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帶江泠月接觸公司業務,結識各個圈子的人脈。
她很有天賦,成長速度出乎意料。
大環境是會同化一個人的,江泠月變得世故圓滑,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
起初陸瑾淮還挺喜歡那種在外公事公辦,回到家又吻在一起的反差感。
慢慢的,他又開始懷念那個黏人的江泠月。
但又不能讓江泠月離開公司,有了她以後陸瑾淮確實輕鬆了很多。
對喬茉不過是一時興起,他看到的都是江泠月曾經的樣子。
陸瑾淮從來沒有想過要和江泠月分開。
他願意娶江泠月,但至少不是現在。
包廂門被人推開,喬茉紅著眼站在他面前。
「你騙我說有事,就是為了來找江泠月嗎?」
陸瑾淮現在不想哄她,「你先回去,晚點我再找你。」
「我不,你現在就跟我走!」
僵持間,隔壁傳來一聲女生的尖叫。
陸瑾淮猛然起身往外沖。
趙煒正強硬地帶著一個女生往套間裡走。
從門口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見女生半個身子,白衣黑褲。
陸瑾淮衝上去就是一拳。
身後有人拉住他,「陸哥!你冷靜點,這不是江泠月。」
趙煒捂著臉破口大罵,「我他媽是被人詛咒了嗎?怎麼哪都有你?」
「江泠月呢?」
「我怎麼知道,老子還想問你們怎麼出爾反爾呢。」
趙煒指著人群後面的喬茉,「姓喬的,是你說會把江泠月弄過來,人呢?」
喬茉臉色一片慘白,搖搖欲墜。
「我只是太愛你了,害怕你被江泠月搶走……」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她比?誰給你的膽子做這種事?」
陸瑾淮掐住喬茉的脖子,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冷冽。
他狠狠把喬茉甩到趙煒身邊。
「把她送你了。」
10.
陸瑾淮找不到江泠月了。
得知房子被賣掉時,陸瑾淮腦子一片空白。
那裡有他們六年的回憶,江泠月都不要了嗎?
陸瑾淮去了福利院,那群孩子看見他就跑。
蓉姨皺著眉,「她只是說想休息一下,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
江泠月沒有家人,平時除了工作應酬就是和他在一起。
所以陸瑾淮才覺得江泠月離不開他。
那種失去的恐慌感壓得他喘不過氣。
陸懷瑾迷茫地在福利院裡打轉。
路過其中一間屋子時,他停下腳步。
舊照片上,蓉姨牽著一個女孩兒,看著有十來歲。
頭髮參差不齊被剪得很短,又瘦又黑,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還有些沒痊癒的傷。
那是小時候的江泠月。
他死死盯著照片上的人,腦子裡忽然跳出一段記憶。
他初三逃課跑到了偏遠的郊區。
路過一個鐵網圍起來的房子時,聽見一個小女孩的哭喊聲。
陸瑾淮找了個縫隙鑽進去,看見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舉著半截碎酒瓶,滿口髒話。
酒瓶朝女孩臉上紮下去的一瞬間,陸瑾淮撲過去用背擋住,他都能聽見血肉撕裂的聲音。
他咬牙忍痛拉著女孩跑。
天黑再加上兩個人摔得渾身都是泥,他根本記不清對方長什麼樣。
跑了很久,他感覺自己的血都要流乾了才遇到好心路人。
後來他被接回家,這件事情也早就忘了。
陸瑾淮終於明白,他以為的初見,其實是重逢。
江泠月一眼就認出了他,所以才願意接受他。
可是自己都做了些什麼呢?
痛苦和後悔交織,心口處像火燒般疼。
陸瑾淮雙手抱頭,緩緩靠著牆坐下。
江泠月從沒有提過以前的事情。
她很喜歡撫摸陸瑾淮背上的疤痕,每次看見都要問一句疼不疼。
陸瑾淮突然想起那天在辦公室,江泠月看他的眼神。
像他以前花高價買了一副拼圖,費時費力拚到一半才發現並不是自己期待的樣子。
江泠月就是那樣失望地看著他。
那個救過她的小英雄,也變成了欺負她的人。
陸瑾淮想,一定要找到江泠月。

要好好哄哄她,只要能原諒他怎麼都行。
他還欠一句正式的表白。
公開戀愛,哪怕結婚都可以。
見不到江泠月的日子,陸瑾淮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11.
