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
周衍爬出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把我從安全氣囊中拽了出去。
一隻手抱著我,一隻手拎著婚紗。
「師哥……」
周衍雖表現得毫不在乎,我卻察覺到了他微妙的變化。
蘇窈一身白裙,裙擺蹭上很多灰。
像個受驚的小貓一樣。
我知道我跟蘇窈之間的差距。
就算再年輕八歲的我,也不及現在的蘇窈。
清潤純潔,可憐可愛,白到透光。
難怪周衍會捨不得。
當晚,我發燒了。
感覺渾身滾燙,夜裡醒了好幾次。
周衍一直守在我的床邊。
在快要亮亮的時候,我發現周衍不在了。
我摸著發燙的額頭,沖了包退熱顆粒。
窗外的路燈下。
兩個打扮光鮮的人抱在一起。
蘇窈哭得鼻子都紅了,幾個不經意的動作。
卻恰好摸到了他最為敏感的地方。
原本就束手無策的周衍,更是被點燃了最後的防線。
他解開領帶,就這麼把蘇窈的手舉到頭頂,捆綁在路燈下。
兩個人的吻,熱烈又激昂。
我晃著手裡的沖劑,仰頭喝了下去。
皺了皺眉,有點苦。
周衍回來的時候,神清氣爽,整個人處於半興奮狀態。
還是不停地搓著手指。
指尖的戒指散發著幽光。
我閉上眼睛,又是一夜未眠。
天乍亮時,手機彈出一連串的消息。
全都是航班提醒。
我呆坐在床上,看著這個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不出意外,以後應該都不會再回來了。
這是我在這的最後一天。
周衍回來得晚,他睡了一天。
我沒有叫醒他。
家裡的東西也很乾凈。
我最愛的兩隻包,也在他生病的時候給賣了。
隨意到頭來,收拾一下行李。
發現能帶走的所剩無幾。
一個手機,兩套衣服,一個充電寶。
手裡拎著的,是周衍買的婚紗。
我站在機場的露台上,高空俯視著整個城市。
手機也來了周衍的電話。
我不慌不忙地點了接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上去還沒太睡醒。
「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
「待會兒我帶你去買兩身衣服吧?然後我們一起去我的工作場地看看,就在……」
「周衍。」
我出聲打斷了他。
「嗯?」
到嘴的告別的話,我也沒說出來。
聽著登機的通知,我掛了電話。
拉黑了周衍的聯繫方式。
切斷了與這座城市的所有聯繫。
6
我去的是臨市,不遠。
卻覺得一路上格外漫長。
下了飛機,到處是一幅合家歡樂的場面。
大家相擁在一起,臉上都是笑容。
我獨自提著包朝外面走。
只覺得無比荒涼。
出了機場,看見了我爸媽。
「爸,媽。」
這一年,他們蒼老了不少。
「你跟周衍……」
我仰起頭打斷,「媽,你不想問問我這一年過得怎麼樣麼?」
我媽看向我爸,我爸搖著頭。
示意著我媽不要繼續追問了。
可最後,她也沒有問問我過得好不好。
上車後,我看著窗外熟悉的場景。
「妹妹呢?回來了麼?」
「還沒有,躲起來了吧。」
回家之前我也給她打了電話,全都關機了。
婚期的日子,是十年前就選好的。
應該婚期過後,她就會回來了。
手機震動。
我低頭看著消息。
是周衍住院時候的主治醫師。
提醒我該去給周衍拿這期的藥了。
之前,他從沒提醒過我。
因為到了日子,我總是第一個衝過去。
我打出三個字:不用了。
我媽從后座探頭到副駕駛來。
「周衍生病了麼?」
「怎麼就不用了?藥還是得吃的,媽有錢,媽……」
我關上手機。
回過頭冷著臉看著我媽。
「媽,我跟周衍分手了。你到什麼時候才能明白?」
「可,可你們這麼多年在一起不容易,我挺喜歡那個孩子的。」
「那你就去把妹妹找回來!綁過去結婚!辦不到你就不要跟我提別的。」
我媽不太高興。
失望地垂下眸,又漸漸靠在后座上。
「有錢?你拿得出八十萬麼?你有錢我當初找你要錢的時候你怎麼不給?你說了什麼?」
車裡死一般的沉寂。
「我問你說了什麼!」
「我,我那不是怕你亂花錢嘛。」
當初走投無路,我找家裡借三十萬。
我媽說什麼都不給我。
她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說我再逼她,她就去死。
短時間內,除了拿身體換錢。
我想不到其他。
我深吸口氣,靠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那你也……」
我爸回頭看向我媽,「你少說兩句吧。」
「我問問還不行嗎?那她跟周衍在一起六年,我還不能問問嗎?」
