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瑾淮每次出差回來,精力總是格外旺盛。
事後,他倚在床頭懶洋洋地點了根煙。
指尖一點點拂過肌膚,最後落在我側腰。
「你這裡怎麼一點也不敏感?」
我啞著聲音笑問:「怎麼?你有別人了?」
陸瑾淮唇角揚起弧度,話裡帶著幾分玩味。
「新認識的一個小姑娘,很乖很純,很敏感。」
「說起來,跟以前的你還有點像。」
1.
思緒好像變得有些遲鈍。
我盯著陸瑾淮指間的微弱火光,眼眶發澀。
一根煙燃盡,腰間的手蠢蠢欲動。
我動了動酸痛的身體,微微避開。
陸瑾淮一頓,修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轉向他。
「怎麼了?」
我扯開唇,「有點累,明天還要上班。」
陸瑾淮緊盯著我,似乎在打量我的表情。
耳邊忽地傳來一聲哂笑。
不等我反應,陸瑾淮下床徑直走進浴室。
他身材很好,肩寬腰窄腿長,背部的肌肉線條溝壑分明。
肩胛骨上的一道舊疤平添了幾分野性。
水聲嘩嘩地響起。
我緩緩坐起身,看著床頭柜上包裝精緻的禮盒。
不再像以前一樣,迫不及待地想要打開。
今天是我二十八歲生日。
陸瑾淮的行程一向是我來安排。
中午,本該在外地出差的人風塵僕僕出現在我面前。
那一剎那,心底仿佛開了花。
陸瑾淮緊緊抱住我,「生日快樂,不枉我昨晚加了一夜班,還好趕上了。」
這些年,他的身邊只有我一個人。
正因為這樣,才會在某個時刻產生錯覺,以為自己是那個例外。
夕陽緩緩下沉,窗簾縫隙間投進一縷金色的光。
驀地想起上周聚會,有人酒後失言。
說陸瑾淮養了一個女孩,喜歡得不得了。
我以為是我們的關係暴露了,懊惱之餘還有一絲竊喜。
現在想來只覺得可笑。
怔愣間,陸瑾淮已經換上了筆挺的西裝。
一條領帶遞到眼前,我下意識接過。
微涼的吻落在額頭。
「我晚上有應酬,剛剛給你訂了餐。」
「明天公司不忙,你可以多休息一天。」
我想和以前一樣叮囑他少喝酒,卻發不出聲音。
最終只是強笑著點點頭。
洗完澡後整個人精疲力盡,忍著不適把散落的衣服丟進洗衣機。
在陸瑾淮身邊這六年,每一年生日他都在。
大概因為童年缺失,長大後我把生日這天一定要吃蛋糕和許願當成不可缺少的環節。
陸瑾淮總是笑我幼稚,又不依不饒問我許了什麼願。
「想要什麼可以直接跟我說,我都給你。」
我敷衍地扯了句希望暴富,陸瑾淮說到做到。
房子,車子,大額轉帳,升職加薪。
我自嘲一笑,起身從冰箱裡拿出一個蛋糕。
在我最衝動的時候,陸瑾淮對另一個人動了心。
他可能自己都沒察覺到,提起那個女孩兒時的表情和語氣。
尾音上揚,眼中帶笑,莫名繾綣。
苦澀過後是遲來的慶幸。
像是命運在我即將沉溺前,溫柔地遮住我的眼睛。
它提醒我,走到這裡就夠了,別再為等不到的人繼續蹉跎。
2.
