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我一人。
這種事,顧宴不是第一次做了。
以前,我被顧宴這麼區別對待之後,就會很傷心。
傷心顧宴眼裡只有那對母女。
但是現在。
無所謂了。
「隨你。」
我頭也沒回。
察覺身後靜了好一會,這才想起顧宴的暗自咬牙的聲音。
「好。」

「你別後悔!」
然後,我聽到了門重重甩上的聲音。
6
吃完飯,我回屋收拾東西。
結婚五年,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
衣服捨不得買,錢捨不得花。
如今常用的衣服裝起來,不過一個小小的袋子。
收拾東西時,我看到一個月餅盒子。
裡頭,是結婚前,顧宴給我寫的信。
那時候的他,滿心滿眼都是我。
所以我們結婚後,孩子的小名,也叫心心。
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周雪一叫他就走。
一開始,見我不太高興,還會解釋兩句。
但是次數多了,就是對我的數落。
說我不體諒他,他只是照顧朋友的遺孀而已。
說我不善良,看到周雪母女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也不願伸把手。
說我自私,連捐贈出去的房子,也想著拿回來。
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個人可以變的如此之快。
前世,我總在想。
難道顧宴以前對我的那些好,都是假的?
我想啊想啊,想了一輩子。
但是我現在明白了。
其實,顧宴一開始對我的好,也是真的好。
現在不愛了,對外頭的女人的好,也是真的好。
他一直都沒有變。
愛誰,就對誰好而已。
是我一直揪著他以前的好不放。
錯的。
還是我。
7
我抹了把淚,把以前顧宴給寫的信和送我的一些小物件,都一起收了。
然後拿著,去丟到了巷子口的垃圾桶里。
顧宴。
這一世,是我不要你了。
「婉婷?」
才走兩步,就聽到顧宴的聲音。
我轉頭,看到顧宴抱著女兒,站在路燈下。
「你丟了什麼?我看一大包呢。」
我腳步一頓,「哦,都是垃圾。」
顧宴沒再說什麼,抱著女兒跟上了我的腳步。
心心已經睡著了。
我把女兒接了過來,放到了她的小床上。
我又在她的屋裡坐了一會,這才回房。
「你收拾這麼多衣服做什麼?」
顧宴剛從衛生間出來。
他光著上身,頭髮上的水珠一滴滴的落在他精壯的胸膛。
我別開眼,躺到了床上。
他看我沒回,也不在意,「天氣要轉涼了,心心的厚衣服也該收出來洗洗了。」
原來他以為我收起來的,是要換季的衣服。
我閉上了眼睛,還是沒說話。
床的另一側,塌下來一些。
男人的氣息,瞬間將我包裹。
他的手也從衣擺伸了上來。
「婉婷,我知道你不高興。」
「但是,你當眾給周雪沒臉,我也很難做。」
「周雪臉皮薄,明天,你去給她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好不好?」
我將男人的手推了一把,沒說話。
可顧宴卻煩躁的坐了起來。
「婉婷,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今天我也是怕周雪難堪,這才把她帶出去吃飯的,你不會是在生這個氣吧?」
見我依然沒說話,顧宴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才又道,「家裡的房產證在哪裡?」
我睜開眼睛,「你要房產證幹什麼?」
顧宴頓了頓,「我之前不是說了,要把我們的房子捐出去。」
「那我們住哪?」
果然,顧宴如同前世一般,說了他的打算。
「我們可以另外租房子。」
「剛好周雪她家的房子還有空餘,我們住進去也方便。」
我閉了閉眼。
如前世一般,他還是想住到周雪家裡去。
將我的房子捐出去,捐贈人寫周雪的名字。
然後帶著我,住到周雪的家裡,給她交房租。
然後讓周雪轉正,再調任軍區醫院。
他們同進同出。
再之後,顧宴去了北邊,周雪也帶著女兒跟了過去。
打的一副好算盤。
8
我坐了起來,認真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顧宴,你想過離婚嗎?」
顧宴一愣,「什麼?」
我說,「你想過離婚嗎?離婚了,你和周雪過。」
「女兒你若是要,就給你,若是不要,就我帶著。」
「這樣,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她在一起,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給她錢,也不用只是當她孩子的乾爸,你.....」
「喬婉婷,夠了!」
顧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
他惱羞成怒的看我,「喬婉婷,你說的什麼鬼話!」
「我說過了,我和周雪什麼都沒有,我就是看她母子可憐,所以多照顧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往我和她身上潑髒水的行為,是汙衊!我可以讓保衛科關你幾天的!」
他起身下床,穿好衣服。
看著我的眼神,很是失望。
「喬婉婷,你太讓我失望了。」
看著摔門而去的男人,我點點頭。
「原來,他喜歡偷啊。」
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機會不要,偷著比較香嗎?