「她什麼德性我這個當媽的還不知道嗎?她從小就花花腸子不定性,這次談了六年,肯定是又膩了吧?」
我爸暴躁地拍著方向盤。
「孩子的事你讓孩子自己處理不行麼?孩子好不容易才回來,你又要幹什麼!婚事就在明天,你有本事把你寶貝小女兒找回來啊。」
我媽充耳不聞,依舊嘟嘟囔囔個不停。
「我說的是這個事嗎?談了六年,說分手就要分手,你讓周衍怎麼辦啊?我怎麼有她這麼狠心的女兒。」
我實在忍不了,一拳頭捶在了玻璃上。
7
我爸緊急剎車。
我拉開車門下車。
「你是覺得周衍永遠不會犯錯,我只會無理取鬧麼?」
「你這就是在混淆視聽!」
我將婚紗舉起,當著她的面扔在了地上。
「這婚我也不結了,你自己想辦法吧。」
我掉頭,朝著機場的方向走。
我媽頓時慌了,急忙解著安全帶,下車就來追我。
她拽著我的胳膊。
「你還是這麼任性,想嫁就嫁,不想嫁也是一句話的事情麼?」
「媽,你別太自私。」
我甩開她的手,「與其在這說我,不如好好想想,怎麼跟霍家解釋。」
「你妹怎麼都找不到人,現在的蔣家經不起霍家的折騰啊!霍家的老輩還沒死呢,你一走了之讓我跟你爸怎麼辦!」
「那你自己想辦法。」
我媽抬起手就要打我,被我爸及時攔住了。
「少說兩句你會死嗎!這個家都是被你作沒的!跟月月道歉!」
我媽扭扭捏捏,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沒說話,調轉了個方向繼續走。
霍家跟蔣家只有一條馬路之隔。
兩家燈火通明,氣氛很是熱鬧。
死氣沉沉的,就只有我跟霍言深了吧。
霍家蔣家世代之交。
老一輩以家族氣運立誓,定下了這樁婚。
霍家蒸蒸日上,是不會拿一樁婚事堵上霍家氣運前程的。
不然,我這樣的女人,霍家看一眼都嫌髒。
換上婚紗的時候,電話響了。
接起來發現,竟然是蔣年年。
「姐!你嫁什麼人!誰讓你替我嫁人了!」
我捏著手機,眼神平靜。
「再不回來,你就趕不上我的婚禮了。」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隱約聽見妹妹的抽泣聲。
「周衍……對你不好嗎?」
沉默後,我嗯了一聲,「算是吧。」
「你們在一起六年,他怎麼敢?」
聽著外面的鞭炮聲,我有點恍惚。
「不是說病好了就結婚麼?」
「我去找周衍。」
外面的鞭炮聲太大了,我聽不清妹妹說了什麼。
迷迷糊糊地,她就把電話掛了。
外面催促著,我放下手機就出去了。
我們兩個的婚姻本就不是因為感情,自然沒有多麼精心。
也沒有多麼奢華繁瑣。
反而很是簡單。
但是等到忙完,天也黑了。
整個霍家,歡聲笑語,慶賀不斷。
我坐在窗前喝著咖啡。
抬頭看過去,對面的房間是霍言深的書房。
霍言深沒有關門,他坐在電腦前,忙著工作。
「為他做了那麼多,最後卻嫁給了我,甘心麼?」
8
他工作得很認真,坐得也端正,我都沒覺得這句話是跟我說的。
直到那雙眼睛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才意識到。
「我麼?」
「有什麼不甘心?感情而已,享受過程就好,不用在乎結局。」
霍言深敲著鍵盤,沒再看我。
「我們的結局倒是不錯,可今天只是我們見過的第一面,不是麼?」
大概過了五分鐘,霍言深合上了電腦。
他從兜里拿出一張卡。
「你說得對。」
「結局……確實沒那麼重要。」
他坐在我對面,翹著二郎腿,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我有個愛人,在一起三年了。」
我微微一愣,對面的人動手磨了一杯咖啡。
「一直非常恩愛。我沒想到家裡會讓我來完成這場聯姻。」
熱水澆在咖啡上,他身體微微靠在後面,眼神緊緊地鎖在我身上。
我將手裡的空杯放在了茶几上。
「沒關係,我從沒想過睡主臥。」
接著拿起那張卡,「謝謝了。」
剛喝了一杯特濃咖啡,睡不著。
看見妹妹發了很多語音。
「你知道那個賤人跟我說什麼嗎?她說你就是個拿身體換錢的賤貨。」
「蔣月,你是我姐麼?窩囊。」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才意識到蔣年年去找了周衍跟蘇窈。
我的聊天消息已經炸了。
剛開始以為是大家發的祝福。
沒想到,全都是妹妹的視頻,各個角度。
視頻中,蔣年年一巴掌打在了蘇窈的臉上。
平時柔柔弱弱的一個姑娘,卻在蘇窈話落後發了瘋。
「你才是賤貨!還有你,你這條狗命可是我姐救下來的。想不了了之?先把命還給我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