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是被拋棄後,炫耀自己曾經有多受寵的狗,傻得要命。」
「曹錦禾和你在一起只是玩玩。」
「年輕時大家都愛玩,這很正常。」
「如果她真的喜歡你,在一起五年,你們早就結婚了。」
「你今天也不用傻呵呵地到我這裡來找存在感。」
「其實你自己也很清楚,她沒那麼喜歡你,你們也不可能一直走下去。」
隔著聽筒,我產生了深深的無力感。
不是這樣的。
我很喜歡他。
我真的很喜歡傅謹言。
喜歡到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不想讓傅謹言誤會。
我將油門踩得更深了一些。
「也不是什麼人都配做傅謹言的狗。」
「比如像你這樣自大的人。」
「就算自薦枕席,也會被嫌髒的。」
聽筒里傳來一聲咒罵。
隨後電話便被掛斷了。
不難猜到,是季明安破防了。
傅謹言平日裡溫吞吞的樣子,竟然還很會戳人軟肋。
16.
十分鐘後,車子停在茶樓門口。
不用費力尋找,老遠就聽到季明安的聲音。
一路小跑過去,就發現傅謹言已經不在了。
季明安坐在窗前,臉上紅腫發紫,滿地碎片。
我愣了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傅謹言打你了?」
我還從沒見過他打人呢。
像是老母親錯過孩子幼兒園畢業表演一般的遺憾。
季明安一個眼神撩過來,罵得很髒。
「你怎麼找過來的?傅謹言告訴你的?」
我搖搖頭,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啥也沒說,我在他手機里裝了定位軟體,自己找過來的。」
他看著我,雖然沒說話,但表情表達得很清楚——
你有病。
「傅謹言沒事吧?」
「醜話說在前邊,如果他出事,我不會放過你的。」
季明安蹭地一下站起來:
「他有病你也有病。」
「你看看清楚好不好?現在被打的是我,你不跟我道歉就算了,還威脅我。」
「你們倆,一對瘋子!就活該你們倆在一起。」
「你倆可千萬要綁定、結婚、鎖死,最好白頭到老,千萬不要流出市場禍害普通人。」
「一個在對方手機裝定位軟體,一個找人藉口紅往身上畫,故意惹人懷疑。」
「你倆誰都不是好東西。」
「就多虧是你倆在一起,換別人都得報警。」
我聽完,樂了。
撓了撓腦袋,有些無措地道:
「借你吉言,我儘量和他白頭到老。」
這一句話,徹底給季明安氣瘋了。
「我在陰陽你沒聽出來嗎?你嘚瑟啥呢?」
「你以為傅謹言是什麼好東西嗎?他還不如我呢。」
我斂下眸子,一邊給傅謹言發消息,一邊回答:
「沒事,我就好這口。」
空氣突然安靜了。
簡訊編輯成功,發出。
再抬頭時發現季明安臉都綠了。
活這麼大,第一次見綠種人。
我笑著將桌上剩下的兩個香蕉揣進兜里,轉身離開了茶樓。
17.
回家的路上,上午掛在海鮮市場的商品被人拍下了。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自己賺錢。
雖然還沒有到帳。
但喜悅的心情已經難以言喻。
再加上經過季明安的助攻,我已經深刻認識到傅謹言是喜歡我的。
我甚至有些疑惑,這麼相愛的兩個人,為何會在這長達五年的時間裡,懷疑猜忌、患得患失。
可能就像季明安說的那樣。
這是兩個瘋子。
瘋子遭點報應也很正常。
想起季明安,就想起在路上時聽到的那番話。
「如果她真的喜歡你,在一起五年,你們早就結婚了。」
傅謹言雖然當時回擊過去,但他並沒有反駁。
所以他也認為,是因為我們不夠相愛才一直不結婚嗎?
已經耽誤了那麼久,我不想再繼續耽誤下去。
正好路過蛋糕店。
我下車,買走了店裡最後一個成品蛋糕。
很小,也就巴掌大。
我滿月時用的蛋糕都比這個大。
但今時不同往日,我畢竟落魄了,不宜太鋪張。
就這麼帶著蛋糕回家。
進門時傅謹言正在洗澡。
浴室里水嘩嘩地流。
洗衣機也在轉。
我偷偷摸摸地在床頭的保險箱裡摸索。
最後找出了我在大學二年級時親手製作的銀戒指。
這是按照當時傅謹言的無名指尺寸做的,時隔多年,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戴進去。
當時覺得銀戒指實在不值錢,就沒送。
如果沒記錯的話,當時應該送了個一萬出頭的電子表。
就這,傅謹言也沒收。
我懷著緊張忐忑的心情,將戒指藏到了蛋糕的草莓底下。
坐在床上,安靜地等待傅謹言出來。
不到三分鐘,傅謹言就出來了。
裹著浴巾。
渾身濕漉漉的。
看到我,先是一愣。
然後便快步走過來,將我抱住。
鼻子塞進我的頸窩裡,拚命嗅聞。
「你去見誰了?」
他抬頭看我時,瞳孔微縮。
侵略性極強。
我突然意識到,這是吃醋。
在意識到的下一秒,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扶在我腰上的手繃緊。
將我往他的懷抱更深處帶。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地問:
「你真的喜歡他嗎?」
「是我沒有利用價值了嘛?還是我已經失去了挑戰性?」
「你要把我丟了,是嗎?」
「即使我再努力,也只能維持五年嗎?」
「曹錦禾……」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哽咽起來,「你不能這麼對我。」
誰?我嗎?丟掉他嗎?