可是,前世我顧忌這個顧忌那個,所以委屈了自己一輩子。
這一世。
不了呢。
9
顧宴像是要給我一個教訓一般。
一夜未歸。
其實,我一點都不在意。
前世,他往後的二十年,連家都很少回。
在外頭,誰不知道他和周雪過的如同夫妻一般。
如今一夜未歸而已,我又怎麼會在意。
我早早起來,給自己煮了十個雞蛋,又攤了十幾個餅子。
帶著女兒吃過早飯,又把孩子送到了奶奶家裡,我這才回來。
廠里,街道那邊說已經幫我請假了。
請的是長假。
若是幾年後,我學成歸來,還願意進廠子,那個位置就還是我的,不。
他說,到時候肯定會往上升一升。
我拿著行李,鎖好門,坐車去了火車站。
前世,我困在這裡一輩子。
如今,也到了我該出去走走的時候了。
火車上,我根本不敢把錢拿出來,生怕被人惦記上。
三天的時間,我吃的就是帶的十個雞蛋和那幾個餅子。
好不容易到了京海,我看著人來人往的火車站。
看到屹立的天安門。
又看到乾淨整潔的校園,和一個個對未來充滿著期盼的學子們,也忍不住笑了。
原來,外面的世界,是這樣的。
10
這裡,我認識了很多的同學。
他們一個個如乾渴的海綿一般,一頭扎進了知識的海洋里。
這裡的授課老師,有學成歸國的學子,也有享譽盛名的導師。
這讓我這個只讀到高二的學生,要跟上學習的進度,其實很是有些吃力。
但是我知道,我能來到這裡不容易。
我不如人家聰明,我就在聰明人睡著之後繼續學習。
我不夠聰明,只能用勤奮來補拙。
笨鳥先飛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半年後,我總算是能跟上大家的學習進度,也在計算天賦方面開始展露頭角。
11
顧宴是三天後,才回去的。
當天,他離開後,因為沒地方可去,就在旅館開了一間房。
躺在旅館的床上,他其實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要負氣離開家裡。
是生氣妻子喬婉婷的猜忌,不信任。
還是。
還是被說中了某些隱秘的心事,惱羞成怒。
他嘆了口氣,在床上煩躁的坐了起來。
不,他覺得,是喬婉婷的不信任,無理取鬧。
所以他才會離開的。
沒錯,就是這樣。
他幫周雪,不過是看她可憐而已,並沒有其他的心思。
婉婷怎麼如此看他呢?
而且這些話若是傳了出去,周雪怎麼做人?他怎麼做人?
被自己說服的顧宴,很快睡了過去。
本來,第二天醒來,他是要回家的。
但因為前一天周雪說孩子有點不舒服,希望他可以和她一起帶孩子去醫院看看,顧宴便沒有回去,先去了周雪家裡。
一到周雪家裡,她已經收拾好了。
一身白色的,的確良襯衫,一條駝色的長裙,頭髮也是扎了一個半頭,看起來很是知性。
「怎麼樣?你前幾天給我的二十塊錢,我去買了這套衣服,好看嗎?」
周雪看顧宴失神,忍不住在原地轉了一個圈。
是。
挺好看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顧宴卻想到了婉婷。
婉婷這幾年,好像很久沒有添置新衣服了,永遠穿的,都是那件灰撲撲的襯衫和黑色的褲子。
問,就是說要帶孩子,穿其他的不方便。
其實顧宴知道,婉婷是想要省錢。
這些年,他的工資一半給了周雪。
婉婷不是沒有意見,但是工資在他這裡,他願意給家裡多少,他說了算。
婉婷就算鬧,也只是鬧過,就算了。
原本,他一直很是享受,看到周雪用自己給的錢,好好的打扮自己。
然後。
給自己看。
那種隱秘的快感,讓他將工資給周雪一半的這事,一直持續著。
可是昨天,婉婷面色平靜,說「離婚」的時候。
顧宴怕了。
那是婉婷第一次提離婚。
可是語氣卻那麼平靜,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