子。
可是顧宴一直沒拿錢出來，周雪只能隱晦的提醒他。
頓了一下，顧宴到底沒有將口袋裡的二十塊錢給周雪。
他隨便找了個由頭搪塞了過去，便捏著口袋裡的四十塊錢回去了。
他想，他離開家裡三天了。
那天負氣出來，也不知道婉婷在家裡會急成什麼樣。
他想回去後，要告訴婉婷。
以後，他會少去周雪那邊的。
錢，也會多給一些。
只是，她可不要再隨意的提什麼離婚了。
否則，他會生氣的。
回到巷子裡，顧宴看到家門是關著的。
門上一把大鎖，說明裡面沒人。
他正發愣，卻見鄰居大娘剛好出門。
「大娘，婉婷不在家嗎？」
大娘的態度不算好。
她看了一眼顧宴，冷嗤一聲，將盆里的水一把潑到了顧宴的腳邊。
顧宴：.......
「你自己的媳婦去哪裡了自己都不知道，你問我？」
大娘再沒有看顧宴一眼，轉身用力的關上了房門。
顧宴正要進門，卻隱約聽到隔壁傳來說話聲。
「娘，您和誰說話呢？」
「還能是誰？那個負心漢唄。」
裡頭頓了一下，「娘，人家的家事，您莫管。」
「哼!當我愛管呢？」
「沒人要的爛貨當寶，自家媳婦當草，有的是他哭的時候。」
「哎，小喬同志確實是......」
顧宴沒有臉再聽下去。
開門，進屋。
可堂屋裡，四方桌上薄薄的灰塵，卻讓顧宴心頭一縮。
婉婷是個愛乾淨的。
這屋子，這屋子少說也幾天沒住人了。
他趕到灶台，伸手一摸，冷的。
等他又趕到爸媽家裡，這才知道。
原來婉婷三天前，就把孩子送到這來了。
他趔趄了一下。
所以，婉婷三天前，就不在家了嗎？
她去哪裡了？
他又想到那天看到的，婉婷手裡的那包衣服。
他跌跌撞撞的往回趕。
卻見衣櫃里，屬於婉婷的衣服都不在了。
他無頭蒼蠅一般，終於又在家裡的垃圾桶找到點東西。
等他翻出來，看到的，卻是那張他還沒有來得及交上去的捐贈書。
捐贈書被撕成了碎片。
他想到那天，婉婷說的話。
「你想過離婚嗎？離婚了，你和周雪過。」
「女兒你若是要，就給你，若是不要，就我帶著。」
「這樣，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她在一起，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給她錢，也不用只是當她孩子的乾爸，你.....」
婉婷，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顧宴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哭的跟個孩子一般。
11
這天下課，我還在圖書館查資料，有同學找到我，說有人找。
我一出了校門，便看到了一熟悉的人影，身姿筆挺的站在學校門口。
我腳步一頓，還是走了過去。
看到我，顧宴他激動的上前一步，「婉婷！」
「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淡淡的後退一步。
「你怎麼來了？」
似乎是被我的態度刺痛，顧宴的神色暗淡下來。
「婉婷，我，我沒想到你來這裡了。」
不等我說話，他又忙道。
「不過沒事，知道了你在這裡就好了，我，我也會想辦法調到這裡的。」
「以後，以後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我看了眼周邊好奇的同學，「我們去邊上說吧。」
12
學校不遠處，有一處人工湖。
我和顧宴坐在長椅上。
河裡，一對鴛鴦正在水裡嬉戲。
顧宴怔怔的看了好一會，見我要說話，他又搶了話頭。
「婉婷，你聽我說，你聽我說。」
他看起來，有點語無倫次。
「我，我和周雪斷了。」
「不不不，不是斷了，我，我和她就沒有在一起過。」
他神色慌亂，「真的，我發誓。」
見我沒說話，顧宴頓了一會，才又道。
「我知道你介意，所以，以後都不會了。」
「都不會了。」
「我不會再處處關照她，也不會把錢給她，更不會看到她覺得可憐，就覺得自己是救世主。」
「婉婷，你相信我，好不好？」
「你相信我......」
「你不知道，我這半年，是怎麼過的，婉婷，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其實，我當然知道他這半年是怎麼過的。
臨走前，我拜託了鄰居的大娘，每個月幫我拿十塊錢給女兒心心。
我讀大學，是有補助的，
我省著用，也是夠用的。
剩下的，我會寄十塊錢回去。
