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沖他笑了笑:「那您就說我不是您女兒就行了啊,反正您不是經常這麼做麼?」
夏國開一腳踹在我的小腹上:「你這個小婊子,早就該死在外面!」
我疼得蜷縮在地上,腦袋很暈,耳朵嗡嗡地響。
有時候真想被他這麼打死算了。
總好過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
但他不會打死我。
他要留著我這張臉、這個身體,去換他公司的合作項目。
他抓著我的頭髮到水槽邊。
冷水一遍遍潑到我的臉上。
鼻腔被迫灌進水時,眼前起了一層薄霧。
等他折騰累了,才鬆開手,眼神冷漠。
「等下和顧家吃飯,衣服我給你準備好了,別想些有的沒的,沒有老子,你哪來的錢在外面玩男人。」
「晚上照顧好顧家小少爺,你也就這點能力了。」
那天。
我差點死在那裡。
我第一次懇求我的親生父親。
希望他念在那一點的父女情,救救我。
可他沒有猶豫。
小少爺一句話,他就選擇視而不見。
從那刻起。
我就沒有父親了。

8
我冷笑一聲。
「我要是回去,說不定又被他下藥塞進了哪個男人的房間。」
「他可不管過不過年。」
周遲嗓音微沉:「那你要不要和我回去?」
「周遲,我......」
他連忙打斷我:「大過年的總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邊,我怎麼忍心看到美女落單呢?」
有些關係,永遠沒辦法更進一步。
我看向窗外飄起的小雪。
「我就不來打擾您和伯母團聚了,幫我帶句好。」
周遲笑了聲:「那也好,等我回來給你帶特產。」
9
大年三十。
家家燈火通明。
我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平常開得最晚的那家小賣部早早就關了。
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女兒,除夕夜快樂。」
我沉默了一瞬,正打算掛斷電話,聲音再一次響起。
「別急著掛,我知道你和裴謙時見面了。」
「姜茉,你說你就是蠢,以為你只要裝作不認識就沒人扒出那些事情了嗎?不然我怎麼隨便在網上發段視頻就火了呢?說起來還得謝謝你,要不是當年你存著那些視頻,我現在也沒有資本跟人談判。」
我屏住呼吸,久久沒有鬆開。
夏國華笑了起來:「你說你要是像你媽那樣,也不會過得現在這麼慘了吧。」
「你想要什麼?」
夏國華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
對他而言,所有事情都是交易。
夏國華輕飄飄地說道:「錢啊,我知道你的公司最近拿下了一筆訂單賺了不少錢,分給你爸三十萬沒問題吧?」
「只有五萬。以後不要去打擾他了。」
他好不容易才走出過去,迎來新的生活。
夏國華不滿:「你打發叫花子呢?老子當年給你那麼多錢!」
「要是這樣,我還不如把那些視頻和消息都賣了,畢竟現在裴謙時的身價在那兒。到時候說不定裴家給的錢更多!」
我動了動唇:「就三十萬,你給我一周時間。」
「我看你啊,要不就跟了他算了,哭個慘,求他養你,說不定你就能過好日子了,和你媽一樣。」
沒等他把話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10
我擦乾臉,冷風吹上來的寒意,很像分手前一天。
出租屋裡。
裴謙時領口敞開,修長冷白的手指捏著棉簽正在消毒。
我從他身後靠近,指腹按在他的手背上,落下輕輕的呼吸。
「我來幫你。」
裴謙時悶哼一聲。
我抬眼看他:「裴謙時,現在大學裡都這麼談戀愛的,你為什麼不談場戀愛呢?」
他頓了頓,聲線平淡:「不想。」
「是不是因為沒錢?錢我有,我都給你,你去談場戀愛,擁抱、接吻、上床一樣都不能少——」
「夏茉。」
裴謙時按住我的手,不讓我說下去。
可我偏不如他意。
「我挺好奇的,正常談戀愛應該是什麼步驟。」
他頓了頓,反問我:
「那你呢,你為什麼不談?」
我笑了聲:「我?我為什麼要談,什麼樣的男人我得不到?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因為你不談戀愛的吧?其實除你之外,我還養了幾個,要我給你報個姓名嗎?」
正說著,裴謙時忽然吻了過來。
我和他這段關係里,他主動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偏移視線,看見他脖頸鼓起的青筋。
「擦完藥就去換上我新給你買的黑襯衫和西裝褲,你穿好看。」
那天我故意讓裴謙時結束得快一點。
他應該也是感覺到異樣的,只是什麼也沒說。
一陣長長的沉默後,我從包里拿出那兩塊布料換上。
胸口是白色的毛絨球和粉色的蝴蝶結。
宛若一個精緻的禮物。
「好看嗎?」
裴謙時抿唇:「不好看。」
我笑了起來,眼淚從眼角溢出。
我也覺得不好看,這衣服他媽一點都不襯我。
我披上外套,出門前留下了一張卡。
「以後我不會過來了,這卡里是留給你的錢。」
「夏茉。」
裴謙時的聲音有些抖。
他想要說什麼。
但我搶先了一步。
「裴謙時,我們到此為止了。」
「以後,我也沒那麼多錢給你了。」
我要做一些對我而言意義非凡的大事。
而裴謙時不應該介入我的因果。
11
我迎著風往回走。
出租房的樓下站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只憑一眼,我就認出了那個背影。
裴謙時怎麼會在這裡?