目的地是我早就計劃好的。
很久以前我就在想,如果某天不上班了想幹什麼。
最後決定在山裡開一間民宿。
落地那天,我換了一個新手機,順便辦了號碼,舊手機就扔在柜子里。
逛了幾天,我終於接手了一家合心意的小院。
整體的裝修風格偏唐宋風,木門銅鎖,白牆黛瓦。
四周圍繞著一片竹林,院子中間有一棵桂花樹。
不管從哪個房間的花窗看出去,都像是一幅水墨畫。
我沒有急著營業,按照自己的想法把想換的東西列了一份清單。
大部分都是木製品,我統一選擇自己安裝。
泡一壺茶,坐在桂花樹下自己動手,感覺很解壓,這種成就感和工作上的成功是不一樣的。
幾天後,我正看著說明書研究是哪一步出了錯。
有人推開院門。
「老闆,還有空房嗎?」
我聞聲看過去,差點閃了眼。
眼前的男人一雙桃花眼帶著笑意,髮型精緻,身上的香味隔幾米也能聞見。
穿的是高定,手腕上的表估計能買兩個小院。
一個尺寸不大的名牌行李箱上貼著鑽。
我看了看滿院子的快遞,「不好意思,還沒開始營業。」
「沒關係,我喜歡清靜,房間乾淨能住人就行。」
賀青時定了半個月的房,同一屋檐下,我們漸漸熟稔起來。
他出門會精心打扮,回到小院就換上老頭背心和大褲衩,頭髮亂七八糟。
第一印象果然是騙人的。
據他說,到了自己覺得安全的環境下都是這樣。
我指著他的褲衩襠部,「我懂,但你能先把褲子縫一下嗎?」
賀青時瞥了我一眼,「怎麼,你害羞了?」
轉身時他悄悄捂住前面,耳尖紅了一大片。
賀青時還特別喜歡做飯,幾乎每天都不重樣。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面,目光灼灼。
「今天的菜怎麼樣?最喜歡哪一道?」
我隨口道:「說實話,你是不是故意來山里找人試菜的,這樣毒死人也有時間逃跑?」
賀青時唇角一勾,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放下碗重新說一遍?」
我和賀青時的日常就是這樣,正常聊天,偶爾互懟,然後看著對方哈哈大笑。
他在小院的最後一天,鄭重地做了六菜一湯,還買了幾瓶酒。
「你現在這樣的狀態很好。」
我挑眉,「你以前見過我?」
沒想到賀青時點了點頭,盯著我看了幾秒又恢復一貫的散漫。
「那天我原本是跟我哥去湊熱鬧,整個桌上就你最能喝,散場後我又回去了一趟,你坐在大廳沙發上閉著眼,臉色難看得要死。」
「我問你需要幫忙嗎,你迷迷糊糊說有人接,我就讓服務員給你送了碗粥。」
「我記得等了有一個小時,那個男人來的時候我有些失望,他看你不舒服直接把你抱起來,開口卻是問你合同簽得怎麼樣了。」
「我當時就在想,他是救過你的命嗎?」
「然後我......」
賀青時欲言又止,我追問道:「然後呢?」
他望著我,目光似有深意。
額頭被輕輕一彈,「然後我要睡覺了,不然明天趕不上飛機。」
「我把早餐做好,你起來直接吃,有時間再來看你。」
我盯著賀青時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
陸瑾淮確實救過我的命,只是他早就忘記了。
12.
我在去福利院之前,是有家的。
十一歲那年,我爸又娶了一個女人,他嫌我麻煩,找人把我送到寄宿學校。
體罰挨打是常事,因為老師心情不好,或者看誰不順眼。
嚴重點就會被關到鐵皮房,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戶和一張床,在學校最偏的角落裡。
我已經忘了那天是因為什麼被關起來。
半夜,那個愛喝酒的教導主任推開門,他說想出去就得聽他的。
門沒有關嚴,我使勁推了他一把往外跑。
教導主任面目猙獰,拿著半截酒瓶緊追不捨。
我摔了一跤,有種死到臨頭的感覺。
瓶子刺過來那一剎那,身前多了一個人,我眼睜睜看著他白色的 T 恤被血染紅。
陸瑾淮拉著我拚命往外跑。
「你還能堅持嗎?要不我背你吧。」
我邊跑邊哭,「我自己可以,你一直在流血,會不會死啊?」
「閉嘴,等我回去,一定要找人曝光這個狗東西,把這個鬼地方拆了!」
跑著跑著,懸崖變成平地長出了森林。
跑到精疲力竭,呼吸急促而艱難。
醒來後,醫生說陸瑾淮被家人接走了。
我爸早帶著那個女人遠走高飛,我年齡偏大,很多福利院都不收。
最後是蓉姨把我帶回去,給了我一個家。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我從夢裡驚醒。
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層冷汗。
站在窗邊,隔著一層薄紗,我看見賀青時提著行李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抬頭望了一眼我的方向。
小院又恢復了安靜,我翻了翻日曆,準備挑一個好日子正式營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