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翊的好感度又一次下降後，我被系統電得神智不清。
冰冷生硬的機械聲響起：
「請宿主努力，提升男主好感度。」
努力你爹。
為了裴翎，我上刀山、下火海。
就差沒有在他和白月光談情說愛的時候，變成煙花炸上天，給他們助興了。
又一次，在裴翎爽約後，我拖著疲憊的身子推開門。
眼前的畫面刺眼溫馨。
裴翎挽著袖子切蛋糕，素來冷峻的臉上掛著春風化雨的笑。
系統冰冷的提醒聲突然卡了殼。
大概是良心未泯。
伴隨電流滋滋聲，我聽到三年來它說出的第一句人話。
「任務修改中、確認中——」
「是否同意更換攻略對象？」
1
「是！」
「是是是。」
情緒太激動，我大腦當機脫口而出。
裴翎猛地轉過頭。
瞥見我濕漉漉的外套時，瞳孔縮了縮。
我心下瞭然。
他忘了答應陪我一起去看音樂會。
裴翎總是這樣，對不在意的事情不那麼上心。
「抱歉，我忘了和你說。」
裴翎抿了抿唇，難得有些無措。
莊溪挽了挽耳邊的碎發，朝我不好意思笑笑，姿態比我這個主人還自然。
「怪我，今天我生日耽誤了裴翎時間。」
我腳步一頓，才看見屋內大包小包的購物袋。
上面的 logo 與老舊樸素的屋子格格不入。
我呼吸一滯。
見我遲遲不進來。
裴翎以為我又要耍性子。
不耐地皺了皺眉。
「我已經道歉了，我不是故意的，明天陪你去可以嗎？」
「今天是小溪生日，你不要——」
「不用了。」
我打斷裴翎。
心中下意識一緊。
可半分鐘過後，沒聽到系統的提示音，也沒有電流划過周身的酸爽滋味。
「沒事，你們好好吃。」
說完，我第一次沒關注裴翎神色，徑直走進房間，關上門。
我怕我慢一步，會笑出聲。
可如果我回頭看一眼，一定能注意到裴翎霎時難看的臉色。
2
我還是低估了系統的惡毒程度。
在知道新攻略對象是誰後，我徹底笑不出來了。
傅衍。
我受不了了。
難道就沒有家庭幸福、三觀端正、性格陽光、個性善良的攻略對象嗎？
傅衍簡直是加強黑暗版本的裴翎。
好賭的爸，軟弱的媽，支離破碎的家，無助的他，還不足以概括他的情況。
父親因公殉職，母親不堪打擊殉情，叔叔嬸嬸霸占了撫恤金，從小寄人籬下、任人打罵。
原本劇情中，少年時期得罪過他的人最後都沒有好下場。
我瑟瑟發抖，感覺沒比電擊好到哪去。
正想著，下一秒，門被推開。
裴翎走進來，挺拔的身子擋住一小片光。
對上我發白的臉，他冷硬的表情難得軟化了幾分。
「給你的。」
裴翎伸手，纖長的指節拎著一隻購物袋，唇抿成一條直線。
我突然想笑。
無論是大小還是數量都沒法和莊溪的比。
可笑我從前卻總因為這些小恩小惠高興得不行。
我沒伸手接。
「好的，放桌上吧。」
要是之前，我早就喜笑顏開，拿腔拿調地打開看了。
我們之間哪怕吵得再狠，只要裴翎願意給台階，我就會順著下來。
果然，裴翎也有些意外。
他表情一頓，嘲諷地勾唇，隨手將東西丟在桌上。
「隨你。」
說完，沒再看我一眼，甩門就走。
我心中微微一動。
半天，赤腳下床，扒開袋子。
是一隻簡單的手環。
包裝精緻可愛，很有腔調的樣子。
我心裡麻麻的，卻不是高興。
又是贈品。
呵。
和裴翎的道歉一樣不值錢。
3
大概是我一反常態的態度惹毛了裴翎。
裴翎早上沒有喊我。
我早上起不來，只能靠裴翎不厭其煩地將我叫醒。
他性子淡，但偶爾對我又意外地有耐心。
所以才讓我產生了錯覺。
走到客廳時，裴翎已經收拾好準備出門了。
察覺到我的出現，他欣長的身子一頓，眸光淡淡掃過我。
似乎在等我說什麼。
視線相對。
我微微頷首。
他看我一眼，轉過頭。
門被風吹上，裴翎一言不發走了。
......