每次陸瑾淮出差回來,都像要把空缺的時間補回來。
不管多久,我的體力依然跟不上。
隨便吃了點東西,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深夜,刺耳的鈴聲乍然響起。
電話那頭的司機有些無奈。
「江秘書,陸總喝多了不肯走,非鬧著要你來接他。」
「知道了。」
我揉了揉眉心,用最快的速度化了一個妝。
衣櫃里清一色的黑白灰,怎麼拿都不會出錯。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正式的襯衫西褲,長發整齊地盤在腦後。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清冷漠然,眼尾處的淚痣顯得格外冷艷。
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子呢,好像記不起來了。
宴會大廳里的人群早已散盡。
陸瑾淮閉著眼靠在沙發上,司機早就被他打發走了。
我嘆了口氣,吃力地把人扶到車上。
似乎在較著一股勁,我把目的地設到他自己常住的公寓。
等紅燈時,后座上的人冷不丁開口。
「去香山潤府。」
透過後視鏡,我和陸瑾淮深邃的眉眼對上。
他勾唇一笑,「沒喝多,小姑娘鬧脾氣了,我去哄哄。」
握著方向盤的指節發白。
深夜的風透過車窗縫隙鑽進來,有種深入骨髓的冷。
香山潤府是陸瑾淮的母親留下的其中一處遺產。
他曾說過,以後要拿來當婚房。
我來過一次,那時候花園裡還是一片荒蕪。
陸瑾淮從背後抱住我,親昵地問我喜歡什麼品種的花。
如今這裡花海翻湧,香氣繚繞。
我甚至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陸瑾淮的身邊悄無聲息多了一個人。
一個瞞得夠好,一個後知後覺。
陸瑾淮打開車門的瞬間,我忍不住開口。
「你很喜歡她?」
他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江泠月,我一開始就說過身邊不可能只有你一個,現在這是鬧什麼?」
我清楚地意識到。
陸瑾淮知道我對他的感情,看穿了我自以為掩飾很好的反常情緒。
見我愣住,他身體前傾。
帶著酒氣的呼吸灑在耳畔。
「我最近先不去你那了。」
「過段時間再去看你,乖一點。」
玻璃被人從外敲響,我降下車窗。
年輕的女孩兒穿著藕色蕾絲裙,栗色的長髮編了一個鬆散的麻花辮放在一側。
如湖水般清澈瑩潤的眼睛滿是好奇。
「江秘書?」
「我聽阿淮說你很能幹呢,早就想見見你了。」
3.
我忽略了話里的歧義和敵意。
腦子裡想的是,我以前也是這副模樣嗎?
陸瑾淮匆忙下車把人攬進懷裡。
「都給你發信息報備了,怎麼還自己跑出來?」
女孩兒撒著嬌,「我擔心嘛,想早點看見你。」
陸瑾淮寵溺一笑,再看我時客氣疏離。
「今天辛苦你了,明天給你批一天假,好好休息。」
懷裡的人還想說什麼,被掐著腰強行帶走。
兩道身影在路燈下逐漸拉長。
嬌俏的女聲帶著不滿,「幹嘛不讓我說話?我還想跟江秘書多學學呢,這樣以後我也能幫到你了。」
陸瑾淮嗤笑一聲,「學什麼?學她在酒桌上哄男人開心?」
「你要是敢那樣,我就買個籠子把你鎖起來,然後……」
後面的話再也聽不見。
女孩兒羞怒地給了他一拳。
我忽然意識到陸瑾淮為什麼說她像以前的我。
眼神里的依賴,信任,毫無保留,和陸瑾淮遇見我時一模一樣。
那是我剛畢業的第一份工作。
酒桌上。
我拘謹地攥著合同,看著面前的酒杯有些無措。
肥胖油膩的身體靠過來,我匆忙起身。
酒杯打翻,白色裙子上暈開一大片紅痕。
我推脫道:「抱歉趙總,我不會喝酒。」
「喝幾杯就習慣了,現在是你們公司求著我投資,總得有些誠意吧。」
手腕被緊緊攥住,不懷好意的起鬨聲此起彼伏。
我倔強地不肯動。
在感覺到裙角被撩起時,我猛地端起桌上那碗滾燙的雞湯。
趙煒捂頭痛叫,我趁亂奪門而出。
眼淚漸漸模糊了視線。
路過轉角處,意外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我哽咽的說了句對不起。
抬起頭,在看到陸瑾淮那張臉時有些恍惚。
身後趙煒惡狠狠的聲音緊隨而至。
「你這個賤人!讓你陪酒是給你面子,居然敢打老子,看我今天怎麼整你!」
陸瑾淮斜靠在牆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需要幫忙嗎?」
回過神,我乞求地看著他。
昂貴的西裝輕輕落在肩上,和我的一身狼狽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只聽說趙煒酒精中毒進了醫院。
陸瑾淮親自把我送回家。
離開前,他問我,「願意跟著我嗎?」
一句話開始了我和他不見光的六年。
我乖巧懂事,從不拒絕陸瑾淮任何要求。
他主動把我安排進公司,教我如何在職場立足,幾乎是傾囊相授。
從依賴他人到獨當一面。
陸瑾淮不願參加的應酬都是我代勞,從不沾酒變成一片倒時我獨醒。
面對生意夥伴不再畏畏縮縮,處事圓滑,八面玲瓏。
如今陸瑾淮的話像一根針,挑破我所有幻想。
原來愛都有前提,我的付出在他眼裡一文不值。
被放棄的人,連難過都像在無理取鬧。
4.
