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不言而喻。
我這邊沒回應。
裴翎又接著發了條消息。
【不喜歡嗎。】
【我下次陪你一起來挑?】
指尖在螢幕上停留許久。
【這次的贈品這麼高級嗎?】
那邊瞬間安靜了。
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跳動半天,最終一句話也沒發過來。
我收拾好書包,起身時和傅衍視線相撞。
傅衍揉耳朵的手一頓。
耳根迅速泛紅。
我沒想到會在學校門口碰見裴翎和莊溪。
莊溪提著一個小袋子,站在裴翎旁邊。
裴翎眼角的笑意在撞見我時瞬間消散。
「江柯,你還沒回家嗎?」
莊溪似乎才想起來似的,面露懊惱。
「不好意思,我和裴翎約好一起去吃飯,忘了和你說一聲了。」
「又讓你等好久了吧。」
莊溪朝我笑,有點得意。
我勾了勾唇。
對面的人愣住。
像是沒料到我會這樣平靜。
照以前,我高低得張牙舞爪沖裴翎發脾氣,埋怨他不等我。
這樣的事發生過太多次。
裴翎也顯然習慣了應對這樣的場面。
他不耐煩皺起眉。
「你又不是小孩,自己一個——」
「沒關係,我也約了人吃飯。」
裴翎的話卡在嗓子眼,眼裡閃過不可思議。
我好脾氣地笑了笑。
「是吧,傅衍。」
傅衍表情一愣。
我扯了扯傅衍的外套,示意他跟上。
傅衍偏過頭,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聽見他輕輕嘖了一聲。
我縮回手。
注意邊界感,我懂。
7
最後一頓飯吃得氛圍奇怪,以傅衍僵硬地結帳買單結束。
掃了眼他發白的帆布鞋,我良心不安。
強硬地表示明天請他吃午飯。
傅衍大概不好意思,臉有點紅。
還挺客氣。
推開門,看見坐在沙發上不知等了多久的裴翎,我嘴角的笑意一僵。
沒想到裴翎會比我先到家。
平常他給莊溪補習,一般要天黑透才到家。
裴翎注視著我,一言不發。
我錯開目光,轉身要進臥室,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裴翎臉色很沉。
「你和傅衍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我沒回話。
裴翎揉了揉眉心,語氣溫和了些。
「這麼做很不成熟。」
裴翎以為我在和他鬧脾氣,才故意和傅衍親近。
我忍不住笑出聲。
裴翎表情一僵,依舊耐著性子解釋。
「你不了解他,他家庭情況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我臉上的笑意淡下去。
「我尊重你交朋友的權利,你也不要干涉我。」
「傅衍沒犯法沒做壞事,他家庭複雜不是他造成的。」
「他已經很不容易了,你下次不要再說他。」
裴翎臉上空白一瞬,攥著手提袋的指尖微微泛白。
早在進門時,我就看見他手裡的東西了。
裴翎求和的手段對比以前沒什麼長進。
只是對上裴翎沒怎麼變過的眼睛,我表情一軟。
可沒等我再說話。
裴翎臉色冷下去。
他嗤笑一聲,隨手將東西丟在一邊。
「要不是叔叔阿姨交代我,我也懶得插手你的事情。」
「你別後悔就行。」
說完,他回房間重重地關上門。
8
裴翎那晚的話反而提醒了我。
房子是爸媽留給我的,他們接裴翎過來後只說要照顧他到他考上大學。
沒說考上大學之後還要留他的。
我盤算著怎樣平和地和裴翎談清楚。
但沒想到沒等我找裴翎,反而先一步被同學喊到辦公室。
面對班主任嚴肅的表情,我的大腦有一瞬間空白。
直到莊溪紅著眼睛從外面走進來,我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莊溪,你自己說說是怎麼回事。」
校園霸凌是很嚴肅的事情,為了學校聲譽,校領導表示一定要嚴肅處理。
莊溪眼眶很濕,低著頭不說話。
條件反射般,我心裡無端生出煩躁,語氣不太好地開口。
「我怎麼欺負她了?你們有什麼證據?」
莊溪顯然被嚇到了,退後了幾步。
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裴翎急匆匆推開門,一臉緊張地衝進來,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神色焦躁,語氣責備。
「你沒長腦子嗎?多大的年紀還和人打架?身上痛嗎?手和腳還能不能動?」
「你傻了?我問你話呢。」
裴翎眉頭緊皺。
後來我才知道,班裡同學大嘴巴,傳我和別人打架被叫去訓話了。
看著眼前抑制不住怒火的裴翎,我有片刻的怔愣。
「我沒事,我沒受傷——」
可他沒給機會讓我把話說完,就注意到了一旁流著淚的莊溪。
他面色一怔,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微松。
.......