一進教室，我就聽到了一眾同學圍著莊溪，發出艷羨的聲音：
「天啊，小溪你這條手鍊很貴吧，我想要好久了捨不得買。」
「那你要不要試一下。」
「真的嗎，小溪你人也太好了。」
我路過。
目光稍頓，卻沒停下腳步。
所以等莊溪緊張地喊出聲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啊——」
「等一下。」
我挪開腳。
莊溪飛快地撿起地上的東西。
她臉上閃過一絲心疼，手裡的東西早就斷作兩截。
「江柯，我叫你怎麼不停啊。」
「不好意思。」
我一時有些無措。
莊溪眼睛紅了一圈。
「我剛剛喊你，你為什麼不停下來看一看。」
「江柯，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裴翎和你約好了，你沒必要和我慪氣。」
「你們感情好還是不好，和我沒關係，你沒必要故意找我麻煩。」
我的身子一頓。
周圍目光落在我身上，怪怪的。
不知為什麼，對上莊溪那雙眼睛，一簇火氣就直往胸腔冒。
我轉過頭。
「知道我和裴翎約好了，你橫插一腳幹什麼。」
「也對。」
我惡劣地勾唇。
「花裴翎的錢特別開心吧。」
莊溪眼睛更紅了，淚水含在眼眶裡要掉不掉。
脫離了系統的束縛，我簡直通體舒暢。
氣焰也更囂張了。
我站在莊溪面前，比她高出一頭，看起來就像在欺負人。
裴翎進教室時就看到這一幕。
我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
下一秒，沒什麼防備，我被一把推開，手肘重重撞在桌角。
一陣鈍痛後，我對上了裴翎冰冷的眼神。
「禮物是我送給莊溪的，那天沒準時到是我的問題，和她沒關係。」
「沒必要這麼刻薄。」
刻薄？
我愣住，有瞬間的恍惚。
直到手肘處的痛感將我拉回現實。
我抬眼。
覺得裴翎這張臉看著更惹人心煩了。
4
「江柯，你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裴翎穩穩地把莊溪護在身後，目光冰冷。
周圍人的目光，或嘲諷或鄙夷。
我緊緊攥著衣角。
氣氛僵滯。
突然，一聲低沉微惱的聲音響起。
「吵死了。」
傅衍皺著眉，一手撐著頭，一臉被吵醒的不耐煩。
「鬧半天，碰瓷呢。」
「手鍊不是你自己丟地上的嗎？」
周遭人聞言，臉色微變。
從傅衍趴在桌上的視角恰好能看清這邊位置的全部動作。
他平時獨來獨往，和誰都不打交道，沒有偏袒人的必要。
莊溪的臉霎時紅了，張著嘴想要辯解。
可傅衍壓根不給她機會。
「教室又不是沒監控，查監控啊。」
莊溪臉色微白，下意識扯了扯裴翎的衣角。
裴翎表情一頓，目光愣愣落在我發青的手肘上。
5
體育課我揉著手肘吸氣。
上面沒磕破皮，只是有一團褐色的淤血凝聚在皮下。
裴翎拎著袋子走到我面前。
眼底閃過一抹無措。
我低下頭。
下一秒，一隻手用力拽住我的手腕。
袖子被推上去，冰涼的觸感落在我的手肘處。
裴翎捏著棉簽，眼底懊惱。
「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吱聲。
裴翎每次都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放我鴿子，讓我在寒風裡等兩個小時。
不是故意把我送的禮物隨手給了莊溪。
不是故意忘記忘了我的生日給莊溪補習。
......
