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流行包養資助生的那段時間。
我把流落在外的真少爺當狗一樣馴了三年。
可直到我家破產,他看我的眼神依舊冷淡疏離,連一句道別的話也沒說。
再見面是五年後。
一場大型商業宴會上。
他是京圈太子爺,眾星捧月、享盡榮光。
而我四處應酬,將一杯杯冷酒飲下,只為了一筆二十萬的投資。
我們視線錯開,對面不識。
可下一秒,我從他身旁經過時,腳底一滑。
他下意識伸出手,在我摔倒前抓住了我的胳膊。
1
「謝謝。」
我下意識開口,卻在看到男人的側臉時微微愣住。
矜貴清冷,下頜線清晰凌厲,比五年前看上去更難接近。
裴謙時收回手,面色如常繼續聽著面前人的奉承。
沒有一個眼神,也沒有一點多餘的情緒。
這時,公司合伙人周遲端著酒杯過來,眼神訝異:
「你和裴少認識嗎?他剛剛還在和人聊天,你快摔倒了他反應比我都快。」
我收回視線,笑了笑:「你都說他看都沒看這邊了,扶我就是順手而已,說明他人好。」
「人好?」周遲不可思議,「他當初截斷競爭對手的資金鍊時,你問問那幾個公司覺不覺得他人好。」
我:「……別管他了,名單上還有幾位前輩要去敬酒,快過年了,爭取拿下投資讓公司那些小朋友們過個好年。」
周遲拽住我的胳膊,從我手裡搶走酒杯,表情較真。
「你別去了,剛剛喝得已經夠多了,我怕你要是倒下了我還得把你扛回去,一百斤我可扛不動。」
我:「?」
周遲抬了下酒杯:「但我倒下就不一樣了,你只需要幫我喊個心軟的漂亮妹妹,讓她送我回去就行。」
周遲離開後,我坐在沙發一角,整理了一下今天拿到的名片和資料信息。
幾分鐘後,有兩位家眷女伴坐到我旁邊,朝著裴謙時的方向壓低聲音聊天:
「這就是裴家那位小少爺?我還以為他和那些從小受到良好培養的繼承人有很大差距呢。」
「我聽說領養裴謙時的家庭比較窮,但他成績一直以來都是第一,國內頂尖大學畢業的,一畢業就去常青藤繼續深造,根本也不比那些富家子弟差。」
「說到這個,我最近有刷到一些小道消息,說他大學那會兒被人包養過,是真的嗎?」
我猛地咳嗽起來。
對方看了我一眼,確認我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後,繼續聊天。
「A 大的那段演講視頻是不是?我也刷到了!」
「到底哪個姐妹吃這麼好啊?關於裴謙時的小道消息一大堆,但關於那個姐妹的信息是一點也沒有啊!」
A 大的演講視頻……
五年前那段被刻意遺忘的記憶,猝不及防地席捲而來。
2
我包養裴謙時那會兒,不知道他是京圈真少爺。
我喜歡漂亮難馴的小狗,知道裴謙時奶奶住在重症病房,知道他需要一大筆錢。
而我正好有。
於是,我就用錢買他陪我消遣娛樂。
那天的包廂里,我拈起酒杯往裴謙時的衣領處澆。
紅色的酒汁沾濕了裴謙時的白色襯衫,顯出線條緊緻的肌肉。
裴謙時聲線很淡:「等下還有演講,避開脖子。」
「哦。」
可我偏不。
我就喜歡在所有人仰望他時,把他拉下神壇。
裴謙時那段被曝光的演講視頻,就是在這天拍的。
陽光打在他骨相優越的側臉,他侃侃敘述自己進入全國總決賽的經驗。
可大家的關注點並不在講的內容上。
「你們看到裴謙時那脖子上的紅印是什麼?」
「不是說他沒有女朋友嗎?」
「濾鏡碎了一地,我還以為他就是高嶺之花呢。」
......
那天的事沸沸揚揚,大學閨蜜問我:
【這是不是你要的效果?這回裴謙時可在演講上出盡了風頭。】
我說很滿意,說小狗就該只忠誠一人。
3
沙發上的那幾位女生還在議論著視頻里的內容。
視頻中唯一的女主角是當時的 A 大校花宋眠。
宋眠和裴謙時是校園貼吧上最熱門的 CP,許多人都說,裴謙時對所有女生都冷淡,唯獨對宋眠照顧有加。
那天,她紅著眼追上去問裴謙時。
「裴學長,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裴謙時平靜道:「沒有。」
宋眠鬆了一口氣,指了指他的脖子:「那你這是蕁麻疹嗎?」
「不是。」
「可是——」
宋眠的話還沒說完,裴謙時繞過她,低頭在手機上敲字。
4
那一天,視頻在校園內瘋傳。
裴謙時來找我時,我正在校園貼吧上刷關於他的熱搜。
【所以到底是種的草莓還是蕁麻疹啊!】
【裴謙時都敢在全校演講前那啥,膽子也是真的大。】
【欸,學校發官方說明了,說是過敏。】
旁邊的沙發下陷。
男人細長的睫毛低垂,一聲不吭。
我毫不猶豫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半邊臉瞬間紅腫了起來。
「誰讓你一身吻痕去全校演講的?」
他悶哼一聲。
我抓著他的衣領逼他靠近。
故意加重了那幾道痕跡。
「不是說是過敏嗎?」
裴謙時攥緊了手心。
我視線一偏,後背被衣領擋住的地方起了一片紅疹。
我皺眉。
問他:「怎麼回事?」
「葡萄汁過敏。」
「好得很。」
在他眼裡,被我包養,是極其屈辱的一件事。
所以無論是當初還是現在。
他寧可讓自己過敏,也不肯讓人知道我的存在。
所以哪怕再次見面。
我們也會默契的錯開視線,對面不識。
那兩個女生聊完裴謙時的過去,不由感慨:
「那個包養他的人現在肯定腸子都悔青了,誰都不希望有這段黑歷史啊!」
「那可不一定,好歹吃過好的。」
「其實比起包養他的那個人,我更羨慕宋眠啊。從大學開始就押中了裴謙時這潛力股,聽說當時沒少因為裴謙時反抗家裡人,這份感情哪是別人能比的,宋家和裴家現在還有合作,郎才女貌的,兩人好事將近了吧?」
「我估計差不多了。」
是啊。
都已經五年過去了。
所有人都在向前看了。
5
周遲應酬了一圈,回來時喝得微醺。
他腳步發晃地走到我面前,把一張燙金名片塞進我手裡:「回去給我煮醒酒湯,腦袋暈死了。」
說著就往我肩膀上靠。
我輕嘆一聲,目光落在名片上的「裴謙時」三個字上,臉色驟變:
「你剛剛去找裴謙時了?」
「是啊,你說他人好,這筆投資對他不算什麼,我就厚著臉皮去了。」