最差的結果是我會被退學。
辦公室里幾個來作證的同學目光灼灼。
「說話要講證據的,我從來沒欺負過人,不接受你們的指控,這對我不公平。」
饒是我表現強硬,可在莊溪顫抖的身子面前實在蒼白。
她挽起袖子,露出裡面縱橫交錯的疤痕。
周圍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裴翎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我看見過一次,江柯把莊溪推倒了,就在器材室。」
有人顫顫巍巍舉起手。
這樣小聲的一句話瞬間將場面點燃了。
「我靠,校園霸凌的人能不能去死啊。」
「看莊溪家庭條件不好就欺負人唄。」
「江柯平時就脾氣大得很,上次莊溪的手鍊壞了說不定就是她故意的。」
幾句話間我就被定了罪。
甚至沒辦法反駁。
因為我確實推了她。
可是,那次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莊溪沒有給裴翎打電話,如果裴翎沒有差點被人打傷手,我不會那麼生氣。
馬上要高考了,裴翎不能受傷。
回憶起那天的場面,脊背處的傷口應激似的隱隱發燙。
「我那天不是故意的。」
慌亂將我掩埋。
「我是因為裴翎——」
「因為看不過眼我和裴翎走得近嗎?」
莊溪聲音篤定又委屈。
不是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裴翎眼底晃了晃,他張了張嘴,上前兩步。
卻在莊溪下一刻攥緊他的衣袖時,止住了動作。
心裡有一塊徹底塌了。
我突然有些恨自己無能。
在這個時候,張著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莊溪的周圍站滿了人。
要是我爸媽還在就好了。
他們絕不會相信我欺負人的。
淚水沿著臉滾下來,涼涼的。
「現在知道哭了,欺負人的時候幹嘛去了。」
「不是我,我沒欺負人。」
為什麼不相信我。
就在我顫抖著手,準備衝出去報警時,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搭上我的肩。
身後的聲音柔軟又平穩。
「我知道。」
我茫然抬眼。
傅衍低頭,銳利精緻的五官此刻格外軟和。
「我相信你。」
所有的恐懼此刻好像被一隻手穩穩托住。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出來。
我緊緊抓住傅衍的衣袖。
餘光里,裴翎的臉霎時蒼白。
9
警察出現在校園裡,瞬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窗戶外趴滿了看熱鬧的同學。
我擦乾了臉,情緒平穩下來。
莊溪完全沒料到事情會向這個方向發展。
她原先大概以為,有了同學作證,我無可辯駁。
最後哪怕沒有被退學,也難以承受巨大的輿論壓力。
穿著制服的警察滿臉嚴肅。
莊溪的臉有些發白。
而裴翎像是定住了一般,臉色差得可怕。
校領導還想緩和局面,以免造成不良的輿論影響。
莊溪眸子顫了顫。
「我可以不追究江柯同學。」
傅衍勾了勾唇。
「要是每個人都可以不負責任地說自己被霸凌,用反霸凌的傘做擋箭牌,那事實就失去了可信度。」
「真正正在遭遇霸凌的人又怎麼辦?」
「你不追究,我們可沒說不追究。」
我愣了一瞬,歪頭打量了眼傅衍。
裴翎突然走過來,臉色有點蒼白。
他用力握住我的手。
「你生氣了嗎?」
裴翎的話沒頭沒尾。
我沒了耐心,煩躁地甩開他。
直到一群人到了警局,裴翎臉上的慌張也沒有下來過。
事情的處理比我想像的要順利太多了。
莊溪的父母著急忙慌趕到警局。
巴掌聲在空蕩的大廳里格外響亮。
莊溪父母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害怕和憤怒。
他們以為是莊溪報警告他們虐待。
經過鑑定,莊溪很多的傷是多年前就留下的。
最近的一個傷口也和她表述的對不上。
事情的真相從莊溪父母出現的一刻就很明晰了。
叫罵聲、被欺騙後的惱怒斥責聲、哭喊聲充斥著整個大廳。
莊溪眼睛紅極了。
她流著淚看向裴翎。
從前她一流淚裴翎就沒辦法。
那麼理智的人干出不少傻事。
所以我討厭莊溪的眼淚。
她的眼淚比鱷魚的眼淚還可惡。
不僅虛假而且貪婪。
可裴翎這一次竟然沒有理她。
只立在那裡,一瞬不瞬看著我,眼裡流露出乞求。
好像有多害怕似的。
10
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切會發展成這樣。
在系統沒出現之前,在沒有莊溪的時候。
我和裴翎關係一直很好。
可以說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爸媽的葬禮,面對一群虛偽的親戚,面對他們眼裡流露出的對房子和撫恤金的覬覦。
面對他們冠冕堂皇的說辭。
裴翎表現出了超出他年紀的沉穩和理智。
少年擋在我面前,清瘦的身子顯得筆直挺拔。
「叔叔阿姨留下的錢和房子我家已經找過律師了,在成年之前,江柯不能擅自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