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頭灌了半罐冰啤酒,總算冷靜下來。
思索幾秒後,我在群里艾特了喬茉。
「首先,有沒有男朋友是我的私事,哪怕是領導也無權過問。」

「其次這個東西不是我買的,大概是陸總想和你開拓新地圖才故意寄到辦公室,又怕你不好意思所以留了我的聯繫方式。」
「如果你還有疑問的話,可以查看一下陸總的購物列表,或者給商家打電話詢問下單的帳戶 ID。」
一片沉寂,久久沒有人回復。
半夜,我被一陣窸窣聲吵醒。
黑暗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緩緩俯身,弔帶睡裙被撩到腰間。
我毫不猶豫地一巴掌甩過去。
「江泠月!」
打開床頭燈,陸瑾淮正咬牙切齒地瞪著我。
他膚色偏白,臉上的紅痕清晰可見,還有一道指甲劃出的血線。
我早知道是他,但面上不動聲色,微微驚訝。
「陸總?不好意思,我以為進賊了。」
陸瑾淮不信,畢竟這個小區的安保是出了名的好。
「你他媽故意的吧?虧我還擔心你因為晚上的事情不開心。」
「陸總,你這是私闖民宅,而沒有經過本人同意的親密接觸稱作猥褻。」
陸瑾淮頂了頂腮幫子,氣極反笑。
「這民宅還是我送你的,再說,我們……」
「我們分開吧。」
甚至連分手都談不上,只是結束一段不健康的關係。
陸瑾淮慢慢直起身,笑意逐漸消失。
他的骨相極為優越,是那種從小帥到大的人。
笑起來時肆意痞氣,面無表情時又帶著鋒芒。
「你認真的?因為喬茉?」
我沒有回答,也不想回答。
如果非要理由的話,我可以說出幾十個,但又能怎麼樣呢。
陸瑾淮似乎想從口袋裡拿煙,卻摸了個空。
他低罵一聲,居高臨下的站位顯得有些輕傲。
「行啊,反正你這張臉我早就看膩了。」
我微笑,「巧了,我也是。」
巨大的摔門聲讓人心口一震。
我脫力般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放空。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應該果斷又乾脆。
不耽誤,不消耗,不浪費任何人,這是一種善良。
6.
人一旦有了離開的打算,就開始慢慢鬆懈。
第二天一早,我卡著點進公司。
陸瑾淮坐在長桌首位,臉上貼著創可貼。
喬茉一臉擔憂,「你昨晚不是說去找朋友嗎?怎麼還受傷了?」
陸瑾淮不動聲色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道:「沒事,被野貓抓了一下。」
會議結束後,喬茉叫住我。
「江秘書,以後阿淮的事由小林負責,你就多教教我可以嗎?」
她拉住陸瑾淮的手晃了晃。
後者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一錘定音。
「這些年你工作很出色,但也要給新人一些成長的機會。」
這批實習生里,只有小林是男生。
早上我剛到工位就察覺文件少了一大半,留下的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喬茉在宣誓主權,或者說不信任我。
不需要任何人事調動,陸瑾淮一句話就夠了。
四周打量的視線隱含期待,可能想看一場互扯頭花的戲碼。
畢竟我在他人眼裡是鐵打的江秘。
可惜要讓觀眾失望了。
「行啊,我沒意見。」
陸瑾淮微微皺眉,喬茉臉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於我而言,剛好不用浪費時間交接工作,還可以避免和陸瑾淮接觸。
至於喬茉的最後一句話,我全當沒聽見。
無事一身輕,午休時我坐在樓下咖啡館曬太陽。
手機上是申請離職的介面。
小桂急急忙忙地跑過來,一臉焦急。
「江姐,出事了,你記得之前那個叫華奕的公司嗎?」
我點頭,「他們公司的資質評估是我做的,合作風險很大,所以合同一直沒簽。」
其實我是有私心的。
當初做評估時,我查過對方的負責人,恰好是那個被我用雞湯洗頭的趙煒。
「那個合同被喬茉簽了,還自作主張墊付了幾百萬貨款,現在華奕單方面毀約,喬茉除了哭什麼也不會。」
「華奕說想要違約金的話讓你去談,陸總答應了……」
7.