周遲仰頭喝了杯溫水,語氣篤定,「他說回去考慮,還跟我換了名片,肯定有戲!」
「他沒為難你吧?」我急忙扶著他,語氣里滿是焦灼。
周遲按了按我的眉心,笑著調侃:「怎麼會,皺什麼眉?心疼我啊?」
「是,就是心疼你。」我破涕為笑,看了眼時間,「宴會快結束,我打車送你回家,我再去公司整理資料。」
「那我的醒酒湯呢?」周遲拉住我不放。
「不管多晚,我都給你煮。」
我看著他上了計程車,才轉身去了公司。
公司里寂靜無聲,連空調運行的聲音都清晰可聞。空曠的辦公室里,所有的情緒都被無限放大。
我拿出那張名片,指腹摩挲了很多遍。
還是以前那串熟悉的號碼。
電話很快撥通,傳來一道幹練的女聲:
「您好,您找誰?」
裴謙那樣的人,怎麼會輕易把私人電話留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抱歉,打錯了。」
正準備按下掛斷鍵時,那道女聲又一次響起,帶著幾分遲疑,隔著聽筒隱約能聽到遠處輕微的翻動紙張的聲音:「裴總,對方打錯了,您——」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便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下一秒,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便撞進聽筒,輕輕叩在心上:「喂?」
停頓了兩秒,那道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有事嗎?」
一陣漫長的沉默,辦公室里的寂靜愈發濃重,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與慌亂:「裴總,是我。」
「CM 集團,姜茉。」
6
聽筒那頭靜了片刻,再傳來聲音時,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嗯,什麼事?」
我緊繃的肩膀驟然鬆弛,長長吐出一口氣:
「裴總,我是來道歉的。周遲不知道我們以前的事情,他不是有意過來打擾你的。」
裴謙時沉聲:「你是在擔心這個?」
「姜茉。」
「五年你沒打過一次電話。」
「現在打過來,就為了替別人說一句對不起嗎?」
「他不是別人,而且……」
而且,我給他打過電話。
那天下了雪。
南城很少會下這麼大的雪。
所有人都在拍照錄視頻,和愛的人分享這一幕。
我按下了那串熟悉的號碼。
電話打通了。
接電話的人卻不是他。
是宋眠。
宋眠認出了我的聲音:
「你還好意思打電話來?要不是那些事情,裴謙時怎麼會在裴家過得那麼差!怎麼會受人歧視!」
我被她痛責了一番。
直到她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我也沒有說出我想說的話。
我想說我把事情都解決了。
我想問他過得怎麼樣。
可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身邊有人替他擔心,替他抱不平,這就夠了。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很冷:
「如果以後還是這種事情,直接找我助理就可以。」
我頓了頓,說:「好。」
最後一個音落下,電話掛斷了。
這一瞬間,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
我們分道揚鑣的那天,他也是這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說。
我們這種關係,怎樣都沒辦法好聚好散。
7
沒等我緩過神,周遲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接通的一瞬間,他語氣輕快:
「工作狂,什麼時候回來?」
「你的醒酒湯我是不惦記了,我自個兒煮了,不小心煮多了你回來幫我解決唄?」
我深吸一口氣,還是坦白了:「周遲,我和裴謙時以前有恩怨,這筆投資,他大概不會幫我們了。」
周遲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想什麼呢?我剛收到消息,裴總已經把錢打過來了!」
我徹底愣住了,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啊?」
「估計他早就不記仇了。」周遲頓了頓,語氣忽然認真起來,「不過姜茉,你剛才的聲音不對勁,你和他到底有什麼恩怨?是不是他以前欺負過你?」
我攥緊手機,不願多提:「都是過去的事了。」
周遲很識趣地沒再追問,卻還是補了一句:「不管是什麼事,有我在呢。」
我嘴角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剛想說話,就聽見周遲的語氣又沉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問:「姜茉,快過年了。」
「你今年,還是不打算回去看你父親嗎?」
7
夏國開,我生理學意義上的父親,對他而言,我的存在只有一個意義——嫁人換他公司的利益。
他不會管對方人品如何,外面養了多少情人,只會在意對方地位如何,能為公司帶來多少利益。
他得知我在外麵包養裴謙時的消息時,巴掌扇在我臉上,我的半邊臉立馬腫了起來。
「混帳東西,像你媽一樣騷氣,你活著就是為了搞男人嗎!」
「看看你自己乾得好事!」
「你平常自己生活不檢點我也懶得管你,這次居然鬧這麼大,這個視頻如果到了公司你那群人手裡,我還怎麼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