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一家出了名的嘴硬,再好聽的話到了嘴裡都變得很難聽。
爸爸帶我去討薪時,大老闆早已丟下兒子跑路。
偌大的別墅里,只剩一個小男孩哆哆嗦嗦站在角落。
我正準備盤問他時,眼前出現彈幕:
【這父女倆也是倒霉,明明什麼都沒做,反而被小反派記恨上。】
【小孩子懂什麼,他以為是這父女倆逼走了自己的爸爸,能不記恨嗎?】
【小反派從這以後顛沛流離,吃不飽、穿不暖,所以長大才那麼狠。】
【可憐哦,這一家子將來死的死、殘的殘,就連這小姑娘也橫屍荒野。】
看完彈幕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爸,既然老的跑了,我們把小的帶走好了。」
「父債子償,以後讓他掙錢還我們。」
他還這麼小,好可憐。
如果我們好好照顧他,他應該就不會吃苦了吧?
1
「還是我丫頭聰明,不過他可不是阿貓阿狗,想帶回去麻煩得很。」
爸爸一臉認真地告訴我。
我環顧四周,故意大聲道:
「那好吧,不過這裡這麼大,晚上肯定有鬼。我們快走吧!」
小孩子都怕鬼,他肯定也怕。
小男孩聞言從角落裡走出來,站在離我們好幾米的牆柱邊不動。
爸爸思考了一會後,兇巴巴地對小男孩道:
「要是在古代,我能把你賣了抵債。現在不行了,只能給你送派出所,算你小子走運。」
聽到派出所三個字,小男孩放鬆了許多。
我們把他送到派出所要離開時,彈幕又出現了。
【小反派被送去叔叔家後,被賣進山里,可慘了。】
【那他不是恨死這家人了,要不是他們,他至少還有自由。】
【肯定啊,所以他長大才會那麼瘋狂地報復這家人!】
不是,我們家也太慘了吧?
我靠近小男孩,悄悄地把大天才電話手錶塞進小男孩兜里。
如果他真的如彈幕所說被賣進山里,至少還能求救。
萬一是假的,那我就能買塊新的手錶了。
兩天後,我爸收到信息:
【救我!】
2
我的手錶是帶定位的,很快便鎖定了小男孩的位置。
警察叔叔帶著我們找到他時,他被綁在臭烘烘的豬圈裡。
「這孩子就剩一個叔叔,還不是人。」
「我看你們家和他挺有緣分的,要不收養他?」
警察叔叔和爸爸建議道。
小男孩站在他身後,摳著手指。
「啥?他老子欠我錢跑了,我還要幫他養兒子?這還有天理嗎?」
爸爸說完,小男孩低下了頭。
「這樣吧,看在你們的面子上,我讓他上我家住幾天。你們趕緊再找找他別的親戚!」
爸爸瞅了眼小男孩,嫌棄道。
小男孩就這樣到了我們家,不過還沒三秒,媽媽就爆發了。
「張志山,你要死啊?乾了一年工資要不到不說,你還要幫人家養兒子?」
「要不是那個老闆是個男的,我真懷疑你倆有一腿,這孩子沒準就是你們的私生子。」
爸爸嚇癱了,他跪在房間求我媽:
「這話可不敢胡說,警察讓我照顧幾天,我不敢不答應啊。」
「而且也不是長住,就住幾天,等警察找到他們家親戚就接他走。」
我怕我媽說的多,得罪小男孩,趕忙跑進房間喊:
「媽,我餓了。」
「媽這就去給你做飯!」
媽媽最疼我,只要我喊餓,她半夜都能爬起來顛勺給我做四菜一湯。
小男孩在旁邊舔了舔嘴唇。
咕~
原來他也餓了。
3
「你叫啥?」
吃的的時候,我嘴裡嚼著菜,一副大姐大的樣子問他。
他吃得很斯文,飯直接進嘴裡,都不帶沾唇邊的。
「我叫周然。」他吃完嘴裡的飯告訴我道。
我點點頭,「讀幾年級?」
「四年級。」他有問有答。
「還要吃多久?等著刷碗呢!」媽媽又開始叫了。
我習慣了,繼續慢慢吃。
周然卻狼吞虎咽起來,很快將碗里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
「阿姨,我……我來吧。」
他站在廚房門口怯生生道。
「去去去,碗到時候打碎了算誰的?」
媽媽胳膊直甩。
周然不敢說話了。
「去洗乾淨,臭死了。」
洗完碗,媽媽從柜子里翻出來一套我穿小的衣服扔給周然。
他抱著衣服,臉紅得像猴屁股。
「媽媽,你怎麼把我的裙子拿給他穿了?」我忍不住笑道。
「有的穿就不錯了!咋滴,難不成我還要去買身新衣服給他不成?」
媽媽說話比我和爸爸難聽多了,全家屬她嘴最硬。
周然在我們家一住就是半個月,這半個月他每天都小心翼翼。
飯不敢多吃,菜只敢吃青菜。
每天比我媽起得還早,掃地、擦桌子、洗衣服,每件事都會做。
「你真的是大老闆的兒子?」
電視里有錢人家的孩子可不是這樣的啊!