他有很多個「不是故意」。
裴翎很聰明，他成績好，老師都喜歡他，誇他腦子好又細心。
所以他做錯什麼事，一定不是故意的，只是沒花心思而已。
可對莊溪。
他從來不會這樣。
就像昨天，我明明給他發了好多條消息，滿心期待……
可是過了好久，末班車開走了，路燈陸續亮起，他也沒給我打一個電話。
我推開裴翎的手。
修長的手僵在半空中。
「行，我知道了。」
我伸手拉下衣服。
「昨天你放我房裡的東西，自己拿走吧。」
裴翎面色一僵。
「我要不起你的東西，弄壞了麻煩事我也不知道怎麼處理。」
裴翎抿了抿唇，語氣很輕。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還想說什麼。
可莊溪已經站在不遠處朝他招手。
裴翎隨手把袋子放在我腳邊。
「下節課我再來找你。」
我注視著他頭也不回遠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裴翎的話沒有一點信用度。
5
下節課裴翎不出意料沒有出現。
趴在課桌上，我不由想起裴翎。
他以前對我很好的。
包括第一次知道莊溪，也是我主動談起的。
當時我滿懷同情，義憤填膺地開口。
說剛轉來的同學有多可憐。
她的爸媽離婚，後媽很壞，好幾次到學校讓她回去，不讓她上學。
裴翎看著我，表情沒變，用筆敲了下我的腦袋。
「沒什麼好可憐的，世界上可憐的人多了。」
「你不可憐嗎？」
我捂著腦袋抬眼看他，笑了笑。
「我有你，可憐什麼。」
裴翎一開始沒搭理主動搭話的莊溪。
即使莊溪努力想融入我和裴翎的聊天，也沒什麼用。
她穿著簡單的校服，低馬尾落在肩膀上，一張臉清秀可愛。
她找裴翎問學習方面的問題，不厭其煩地打聽裴翎的喜好。
即使幾次遭遇冷落，也總是一臉笑。
裴翎態度沒什麼變化。
直到有一次晚自習後，裴翎沒有等我一起回家。
在家等了許久，我按捺不住著急跑出門。
在家門口小巷的路燈下，我看見莊溪流著淚一把用力抱住裴翎。
而裴翎。
身體僵直，卻沒有推開她，好半天手輕輕落在她的肩上。
光線柔和，一切美好得像一幅畫。
耳邊系統發出滴滴答答雜亂的聲音，可我什麼都聽不清。
大腦一片空白。
我想不明白。
怎麼這麼突然。
到底發生了什麼。
密集的課程安排使時間過得飛快。
夜色垂下，耳邊是同學們討論的聲音。
「剛剛體育課我聽見了，裴翎放學陪莊溪去挑手鍊去了。」
「我去，莊溪運氣真好。」
「裴翎不但給她補習，還給她花錢，天啊，這是高中生該出現的情節嗎。」
收拾書包的手一頓，指尖落在裝藥的塑料袋上。
路過垃圾桶，連同今天的垃圾一起丟進裡面。
6
莊溪是很幸運，她的轉變是裴翎一點一點用愛和錢堆出來的。
裴翎之前沒這麼大手大腳花過錢。
他親爹每月給他轉一大筆錢，他從不用。
最難的時候，我發燒生病生活費花超了。
和裴翎不得不吃了半個月的泡麵。
吃得我臉色蠟黃。
裴翎捧著我的臉，摔掉筷子，咬著牙要去銀行取錢。
我攔住他，笑得很慫。
「別啊別啊，我就愛吃泡麵。」
我跨不過那道檻。
裴翎不能因為我向他爸低頭。
只是我沒想到，裴翎堅持了那麼多年。
動那筆錢的理由卻那麼簡單。
為了給莊溪買一樣像樣的禮物。
手機響動一聲。
來自裴翎。
一張照片發過來。
亮閃閃的項鍊躺在透明的櫥窗里，看起來價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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