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好脾氣，我可不是！」
視頻都是周衍的朋友發過來的。
全都是一段一段的。
再點開。
蔣年年已經拿起了菜刀。
「說啊，你欠我姐的，你敢還麼？」
「以為穿得乾淨點，人就真的乾淨了麼？骨子裡掩蓋不住的騷，我姐沒扇爛你這張臉，真是你走運。」
再往下的視頻。
蔣年年已經騎在了蘇窈的身上。
兩個人撕打在了一起。
看著蔣年年臉上被抓壞，我蹭地站起來。
拿著外套就朝外面跑。
剛出了別墅，就看見鵝卵石路上的霍言深跟一個姑娘。
我著急得鞋都沒穿好，「我妹妹跟人打起來了，我得去看看……」
正說著，看見馬路對面，蔣年年已經回來，跟我媽撕扯在一起。
9
「你還好意思聯繫周衍？」
我媽落在下風，著急地解釋。
「我不是看他生病了嗎？你姐那還有點彩禮，他要是著急，就先拿去用。」
「你可真是我的好媽，他覺得我姐噁心，覺得我姐的錢也不幹凈。你還想把我姐的彩禮給過去，劉蘭，你賤不賤啊！啊？！」
整條路都是蔣年年嘶吼的聲音。
「劉蘭你從小你就重男輕女，你這麼不滿意你倒是繼續生啊！我告訴你，這錢，我替我姐收著，誰再敢打我姐彩禮的主意，我就跟誰拚命！」
「你一天要是閒著沒事就去拼三胎，別在這折磨我姐，她不欠你的，也不欠那姓周的！是他欠我姐的！」
我嘆了口氣，走到大門口。
我媽雖然喜歡兒子，但是對年年這小女兒還是滿意的。
雖然挨說了，但是也沒爭論什麼，只是扯著蔣年年要往回走。
「大晚上別發瘋，跟我回去睡覺了。」
「誰跟你回去，我要找我姐去！」
蔣年年罵罵咧咧地掙開她，過了馬路。
看見我後眼裡滿溢出心疼，小心翼翼地把銀行卡揣進了我的口袋。
「你這丫頭一天就知道闖禍，你看你這臉。」
蔣年年額頭上有一道長長的指甲印。
我拉著風風火火的她朝裡面走去。
「姐夫好。」
她對著霍言深點頭。
又對霍言深身邊的姑娘扯出微笑。
「嫂子好。」
「蔣年年！」
我拽著她回到了房間。
一晚上，她都在跟我展示她的戰績。
我們聊了個通宵。
第二天才睡下。
睡醒後，周衍的朋友又發來很多消息。
這次是一條一條的語音。
點開來，全都是周衍的聲音。
「你為什麼嫁給別人了？」
「我說了再給我點時間，我會調整好的。」
「我說了我們要結婚，我會娶你的。」
「你為什麼不等我？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在霍家門外。」
聽到這，我坐了起來。
而蔣年年也已經跳起來，又是一副大幹一場的模樣。
我攔住了她，「你慢著點，我去吧。」
下樓的時候，我看見門口那道白色的身影。
而地上，全都是煙頭。
看見我出來，周衍掐滅了手裡的煙。
「如果不是年年昨天去找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回來結婚了。」
「你想瞞我到什麼時候？」
「你不聲不響就走了！你把我當成什麼！」
任他說完，我淡淡地開口。
「周衍，今天我來，只想跟你說一句話。」
9
他急躁地抓著鐵門。
眼底猩紅，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那天晚上，我根本沒睡。」
他眉頭微微一蹙，顯然忘了是哪天，是什麼事。
「你用領帶打結都熟練了很多。」
他暴躁的情緒在一瞬間落下，整個人泄了氣一樣乾癟下去。
眼眶瞬間濕潤，一顆顆眼淚砸下來。
周衍透過我，視線落在前方草地上的婚紗上。
昨天脫下後，早上管家拿出來吹吹風，準備收起來了。
「對不起……」
他抓著鐵欄的手一點點鬆開，收回。
我沒再說話，轉過身往回走。
總覺得身後的視線過於炙熱。
但終究也沒回頭。
我僵硬著身體回了別墅。
蔣年年坐在餐桌前吃著飯。
她對面是霍言深帶回來的姑娘，祁織織。
看見我來了，她躡手躡腳地想要起來。
「吃呀，怎麼起來了。」
「我……」
「我……」
「霍言深不忠於婚姻，但是忠於你。」
霍言深正好從旋轉樓梯上下來，身後還跟著秘書。
交代完什麼事，他也過來了。
「等事情平定，消了風頭，再過幾年，我想辦法結束這場婚姻。」
我點了點頭，「好。」
吃完飯，我跟妹妹去外面躺了一會兒。
她跟我訴苦這幾年在家裡的事情。
霍言深跟祁織織在花房澆花。
「姐，我想去旅遊。」
「那你做計劃，晚點我跟霍言深說一下，咱們就去旅遊。」
「那姐夫能報銷麼？」
我正在思考，一道柔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不報我報。」
祁織織拉著霍言深下來，也跟著我們姐妹倆躺了下來。
我妹也是個財迷，翻了一圈就貼在了祁織織旁邊。
「謝謝嫂子！」
她倒是會各論各的。
我閉上眼，將扇子蓋在臉上。
風從耳畔吹過。
迷迷糊糊聽見她們說話。
「你姐睡了，別吵她了，我們去買包。」
我的生活難得歸於平靜。
似乎再也沒有周衍的消息。
似乎三年過去，生活還是這樣。
霍言深跟祁織織似乎也沒多在乎什麼結不結婚了。
新年初一，我跟妹妹一起回家。
周衍的消息還是從我媽嘴裡得知的。
「周衍近來身體不太好，一直不配合吃藥。要不……你去勸勸他吧？」
妹妹把我攔在了身後。
「他活不了就死，我姐又不是菩薩。」
「我看這年過得也沒意思，姐，咱們還是去姐夫那吧。」
不等我反應，妹妹拉著我就往外走。
外面下了很大的雪。
說來也巧，迎面遇見了周衍。