與此同時,裴謙時也注意到了身後的動靜。
轉身的一瞬間,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些意外。
我朝他走去,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裴總,除夕快樂。」
裴謙時卻微微皺眉。
他盯著我半晌,才伸出手,指腹輕碰了下我的眼尾,聲音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發生什麼了?」
「沒發生什麼,都挺好的,大年三十我出來走走而已。」
「可你在哭。」
裴謙時表情較真。
「姜茉,說話。」
我低著頭,只說:「對不起。」
很抱歉那些視頻對他產生影響。
很抱歉曾經對他那麼差。
很抱歉逼他做他不喜歡的事情。
明明我的本意不是這樣,可我那麼偏執固執,令人厭惡。
裴謙時按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
「是你受委屈了,和我說什麼對不起?過去了這麼久,怎麼還對自己那麼差。」
「你男朋友,」他頓了頓,開口,「他不帶你回家嗎?」
我抬起頭:「男朋友?」
「他家好像是在北邊,是有點遠,不帶你去不怕別人把他女朋友拐跑了?」
我反應過來:「你說周遲?」
裴謙時垂眸:「嗯。」
我否認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這回輪到裴謙時愣住了。
他想到前幾天宴會上。
男人找他要名片時,說的是:「剛剛謝謝你扶了我女朋友一下。」
後來又聽他說公司發展的規劃。
得知姜茉缺錢。
雖然心裡有些不舒服,但還是毫不猶豫就給了。
因為以前姜茉也給過他很多錢。
「你呢,怎麼不回家?你們家在這邊過年嗎?」
裴家的舊宅不在這邊。
裴謙時平靜道:「他們回去了。」
那他自己呢?
又為什麼留在這裡。
話到嘴邊我還是沒能問出口。
「裴謙時,我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
我攥緊手心。
「若不是因為我,那些視頻也不會流出來。」
「但我保證」
裴謙時肯定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所以,你的道歉只是一句話?」
我緩緩抬起頭,看到他的睫毛上沾了雪。
周圍很靜。
靜得只能聽見他的聲音。
「姜茉,你過來一點。」
「讓我抱一下。」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裴謙時伸手抱住了我。
他沒用力,我只要輕輕掙脫就能推開。
但我沒有。
沒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我有多依賴這個擁抱。
如果沒有這一點點的溫暖,我是撐不過那個寒冬的。
12
那個擁抱的意義,是久別重逢。
「姜茉,不管怎麼說,你以前也幫了我很多,所以——」
我笑了笑,接上了他的話:「所以恩仇相消,我們還是朋友。」
裴謙時愣了一瞬,隨即點頭:「嗯,是朋友。」
真好。
我們還能成為朋友。
「大年三十,我們兩個在路邊流浪,還真是同病相憐。」
我和裴謙時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著。
一切似乎又沒有變。
這條路是我們走過很多遍的林蔭小道。
我忽然想起一些被記憶刻意隱藏的片段。
我和裴謙時也是有過像正常戀愛的交往的。
我們會牽手走在江邊,會在無人的時候悄悄擁抱。
會因為對方一句話而欣喜不已,會在見面時給對方帶小禮物。
我忍不住感慨:「要是我們真的談過戀愛就好了,認真談過的那種,那我就沒有一點遺憾了。」
裴謙時抓住了重點,不由蹙眉:「姜茉,在你眼裡,我該不會連前任也算不上吧?」
「我……要不我們在這裡等日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