我一隻手撐在身前,撐開半寸:
「誰家談戀愛會有挑戰性這個詞啊?」
「你說過,談戀愛就像攻略一座難爬的山,太無趣太粘人反而不好玩了,就要這樣清冷高傲的才有挑戰性。」
我愣了下。
過了好半天,才從記憶深處扒出這句話:
「這是我當時追你追不著,故意跟朋友挽尊的話。」
「你當真了?」
傅謹言沒回答,但臉上的顏色不太好看。
在他抽身準備離開時,我拉住人身下的浴巾,往身前一拽。
「跑什麼?你的問題解決了,我的問題還沒呢?」
他點點頭,態度認真,「你說。」
「你喜歡中式風格還是西式風格?」
傅謹言疑惑皺眉。
我鬆開了自己過於變態的手:
「那個我在客廳買了個小蛋糕,你去嘗嘗。」
18.
傅謹言不是傻子。
走到餐桌旁,看到那明顯鼓起的草莓就知道底下有東西。
隨手抓了件浴袍套上。
沉默地站在餐桌旁看我。
「蛋糕裡面有東西嗎?」他問。
這可是我準備的驚喜,就算被識破了也要嘴硬到底。
我連連搖頭。
但拿著叉子的手卻毫不含糊。
「哦,那沒有就不吃了,這麼晚吃奶油會長胖。」
「那可不行。」
見他要跑,我直接一叉子懟進他嘴裡。
傅謹言的動作頓住了。
隨後,一邊盯著我,一邊吐出那枚已經微微變形的舊戒指。
銀光在他掌心,映著他指尖不受控制的輕顫。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睛紅得厲害。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我知道。」
我走上前。
從他汗濕的掌心拿起那枚戒指。
冰涼的金屬,被他捂得發熱。
我拉起他的手,將那枚樸素到近乎寒酸的銀圈套進他左手的無名指。
尺寸正好。
「傅謹言。」
「我們結婚吧。」
「從此以後,我們相互信任,彼此照顧,做彼此的愛人,也做彼此的家人。」
「好不好?」
我仰頭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第一次覺得他的慌亂如此真實,又如此可愛。
他定定地回望。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拒絕。
然後,隨著一滴眼淚落下。
他用力抱住我。
手臂收得很緊。
像是要將我揉碎,揉進他的骨肉里。
「好。」
這是他的回答。
19.
窗外,雪又悄悄落下,覆蓋了過往的一切。
我掐著他的脖頸,翻起了舊帳。
「大衣上的口紅印哪來的?」
傅謹言一邊打量著手指上的銀環,一邊答:
「自己印的。」
「曹家出了點事,怕你擔心,就想給你找點事做。」
我掐他脖子的手鬆了力道,改為輕撫他微紅的眼尾:
「我家裡的事,你應該告訴我。」
他捉住我的手指,低頭輕吻:
「你爸不讓說,怕影響他在你心裡的英雄形象。」
「而且,你家公司的事我從三個月前就在處理了,目前已經在好轉的,也沒必要讓你操心。」
「你看,你剛知道,就迫不及待地倒賣家當。」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以為冷靜到近乎無情,實則是個格外笨拙的人。
「你怎麼知道我倒賣家當?」
「那東西都打包好放客廳了,我還能看不見嗎?」說完,他收緊了手臂,「好吧,其實是我看到你直播了。」
「那天的禮物是你刷的?」
「是。」
「那你昨晚為什麼去商貿飯店?是去見許念了嘛?」
「許念?」他微微皺眉, 似乎在思考,「好像確實聽到誰提起來著, 但我最近太忙了。昨晚去商貿飯店是和銀行的負責任見面, 你爸也在現場。」
「他那麼大算數了, 血糖又不好, 我就多喝了一點。」
「回來你問都沒問, 我好傷心的。」
所有誤會,在這一刻冰雪消融。
我捧著他的臉, 吻去他眼角的濕意。
「傻子,以後什麼事都要告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