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前，我給男友買了一件始祖鳥的限量款衝鋒衣。
第二天，衣服就被 3 折掛上某魚。
我沒哭，沒鬧，沒質問。
只是默默拍下。
直到確認收貨後，才給男友打去電話。
「親愛的，衝鋒衣試了嗎？」
「試了寶貝，大小合身。」
我驚訝出聲：「咦？你不覺得硌得慌嗎？」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充滿不解。
「為什麼會硌？」
我撒嬌笑了笑：「我在內膽夾層里塞了兩根五百克的金條，你沒感受到嗎？」
1
「哐當。」
應該是陸雲豐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幾秒鐘後，陸雲豐的聲音變調了。
「寧寧，你……你說金條？在衣服里？」
「對啊。」
我語氣無辜，甚至還有些委屈。
「我想著你創業辛苦，資金經常周轉不開。」
「直接給你錢怕你不肯收，特意去建行取了兩根大黃魚，就藏在內膽里了。」
「你知道嘛，我上午買完，金價下午就漲了，現在每克已經破千了。」
聽筒里傳出來的呼吸聲明顯粗重不少。
「你剛才不是說試穿了嗎？一公斤重呢，怎麼會沒感覺呢？」
「我……我可能是太激動了，沒注意！」
陸雲豐語速飛快，舌頭都打結了。
「寧寧，我這邊有點急事，先掛了！」
電話掛斷後，我隨手把那件嶄新的始祖鳥衝鋒衣扔在了沙發上。
哪有什麼金條，只有我對這段感情死心的喪鐘。
事情要從二十四小時前說起。
周末在家逛某魚，想給家裡的貓買個二手爬架。
剛點開 app，大數據就在首頁推了一條同城賣家的帖子。
【全新始祖鳥，新年限定，男款 XL 碼，急出！只要三千五！】
點開大圖一看，旁邊甚至還有官網搶購才有的禮盒包裝。
這個款式和尺碼，怎麼跟我買的一模一樣？還這麼便宜？
這年頭 A 貨做得還挺真。
再一看，照片背景是一條米色的地毯，右下角有一塊明顯的紅酒漬。
陸雲豐家也有這樣一條地毯。
而且我上周末在陸雲豐家吃飯，也在地毯上弄了一塊紅酒漬。
連酒漬的位置都跟圖片一模一樣！
不會這麼巧吧？
我眼皮跳了一下。
這衣服可是我託了三個代購，加價才買到的新年禮物。
甚至不管買不買得到，都要給每個代購一千塊搶購費。
昨天一到，我就送給陸雲豐了。
我懷揣著不安的心情，點開了賣家 ID。
「逆風飛翔」，跟陸雲豐的微信暱稱一模一樣。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我又點進了主頁。
2
裡面掛著十幾個商品。
上個月我送他的 LV，原價一萬三千元，標價兩千八百八十八，已售。
一百天紀念日送的新款手錶，標價竟然八百，已售。
琳琅滿目，都是我送過的禮物。
甚至還有一條深灰色的羊絨帽。
那是我花了一個月時間，一針一線織出來的。
手指被毛線針戳破了好幾次，也沒曾想過放棄。
只因為他說過，他有偏頭痛，需要我用我的偏愛來治。
現在這隻針織帽掛在架上，標價：【15 元包郵】。
我不想再看了。
切了個工作號，點開與他的對話框。
「哥們，這衣服保真嗎？怎麼這麼便宜？」
對面秒回。
【保真！當時我衝動消費了，買回來才發現我不喜歡這顏色。】
【急用錢回血，兄弟爽快點，三千五給你抹零，就收你三千塊，還給你包郵。】
不喜歡這顏色？
買之前我特意給他看過圖，他說這個紅色大氣，新年寓意好，新年紅紅火火。
我強壓著噁心，繼續問。
「這麼急？我看你主頁賣了不少好東西啊。」
興許，男生都喜歡顯擺，也可能想快點成交。
他發來一張聊天記錄的截圖。
圖片上的備註是女神。
女神發了一張 LV 最新款小手袋。
【馬上回國了，好想擁有這個寶寶，可惜太貴了。】
【寶寶，在你下飛機的一刻，就會看到我拿著它來接你。】
【寶寶真好，你簡直就是我的許願樹！】
陸雲豐回復我：「都是為了女神嘛。」
「這衣服放著也是吃灰，不如博女神一笑。」
此刻我分不清是噁心想吐，還是傷心欲絕。
腦海里不禁浮現出陸雲豐對我噓寒問暖的樣子。
「寧寧，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孩。」
「寧寧，等我賺了錢，一定給你買大房子。」
原來他為我畫的餅，我心甘情願地吃了這麼久。
悲憤交加之下，我恨不得衝過去掐死他。
但很快冷靜下來後，我心生一計。
我發過去了我閨蜜的地址。
「老闆，你直接同城閃送，我今天就要。」
3
一小時後，同城騎手按響了我閨蜜周笑笑家的門鈴。
我拆開那個眼熟的快遞袋。
衣服還是嶄新的，連摺痕都跟我送出去時一模一樣。
口袋裡，我手寫的那張「新年快樂，前程似錦」的卡片。
擠在塑料袋的角落裡，他可能壓根沒有看到。
某魚後台收到消息。
【兄弟，錢收到了，謝了！】
笑笑湊過來看了一眼，氣得直接把抱枕砸在地上。
「這男的還是人嗎？謝芮寧，你現在就去撕了他！把這衣服甩他臉上！」
我搖搖頭，順手截了屏。
「就這麼撕了他太便宜他了。」
「他不是缺錢買包嗎？他不是嫌我的禮物廉價嗎？」
「那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昂貴的代價。」
手機震動，陸雲豐發來一條消息。
【寶貝，今晚公司加班，要通宵做方案，就不陪你吃飯了。】
