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
然後,是池朝近乎咬牙切齒的嗓音:
「我是不願意她再難過。」
「梁丞,我沒你那麼自私!」
「我寧可她忘記我,也不願意她想起那些為了攻略受過的委屈。」
「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
「可以啊。」
梁丞冷笑。
「那我們就當重新開始!我們公平競爭!你憑什麼不准我再見她?你憑什麼替她做決定?」
「公平競爭?」
池朝忽然笑了一下,毫不掩飾語氣里的嘲諷。
「梁丞,你拿什麼和我爭?」
「她抓周,抓住的是我的手。」
「她還不知道吃醋兩個字怎麼寫的時候,就已經會因為我跟其他女生多說了兩句話生悶氣,晚上偷偷哭濕了半隻枕頭。」
「她高中時晚歸,她身邊的朋友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和我報備。」
池朝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砸在寂靜的走廊里。
「她的過去、現在、未來,每一步都有我。」
「梁丞,你告訴我,你到底拿什麼和我爭?」
門外一片死寂。
我撐著坐起身,拉開了病房的門。
爭吵聲戛然而止。
兩個男人同時轉過頭來。
梁丞的眼睛還紅著。
池朝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淡青色。
「姜緒。」
梁丞搶先一步想上前,語速極快。
「你怎麼樣?頭還疼嗎?醫生說你情緒波動太大……」
我側身,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梁丞,」我看著他,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我都想起來了。」
他渾身一僵。
「你想起來了?」
梁丞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牽強。
「那你記得了,對不對?你為我做了那麼多,你……」
「我記得我是為了池朝。」
我打斷他,目光澄澈,不再有一絲迷茫。
「我接近你,討好你,忍受你和你朋友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完成任務,換取池朝的健康。」
梁丞深吸一口氣,控制住發顫的嗓音:
「不……不是的……一日三餐你親手為我準備,替我擋酒不惜喝到胃出血,在我生病的時候熬夜照顧我……那些怎麼可能都是假的?沒有一點真心嗎?」
真心?
我想起他當著眾人的面,把我精心準備的便當丟進垃圾桶,說「這種東西也配拿來給我吃?」;想起他命令我穿著不合腳的高跟鞋陪他們逛一下午街,我腳後跟磨得鮮血淋漓,他卻嫌我走得慢;想起他明明看見別人灌我酒,卻只是笑著旁觀……
那些被「任務」壓抑的委屈、憤怒和心寒,此刻翻湧上來。
「真心?」
我輕輕重複這兩個字,覺得有些可笑。
「梁丞,你仔細想想,你對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真心?」
「你看著我被你那些朋友戲弄取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真心?」
「你需要我的時候召之即來,覺得我礙事的時候揮之即去,你有沒有給過我一點點應有的尊重?」
我每說一句,梁丞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他張著嘴,似乎想反駁,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怎麼會喜歡你呢?」我最後說,語氣里只剩下疲憊和釋然。
「從頭到尾,我喜歡的,在意的,拼了命也想救的,都只有池朝。」
梁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他捂住臉,嗓音嘶啞:
「姜緒,不是這樣的。」
「我對你是真的,只是我醒悟得太晚。」
「我以為你和那些女的一樣,只是為了錢,是為了錢才對我好。可,可是我,當我從手術室出來,看到你通紅的眼睛,那一刻,我第一次起了收心的念頭。」
「當你告訴我,你會喝下忘情水,忘掉所愛之人,我以為你忘記的人會是我。一開始我不相信世界上有系統,我以為什麼任務失敗只是你逼我和你在一起的手段。」
「可是後來,我發現不對勁,你不再追著我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說的是真的。可我不願相信,我一直自欺欺人……」
他說得語無倫次。
「不,不對。」
「我沒答應和你在一起,你的攻略失敗了。那為什麼池朝安然無恙,為什麼你不繼續攻略我?」
「重新來一次好不好,哪怕是假的,哪怕是為了攻略任務。這次我一定會答應你,我們好好在一起……」
我卻沒心情再聽下去,轉身離開。
系統在我腦海里吐槽:
「我們系統也是有規章制度的,他當我們是周扒皮嗎?光讓牛拉磨不給牛吃草,沒完成任務就什麼報酬都不給。」