平時熱鬧的辦公區一片安靜,落針可聞。
我敲了敲總裁辦公室的門,良久才聽到一聲進。
不過幾天時間,陸瑾淮的辦公室好像變成了一個少女樂園。
喬茉坐在沙發上,姣好的臉蛋上掛著淚。
我直言道:「我不去,誰捅出的簍子誰負責。」
陸瑾淮似笑非笑,手指不經意在臉上點了一下。
「江秘書,不要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里。」
他指的是昨晚那一巴掌,覺得我說分開是在賭氣。
「陸總,你知道華奕的趙煒……」
「這件事是喬茉的失誤,我會處罰她,目前由你出面是最快的解決方法,有任何要求你都可以提。」
陸瑾淮語氣輕緩卻不容置喙。
難以言喻的酸楚湧上來,嗆得人鼻尖酸疼。
於公,他作為一個領導把下屬往火坑裡推。
畢竟圈子裡的人都知道趙煒的風評很差,尤其好色。
於私,陸瑾淮大概早就忘記,他是從趙煒手上把我帶走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可以去,但是有兩個條件。」
陸瑾淮滿意地笑了,「你說。」
我拿出手機在辦公系統上點了幾下。
「麻煩陸總同意我的離職申請,另外讓財務核算我這個月的工資和季度獎金,一個小時內打給我。」
陸瑾淮臉色瞬間陰沉,看著審批介面遲遲不動。
「阿淮……」喬茉委屈巴巴地喊他。
申請通過,又當著我的面給財務打了電話。
辦公室大門徹底關上前,我聽見喬茉問陸瑾淮。
「阿淮,江秘書會不會收到錢以後就反悔啊?」
「放心,她不會。」
8.
我會。
需要帶走的私人物品不多。
錢一到帳,我笑著和同事們打了聲招呼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樓那一秒,身上像是卸掉了厚重的一層外殼。
回家拿完行李,還給那幾盆花草澆了水,希望下一個主人也能善待它們。
時間還算充裕,我回了趟福利院。
蓉姨正在包餃子,她甩了甩手上的麵粉,習慣性圍著我繞了幾圈。
「怎麼瘦了?是不是忙得沒好好吃飯?」
我坐著幫她打下手,「是啊,所以我準備出去玩一圈。」
蓉姨贊同地點頭。
小朋友們圍著院子裡嶄新的遊樂設施嘰嘰喳喳。
「都是陸總讓人弄的,雖說是做公益,但我覺得是因為你,他是不是喜歡你啊?」
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我笑笑,「陸總有女朋友,而且我已經辭職了。」
「啊,那……那東西要不要退回去,還有好多都在庫房堆著呢。」
「不用,反正都是做善事。」
我帶陸瑾淮來過幾次,以領導和朋友的身份。
他知道我在福利院長大後,就開始不定期捐贈各種物資。
或許有幾分原因是因為我,但不重要了。
熱騰騰的餃子上桌,年齡大一點的孩子跑過來。
「姐姐,那個好看的大哥哥怎麼沒來?」
「他欺負我,所以我不打算跟他做朋友了。」
「你別難過,以後我也不跟他玩了!」
我咬著半個餃子笑出聲。
臨走前,我給了蓉姨一張銀行卡。
她推脫著不肯收,「你自己留著,出門玩免不了要花錢。」
「不用擔心,這些年我攢了不少,你留著備用。」
沒說的是除了積蓄,還有陸瑾淮給的那些,足夠我過快活日子了。
蓉姨不舍地送我上車,「還回來嗎?」
我抱住她,悄悄吸了吸鼻子。
「當然,這裡是我家啊。」
登機前,我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陸瑾淮發信息問我到哪了。
我回:「路上。」
然後刪除拉黑,一氣呵成。
曾經我一度以為,陸瑾淮是那個救贖我的人。
後來才明白,他遞來的傘早就被暴雨打穿。
人生如月,不會太過圓滿,求而不得未必是遺憾。
也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9.
陸瑾淮坐在會所沙發,看著江泠月的回覆有些煩躁。
朋友開玩笑說:「你這英雄救美,還要拿哥幾個做擋箭牌啊?」
陸瑾淮扯了扯唇沒說話。
隔壁就是華奕定的包廂,他當然知道對方的目的。
但陸瑾淮從始至終都沒想讓江泠月和對方見面。
為了不顯得刻意,還故意約了幾個朋友。
違約金那點兒錢他不在乎,只是想聽江泠月服個軟。
有人接過話頭,「江泠月就像那種雪山裡的妖精,美但是冷,我就沒見她笑過。」
「不懂了吧,她只對陸哥笑,你算誰啊?」
這話說到了陸瑾淮心坎上,頓時有種滿足感。
江泠月對他當然不一樣,感情這種東西藏不住的。
陸瑾淮見過江泠月所有樣子。
她笑起來時眼睛彎彎,被欺負狠了會咬著唇瞪他,眼尾的淚痣也變得生動。
初見時,江泠月含著水光的眼睛看得人心軟。
她乖巧聽話,遇到難題總會下意識找陸瑾淮。
時間久了,難免覺得膩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