【這幾天為了項目的事焦頭爛額，好想你，愛你。】
如果是以前，我會心疼地給他點外賣，甚至跑去公司給他送夜宵。
但現在，我點開了那個女神的微博。
林冰果然更新了一條動態。
【回國第一天，有人陪逛街真好。】
配圖是 LV 專櫃的鏡子自拍。
鏡子的角落裡，一個男人正彎著腰，滿臉討好地替她拿著大衣和奶茶。
那是說在通宵做方案的陸雲豐。
這款手袋我查過，門店售價兩萬三千元。
上周，他說公司資金鍊緊張，快要發不出工資了，找我借了兩萬塊周轉。
我二話沒說就轉了。
這兩萬塊，加上賣掉始祖鳥的三千，剛好夠買這個包。
這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笑笑。」
我轉頭看向閨蜜，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幹嘛？」
「咱們今晚準備撒網了。」
每次他通宵加班，我們都會在晚上十一點左右，打個電話聊幾句。
也就有了開頭的那一幕。
4
電話掛斷後不出一分鐘，我工作號登錄的某魚炸了。
「逆風飛翔」瘋狂發來消息。
【兄弟！兄弟在嗎！那件衣服我不賣了！】
【人呢？回個話！】
【我退你錢！三千塊全退你！】
【衣服還在嗎？千萬別拆！】
笑笑看著螢幕，笑得直拍大腿。
「這就急了？剛才收到錢的時候不是很豪氣嘛？」
我抿了一口紅酒。
「晾他十分鐘。」
十分鐘里，陸雲豐發了不下五十條消息，從懇求到威脅，再到語無倫次。
我回復他：【啊？我已經送給我鄉下的表弟了，他剛拿回去穿了。】
他回覆：「不能送啊！兄弟，求你了，幫我追回來，我給你加錢！加兩千！這衣服對我真的很重要！」
我回覆：【兩千？我表弟很喜歡這衣服，而且現在大雪封路，寄回來很麻煩啊。再說了，一件衣服對你能有多重要？】
陸雲豐急了，開始編故事。
【實不相瞞，那衣服我其實穿過幾次，內膽里放了我過世奶奶給我的護身符，對我意義重大！】
【我之前賣的時候忘記取出來了！兄弟，那我奶奶留給唯一的念想！求求你了！】
我聽笑了。
衣服包裝拆都沒拆，怎麼就穿過幾次？
為了錢，連活著的奶奶都能說成去世。
你奶奶要是聽到了，可能當場就會去世。
我回覆：【這樣啊，太感人了！我非常理解！】
【剛跟我表弟溝通了，他說把衣服寄回去行，但得拿錢換。】
【這衣服是限量版，他剛拿到還沒到家呢，就要退回去。】
陸雲豐回覆：【多少錢？你說個數！】
我和笑笑相互對了個眼神。
【十萬！少一分免談，而且必須今晚到帳，不然表弟明天就穿去工地幹活了。】
【工地里鋼筋水泥的，劃破了可不管。】
十萬，不過是兩根 500 克金條的十分之一價格。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他現在的卡里，絕對沒有十萬塊。
今天除了消費一個手袋，吃喝也肯定花了不少。
沉默許久，陸雲豐直接發來語音。
【十萬？你怎麼不去搶！我剛三千賣給你的！你這是敲詐！】
我不緊不慢，繼續打字。
【嫌貴？那我表弟說不如打開看看，什麼護身符，讓你這麼著急？】
【靈驗的話，我和我表弟都想求一個同款護身符。】
陸雲豐發來一張跪下的表情包，隔著螢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崩潰。
【別拆！】
【護身符只能自己看，別人看了就不靈了。】
【你跟你弟要是喜歡，回頭我送你們一人一個。】
【十萬我給！我現在就去湊錢！給我半小時！千萬別動那件衣服！】
5
半小時去哪裡湊十萬塊？
此時已是深夜，銀行早就下班了。
他那所謂的創業公司只是個空殼，一年多來，連個業務都沒有。
平時他也沒有什麼朋友。
我猜他唯一的指望，只有林冰。
半小時後，林冰又一次更新了微博，發的還是視頻。
視頻背景嘈雜，燈紅酒綠。
林冰一邊唱歌一邊比著剪刀手。
這時，陸雲豐衝進包廂，一把拉住正在唱歌的林冰。
「冰冰，那個包能不能先退了？然後再多借我幾萬塊錢，我現在有急事！救命的急事！」
林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陸雲豐，你有病吧？送出去的東西還有往回要的？」
「我朋友圈、微博都發出去了，現在讓我退了？我不要面子的？」
「不是……我真的有急用！」
陸雲豐急得快哭了，她把林冰拉到一旁。
「我賣了件始祖鳥的衣服，可我不知道那衣服里有一公斤黃金，價值一百萬！」
「等我把衣服拿回來，我給你買愛馬仕！真的！」
「一百萬？」
林冰覺得有點好笑。
「陸雲豐，你是不是窮瘋了？還衣服里有價值一百萬的黃金？」
「你把我當日本人騙呢？」
「是真的！」陸雲豐吼道。
「夠了！」
林冰抓起桌上的一杯紅酒，直接潑在陸雲豐臉上。
「陸雲豐，你個窮鬼，買不起就別裝。」
「這包現在是我的，想拿回去？沒門！」
視頻到陸雲豐被兩個保安架著往外拖時，戛然而止。
往外拖的時候陸雲豐還在喊：「冰冰！你信我！真的有一百萬！」
我看著手機里的畫面，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這一杯酒，也是替我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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