【小反派雖然家裡有錢,奈何有個後媽。俗話說得好,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
【她後媽趁他爸爸不在家的時候,可沒少使喚他,一直拿他當傭人看待。】
【怪不得連跑路都沒帶上他,這孩子實慘。】
彈幕的話讓我有些可憐他,我雖然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但比他要幸福得多。
「張志山,說好的幾天,這都快一個月了,還要住多久?」
媽媽又在發脾氣了。
4
「媽媽,就讓周然住在咱們家吧?」
我抱住媽媽撒嬌。
「就讓他住在咱們家給我們幹活,免費的勞力,不用白不用。」
「而且他爸爸以後肯定會回來,到時候我們可以跟他要很多很多的生活費。」
他爸回不回來也無所謂了,只要他以後別記恨上我們家就行。
「是啊,老婆。他到底是大老闆的兒子,大老闆不會不管的。」
「到時候我們不光能要生活費,還能把我那些工資一起要回來。」
爸爸也幫我一起說。
「阿姨,等我長大了掙錢還給你們。」
周然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小心翼翼道。
「好啊,你們三個欺負我一個是吧?我不活了!」
媽媽摔門而出。
「姐姐,阿姨她?」周然有點被嚇到。
我白了他一眼冷哼:
「看你給我媽氣的,都氣去麻將館了都。」
媽媽只是想打麻將了而已。
爸爸帶著我們跑了好多地方,終於辦完了領養手續。
「這孩子也是可憐,不過能遇到你們一家人是他的福氣。」
警察叔叔揉著周然的頭髮感慨。
我爸撇嘴,「遇到他爹,算我們倒霉。」
5
周然就這樣成了我們家中的一員。
不過他還是不敢多吃飯,幹活比以前更勤快了。
每天搶著幫媽媽做事,就連媽媽出去打麻將,他也跟著端茶倒水。
麻友們都調侃媽媽收養了一個僕人。
「把這些都吃完,不許剩。」媽媽的飯越做越多,頓頓都剩。
周然不好意思吃,他用蚊子哼似的的聲音道:
「阿姨,我吃飽了。」
「飽了也得吃完,家裡又沒養狗,你不吃誰吃?」
彈幕沸騰了!
【這女的說話也太難聽了吧,活該以後被小反派報復。】
【就是,本來我還以為這家人不錯來著,沒想到看走眼了。】
【是過分了點,不過怎麼感覺哪裡怪怪的?】
我連忙拉走媽媽,「媽,媽,媽,陳姨叫你打麻將呢。」
周然以後不會真的報復我媽吧?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周然每天都吃的好多。
他長胖了,我更胖了。
可爸爸卻在發愁。
他之前是包工頭,帶著幾個師傅干工程。
大老闆跑路結不到錢後,沒人願意跟著他乾了,只能自己接私活。
可他給人家乾了三個月,一分錢都沒拿到。
「張師傅,我們也沒辦法,家裡老人突然生病,錢都拿去治病了,現在實在拿不出錢。」
「要不這樣吧,張師傅。我們兩口子都是老師,我們給你家孩子補課怎麼樣?費用就按市場最低價來,直到把錢還完為止。」
爸爸把人家的語音放給媽媽聽時,被媽媽踹出去好遠。
「你是想氣死我嗎?」她被氣哭了。
但氣歸氣,說到底媽媽和爸爸是一樣的人。
一個嘴硬心軟,一個嘴硬心軟。
他們最後決定給我補課。
「媽媽,還是給周然補吧,這樣以後可以跟他爸爸要錢。」
周然自從轉學後,成績一直跟不上,做作業時揪掉了好多頭髮。
「你是怕給自己補,就不能玩了吧?一人一個,誰都別想跑掉。」
媽媽得意地道。
自此以後,那對教師夫妻每周末都來給我們補課,一個給我們補英語,一個給我們補數學。
幾個月下來,我的成績沒什麼起色。
周然的分數,突飛猛進。
6
小升初考試,周然考進了全市最好的初中。
可他卻說什麼都不去讀。
「叔叔阿姨,我現在可以幹活掙錢還給你們了。」
他要去打工。
「你這麼屁大點,能掙啥錢?」
爸爸沒好氣道。
「我不小了,我可以干很多活。」周然堅持去打工。
啪!
媽媽給了他後背一巴掌吼道:
「你故意害我們呢?你都沒成年,出去打工派出所不得找我們啊?」
「給我老老實實把書讀完再掙錢還我們,別整那些么蛾子。」
「還有,以後不許洗碗了。洗的啥玩意啊,一點也不幹凈,凈浪費洗潔精。」
【這女的,真作死啊。】
【好像小反派以後報復她是最狠的,那對父女還好點。】
【誰讓她對小反派這麼壞,就該報復死她。】
完了完了,我媽這下真完了。
我不敢看周然,他一定恨死我媽了。
可奇怪的是,當晚周然的心情出奇地好,還一直傻樂。
不過他還沒高興幾天,就被叫了家長。
「老師,這麼急叫我來什麼事?」
媽媽來的時候一肚子火,老師聯繫她那會,她手氣正旺。
「你是周然的家長是吧?」
「啊?不是張元的事嗎?」媽媽以為是我。
老師搬了張椅子給她坐,「是這樣的,周然在學校偷拿同學的錢。我看他資料上……」
我趴在辦公室的窗戶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然怎麼會偷錢呢?
「你說什麼,周然偷錢?」媽媽也嚇了一大跳。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一圈辦公室,皺眉道:「周然他人呢?」
「在教室門口罰站呢。」老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道。
媽媽看了老師一眼,高跟鞋咯噠咯噠奔向教室。
「周然,你偷人家錢了?」
看到站在教室門口耷拉著腦袋的周然,媽媽伸手就要打他。
「我沒有。」周然帶著哭腔。
媽媽的手舉在半空中。
【小反派就是從這徹底黑化的吧?明明不是他偷的,卻沒人相信他。】
【那個女人還要打他,太慘了。】

【錢明明就在誣陷他的人的口袋裡,老師也不調查清楚。】
7
「你還不肯承認錯誤,中午只有你坐過李陽的座位。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
老師厲聲道。
媽媽攏了攏頭髮,冷聲反問:
「那個叫李陽的呢?把他叫出來我問問。」
「沒事了,剛剛周然在班裡已經和李陽道過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