「當初不珍惜,現在又哭哭哭,吵死了。我現在就去總部投訴他,換一個人當男主。」
「不過宿主,既然你都想起來了,那我順便問一嘴,你真的不選擇重開一把嗎?現在看來成功幾率很高誒,獎金一千萬你真捨得?」
我拉起池朝的手,輕聲:
「我不想再錯過和他在一起的時光。」
9
出院後的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拖著池朝去做全身體檢。
「小祖宗,我真的沒事了。」
池朝看著我手裡那一沓厚厚的體檢項目單,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但眼底的笑意和縱容藏都藏不住。
「不行。」
我斬釘截鐵。
「我不放心。」
聽診室。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將列印出的報告推過來,笑容溫和:「池先生,姜小姐,所有結果都在這裡了。」
我立刻湊過去,心跳不自覺加速。
血液指標、影像結果、臟器功能……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專業術語。
「總體來看,池先生的健康狀況非常好。」
醫生指尖點著幾個關鍵數據,「之前困擾的異常指標全部恢復正常,甚至比同齡平均水準還要優秀……」
醫生後面的話我沒太聽清,只死死盯著那些代表「正常」或「未見異常」的結論,眼眶一陣陣發熱。
池朝謝過醫生,拿起外套輕輕披在我肩上,然後牽起我的手。
他的手掌乾燥溫暖,穩穩地包裹著我。
回到家,夕陽正好透過落地窗灑滿客廳。
我靠在門邊,看著他背對著我在玄關換鞋。
白襯衫下的肩背線條寬闊流暢,彎腰時隱約可見緊實的腰線。
健康、鮮活、充滿生命力的池朝。
心底的不安終於被眼前真實的、觸手可及的溫暖徹底熨平。
「看傻了?」
他換好拖鞋走過來,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前。
隔著襯衫,能感受到布料下勻稱的肌肉和有力平穩的心跳。
咚,咚,咚。
這是世界上最讓人安心的聲音。
「現在信了?」
他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雙手回抱住我,掌心在我後背慢慢摩挲。
「我真的沒事了,特別結實。」
我仰起臉,遲疑道:
「保險起見,我們要不要多換幾個醫院再查一下。」
他挑眉,失笑。
「既然誰查都不信。」
「那不如你親自驗一驗?」
我臉紅了,推開他:
「不要。」
「萬一累壞了……」
還沒說完,我就被池朝一把抱起。
「緒緒,我怎麼覺得你一直在挑釁?」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順理成章。
他吻我,從額頭到眉心,到鼻尖,最後才珍而重之地落在唇上。
唇瓣廝磨,舌尖試探,每一次觸碰都帶著無盡的憐惜和確認。
我閉上眼睛,感受他溫熱的呼吸,和他身上讓我安心的氣息。
「可以嘛?」
他稍稍退開,鼻尖蹭著我的,低聲問。
我輕輕點點頭。
他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嘆息,不知是滿足還是克制。
「緒緒,我好想你。」
池朝的服務意識令我難以招架。
他時刻觀察著我的反應,看得我面紅耳赤。
「這裡?」
他啞聲問,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
「嗯……」
我咬住唇,把臉埋進枕頭。
「別咬自己。」他輕輕捏了捏我的下巴,拇指撫過我下唇,然後低頭吻住,吞掉我所有細碎的聲音。
他撐在我上方,額角有汗珠滾落,滴在我頸窩,燙得我一顫。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送得更近。
夕陽沉下去了,房間陷入溫柔的昏暗。
我們誰也沒動,就這樣相擁著,聆聽彼此漸漸平穩的心跳和呼吸。
「檢查完了?」
池朝聲音里含著饜足的笑意,還有未褪盡的沙啞。
「驗收結果怎麼樣?」
我累得手指都不想動。
「還行吧。」
「什麼?」
池朝作勢又要親我。
我趕緊閉上眼,往他懷裡蹭了找更舒服的位置,嘴角忍不住上揚。
「誒誒誒。」
「我的意思是質量過硬,特別硬……」
10 番外(池朝視角)
姜緒最近在追梁丞。
他們都說她變了,說姜家那個從小跟在我身後的小姑娘變了心,知道攀附京圈最有權勢的太子爺了。
我看她每天早起精心準備便當,用我曾經教過她的方法煎溏心蛋,擺成可愛的形狀。
然後那份便當會被送到梁丞桌上,有時被收下,更多時候是被隨手丟進垃圾桶,或者分給他那群鬨笑的跟班。
看她下雨天撐著傘等在梁丞常去的賽車場外,單薄的身影在風雨里發抖。梁丞的跑車呼嘯而過,濺起的泥水弄髒了她新買的白裙子。她只是默默擦掉臉上的泥點,繼續等。
看她為了幫梁丞擋酒,在宴會上被灌得臉色發白,踉蹌著跑去洗手間吐。吐完回來,還要對那群鬨笑的男人擠出笑臉。
姜緒像是變了個人,和我劃清界限,不允許我靠近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