所以大娘有什麼事，也喜歡告訴我。
比如，女兒很想我。
比如周雪上門去找過顧宴好幾次。
無果之後，甚至舉報了顧宴，說顧宴要強 jian 她。
甚至，那個他一向當成親女兒一般的樂樂，也反咬他一口，當了證人。
顧宴被停職。
被調查。
被.....關了半個月。
雖然事情最後還是查清楚了，是周雪誣告。
但顧宴也完了。
名聲完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雖然調查組調查過，他確實沒有侮辱周雪。
但這些年，他處處關照周雪，還是留下了無數的蛛絲馬跡。
他和周雪不清不楚的關係，被坐實。
他當然不承認。
但是由不得他不認。
有人問他，如果你真的和周雪沒什麼，為什麼會處處關照，一半的工資還給人家？
上趕著當冤大頭？
顧宴沉默了好一會，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看吧。
有些事，並不是他不承認就行的。
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12
我還是提出了離婚。
顧宴不願意，我只能提起訴訟。
最後，在走程序前，他還是同意了。
他問我，心心跟誰。
我沉默了一會，把女兒的撫養權給了她。
前世。
哪怕是我對她傾盡全力，心心還是恨我，看不起我。
這一世，我會遂了她的願。
13
一年後，我進了宇航製造工程重點實驗室。
這一紮進去，就是七年。
當我參與研究的第一顆人造衛星在戈壁騰空而起的時候，舉國歡慶。
組織上，也給我放了十天的假。
假期過後，我就要歸隊。
這一年, 我快三十三歲了。
我在助理的陪同下，回了家鄉。
家鄉變化這些年，不算大。
曾經的那片老房子，還是和以前一樣, 充滿了生活氣息。
甚至連巷子口的那棵老槐樹, 也一如從前。
大家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
而後紛紛圍了過來。
有人問我這些年去了哪裡, 我只是笑笑, 「去做了點小生意。」
「哎喲，我看你穿的這麼好, 一定賺錢了不少錢吧？」
我含笑點頭。
一路和鄰居們回到家門口。
院子裡, 一個十幾歲的女孩, 正在寫作業。
抬眼看到我，她蹭得站了起來。
想上前, 卻又有點侷促的往後退了兩步。
「哎喲, 你這孩子, 連你媽都要不認識了？」
有鄰居心疼的看著她。
她這才眼睛亮晶晶的看我, 「媽？」
我點頭。
女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撲到我懷裡，哭的撕裂肺。
「喲, 顧回來了。」
我轉頭, 顧宴站在院門口。
他震驚的看著我。
腳邊，散落著幾個蘋果。
14
晚飯, 是顧宴做的。
看著在廚房忙碌的影，我嘆了口氣。
以前這個廚房，可是我的專屬。
顧宴可是從來不會踏進步的。
看來。
真的是物是人非了。
吃過飯, 我要回旅館。
顧宴堅持要送我。
到了樓下, 他猶豫了好幾次, 終於還是開口。
「你, 結婚了嗎？」
我搖頭。
他的眼睛一亮，正要說什麼, 我開口，「因為沒有時間。」
他的神色暗淡下來。
我確實是沒有時間。
不是放不下他。
也不是不願再嫁。
若是遇到對的，我當然是不會選擇孤獨終老。
只是這幾年，確實是沒有時間。
當然, 我也聽了鄰居說了。
說顧宴這些年，也沒有再找。
獨自帶著心心。
至於周雪，我沒問, 也不在意。
15
這幾天，我好好的陪了陪兒。
但時間總是過的很快。
我。
又要走了。
女很不舍，但也知道留不下我。
我送了她個航天模型。
「媽媽，這是你造出來的嗎？」
看著我的眼神，很是孺慕。
我笑了笑，「媽媽只是其中之一。」
顧宴驀然抬頭看我。
他只知道，這些年我或許在參與什麼研究。
卻不知道我具體在做什麼。
現在，他看著女兒的模型，忍不住紅了眼眶。
「婉婷, 珍重。」
他沒有說再見的話。
我。
此後也確實再沒有過他。
16
二十年後，我迎來了一批優秀的實習生。
其中，有人的名字。
叫。
顧念心。
17
我沒有再婚。
17
此後。
願以寸心寄華夏。
且將歲月贈山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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