他也很是意外，眼裡一閃而過的慌亂。
「新，新年好。」
我妹沒好氣地問：「你怎麼在這？」
「公司分部開在這邊了，你們有空也可以去看看。」
周衍整個人孱弱了不少。
看起來多了幾分病態。
「我跟我姐都沒空。」
周衍的助理跑著過來，手裡還拿著兩個包裝盒。
周衍接過，向我遞了過來。
「那個，過年，給你買了點禮物。」
我沒伸手，正要搖頭，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拒絕。
立馬打開了包裝。
「你會喜歡的。」
裡面是兩隻包，是我曾經最喜歡的。
又為了救他賣掉的。
「不，不喜歡麼？」
「你，你以前很喜歡的呀。」
我搖了搖頭，妹妹翻了個白眼，「這些我姐夫會買的，不用你費心了。」
「月月。」
他深沉的一句呼喚，還是將我的思緒拉到了曾經。
但我只是稍微頓住，就拉著妹妹進了霍家。
身後傳來周衍的咳嗽聲。
他的身體情況確實不好。
但是跟我也沒有關係了。
「年年，新年快樂。」
「姐，新年快樂。」
10
新年第七天，我在霍家的花房裡修剪玫瑰。
祁織織坐在一旁看書，蔣年年趴在桌上打遊戲。
霍言深的秘書匆匆跑進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周衍去世了。」霍言深看向我，語氣平靜。
蔣年年嗤笑一聲，「活該。」
我手裡的剪刀停了一瞬，繼續修剪著枝葉。
一朵枯萎的花，被我扔進垃圾桶。
祁織織放下書本，擔憂地看著我。
咔嚓咔嚓，剪刀聲充斥著整間屋子。
傍晚，霍言深的秘書又來了。
「這是周衍生前託人轉交給您的。」
我接過來，是一疊信件，每一封信封上都寫著同樣的四個字：「月月親啟」。
我接過，摩挲了不知多少遍。
最終還是坐在窗前，一封一封打開。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我看到窗外開始飄雪。
第一封信紙張泛黃，是六年前的筆跡。
「月月，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
你喝醉了，說要跟我談戀愛。
我答應了，因為我也喜歡你。
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孩。
你穿著紅色的裙子，就像一團火，燒掉了我所有的規矩，也把我整個生活都照亮了。
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跟你結婚, 跟你生孩子。
我想把我所有的都給你。」
第二封信有些褶皺。
「月月, 我生病了。
你們不告訴我, 但我都偷聽到了。
醫生說很嚴重，可能會死。
我好害怕。
卻不是害怕死，是害怕離開你。
更害怕我死了, 你會哭。
也害怕你會忘了我, 和別人在一起。
你每天都來看我, 我一直都在裝作睡著。
你瘦了好多，我好心疼。」
第三封信上有幹掉的淚痕。
「月月, 我知道了。
你為了給我治病, 去做了什麼。
我整夜整夜不敢睡覺, 一閉上眼就是你躺在那些男人身下的畫面。」
我快要瘋了。
我恨我沒錢。
我恨我不能保護你。
我恨我讓你受苦。
我恨生病，讓你逼不得已去做那些事。
我恨我活著。」
第四封信字跡凌亂。
「月月，對不起。
我遇見了蘇窈。
她像一張白紙。
我貪戀在她面前無憂無慮的時光。
我知道, 我不該去找她。
但一想到你和那些人……
我和蘇窈, 我們算不算公平？」
最後一封信是新寫的，字的顏色嶄新。
「月月，我要死了。
這一次, 不會再有人救我了。
我很後悔，曾經做過的那些事，背著你出去的每一個夜晚。
⽉月, 我錯了，我混蛋, 我該死。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乾淨的女孩。
年年說得對，是我配不上你。
我也配不上你的愛。
不奢求你能原諒我, 只希望你能⼀直幸福，快樂。」
窗外的雪越下越⼤，仿佛要將⼀切都掩埋。
我把信折起來, ⼀封一封扔進壁爐。
火光映著臉, 有什麼滾燙的東西落下。
蔣年年推⻔進來, 看⻅我的樣⼦, 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坐在我⾝邊烤火。
雪花一片一片, 形狀完整, 落在窗台上。
我想起和周衍第⼀次遇見, 也是這樣的雪天。
周衍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孩，願不願意賞臉, 在這雪下跳一支舞？」
我不再留戀, 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
拉起蔣年年，「走吧，該吃飯了。」
跨出門前，我最後看了⼀眼壁爐。
那些信已經化成灰燼塵埃, 隨風飄散。
就像那些年少的愛恨, 終將隨風⽽逝，了⽆痕跡。
霍言深站在⻔口等我們，「吃火鍋？」
「好啊。」
我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關上了門，沒有再回頭。
這場⻛雪過後，又是一個春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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