原本的一天假期莫名變成三天。
小桂連著發了好幾條信息。
「江姐,陸總說你生病了,批了三天假。」
「霸總的小嬌妻要來體驗生活了,晚上陸總請客,你來不?」
手指動了動,「不去了。」
看完工作群的消息,才理解那句體驗生活的意思。
最開始,是一個非常可愛的表情包。
「大家好,我叫喬茉,以後請多指教,我會努力學習,爭取不給阿淮添麻煩。」
回復是清一色的歡迎老闆娘。
陸瑾淮沒有說話,但此時的沉默就是一種回應。
我把手機丟到一邊,吐出一口濁氣。
三天時間,足夠做很多事情。
收拾要帶走的行李,清掉多餘的東西,把離職要交接的工作詳細匯總,找中介把房子掛出去。
這個房子是陸瑾淮送的。
最初的布置清冷刻板,沒有一絲煙火氣。
我沒有特意去改變,只是今天買一個擺件,明天買一幅畫。
路過花店時,順手買幾盆順眼的花。
幾年下來的積攢,這個房子變得溫馨生動,更多的是兩個人一起生活的痕跡。
我不喜歡念舊,或者不允許自己念舊。
不想把有紀念性的東西帶走,在某天看到時又陷入回憶里。
既然要斷,就要斷得乾乾淨淨。
朋友圈裡連著好幾條都是同事發的聚餐照。
陸瑾淮也發了動態,配文只有兩個字。
悸動。
照片上,陸瑾淮一手插兜一手扣著喬茉的後頸。
一個看著隨意卻掌控感十足的吻。
心底難免苦澀,轉念一想。
少了一個愛的人,多了金錢和自由。
不算虧。
整理完所有東西,已是假期最後一天。
手機上彈出來一條消息,是喬茉在群里艾特我。
「江秘書,我拆錯快遞了,對不起哦。」
「沒想到你這麼開放,但為什麼會直接寄到總裁辦公室呢?我記得阿淮說你沒男朋友啊……」
欲言又止,惹人遐想。
點開圖片後,我腦子一片空白。
羞恥感席捲全身,差點握不住手機。
一套黑色的情趣內衣,還有一些零碎的小配件。
陸瑾淮很喜歡買這些東西,卻總是留我的聯繫方式。
以往都是寄到家裡,從未出現這種意外。
我一向維持的體面出現了裂痕。
幾乎可以想像出明天去公司時,旁人那種窺探的眼神。
下一秒,陸瑾淮發來信息。
「茉茉很單純,我不想她知道我們的關係。」
「你在群里解釋一下,隨便怎麼說,別讓她懷疑到我身上就行。」
5.
人前我是陸瑾淮的秘書。
永遠一身襯衫西褲,妝容精緻,冷靜固執。
每到晚上,我和陸瑾淮呼吸交融,密不可分。
休息日會像普通情侶,買菜做飯,窩在一起看電影。
情動時,陸瑾淮會咬著我的耳垂喊老婆。
都說感情里沒有先來後到。
儘管我陪著陸瑾淮更久,可喬茉才是那個被公之於眾的人。
好像怎麼看,我都處於下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