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付柏玉是我家資助的學生。
我對他很差。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被我當狗一樣使喚的付柏玉安靜順從。
轉校生是竹馬家的資助生,熱烈明媚,對我欺負付柏玉的行為充滿正義感,義正辭嚴地擋在付柏玉面前告訴我不准欺負他。
竹馬喜歡她,付玉柏也總是看著她。
我往後退了一步。
覺得好沒意思。
直到那天,無意撞見付柏玉和轉校生單獨在一塊,我以為是什麼老套橋段時,卻聽見付柏玉和一貫溫柔順從的人設大相逕庭。
「同學,你能去做自己的事嗎?能不能別打擾我當狗?再教唆我和她之間的關係我和你同歸於盡!」
1
我今天才意外得知自己是言情小說的惡毒女配。
那種家破人亡下場很慘的惡毒女配。
那些奇怪的字飄在我眼前。
【男主好慘啊啊啊,天天要給她擦皮鞋拎包,被當狗一樣使喚!】
【不過還好我們的天使女主快要登場啦,高中生互相溫暖救贖的甜文終於開啟了,鬼知道我忍受了多久女配!】
我低頭,看了眼蹲在我身前的漂亮少年。
他穿的依舊簡單。
顯得人更加清雋。
低頭給我繫鞋帶的模樣很認真。
「付柏玉。」
聞言,付柏玉抬頭,唇邊抿出一個笑。
「怎麼了?」
彈幕滾動。
【男主好看的有點過分了……這樣更顯得欺負他的女配好可惡。】
我思考了一下。
拿鞋尖碰了碰付柏玉的手。
彈幕果然應激。
付柏玉給我擦了擦鞋尖,完全順從的模樣。
【其實男主也很討厭她吧,誰會喜歡一個天天使喚自己不把自己當人的人?】
付柏玉的表情尋常,好像面對的是很平淡的事情。
想起滿屏的謾罵。
我心情有一絲微妙。
在彈幕的提醒下想起自己是如何使喚付柏玉的,他好像從來沒有抱怨過。
那他很會裝了。
我縮回了腳。
2
一回別墅,付柏玉習慣性的要上樓給我去我房間放書包。
「等等。」
他轉頭。
「你放在底下吧。」
付柏玉怔了一下,旋即點頭照做。
他看上去也不覺得奇怪,畢竟我這個人,經常搞些莫名其妙的念頭,一時興起做什麼都有可能。
睡覺前喊他進來給我揉腿都是常事。
【男主真慘,天天當保姆伺候她。】
我不太高興。
我家裡有保姆。
誰順手誰去放,我又沒讓他天天上樓。
壞彈幕。
連帶著我看付柏玉都不太順眼了。
「你以後別去我房間放了。」
飯桌上,這話一出,付柏玉明顯頓住了。
他遲疑:「發生什麼事了?」
還能是什麼事。
看到些討厭的話,心情一點都不好。
「管你什麼事,讓你不放就不放。」
「可是……」
「不准反駁我。」
付柏玉笑得有些難看,他緩緩點頭:「好。」
【男主笑了!女配終於做了一回人!】
【男主為啥這樣笑?笑得沒有今天給女配繫鞋帶的時候好看。】
我瞥他一眼。
嘁。
這麼高興。
3
很快,我就知道彈幕嘴裡的女主是誰了。
轉校生白惠和付柏玉是一類人。
他們都是被資助來的學生。
白惠帶著燦爛的笑容坐在付柏玉前面,轉過頭來嘰嘰喳喳。
她話很多。
問付柏玉是不是轉校生,問餐廳在哪裡,問他能不能當自己的學校嚮導。
付柏玉蹙眉,正想開口。
坐在他身邊的我已經起身離開。
【初次見面的男女主!嘿嘿,其實不算初次見面了,兩個人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女主記得男主,現在還在裝不認識呢。】
【這就是小情侶之間的情趣~】
啊。
心煩意亂,出去還被人踩了一腳。
付柏玉跟了上來。
安靜地跟著我。
像往常一樣。
「別跟著我。」
付柏玉臉上鮮少地有些茫然無措。
順著他的目光,我低下頭。
看見自己搞髒的鞋子。
哦,鞋子髒了。
付柏玉蹲下就要用手擦,我下意識後退。
他手伸了個空,僵在半空。
付柏玉低頭,滯了許久,抬頭再看我時還是那個溫順的笑。
「不想我擦了嗎?」
我瞥了一眼周圍,好在附近沒有學生走過。
最後領他去角落裡擦鞋去了。
付柏玉擦的很認真,很用心。
從前我不在人前避諱這些動作,現在經過彈幕的嘰里呱啦,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
4
【我嘞個豆,男主幹啥追著女配給她擦鞋?】
【顯而易見吧,不哄好這個大小姐,學費錢都不夠吧?男主這是忍辱負重。】
【可是男主自己會出去兼職啊,攢的錢也夠了吧……】
「以後在人前,你還是別給我擦鞋繫鞋帶了。」
我低頭看著他。
少年低垂眼眸的模樣實在好看,他好像習慣了在我身邊逆來順受。
彈幕說,他是我家資助的學生,不是我的奴隸。
我也委屈。
我以前有很多跟班的。
是付柏玉自己太勤快,身邊的小跟班沒有他手腳麻利。
我抬眼伸手他就知道要幹什麼。
哪有人能搶得到他的活。
漸漸的,那些小跟班就失去了跟在我身邊的資格。
他們忿忿不平。
私下罵了很久付柏玉。
還造他的謠言,說付柏玉曾經在哪個會所上班,他們親眼看見過,還和富婆成雙成對過。
彼時付柏玉對流言充耳不聞,只是一味地包攬我所有的活。
是我親自找到了造謠源頭,將對方狠狠的教訓了一頓,不僅公開道歉還要退學。
我凶付柏玉:「你能不能別慣著這些***,誰欺負你你就欺負回去,有我給你兜底。」
付柏玉左手拎我的水,右手拿我的飯,身上還背著我的包。
他對我彎了下眼睛:「好,我找好了吃飯的位置。」
笑得我一愣。
真的怪好看的。
5
付柏玉給我擦完鞋,我做賊似的東看西看。
應該沒人看見。
一轉頭,他視線落在我身上,平靜無波,像是在思考什麼。
我臉上的表情太過顯眼。
分明就是不想讓別人看見他和我。
我不允許付柏玉和我靠的太近。
因為不喜歡這些彈幕奇怪的話。
我家裡有錢,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也不缺小跟班。
他們總是覺得我擋住了付柏玉和白惠的路。
我手不小心碰到付柏玉一下,彈幕都要應激,仿佛我成了玷污付柏玉的惡毒女人。
此刻,白惠轉頭,俏皮地盯著付柏玉。
「付同學,學校最近有個主持活動,你要和我一起報名嗎?」
【答應她!答應她!】
彈幕沸沸揚揚,無比興奮。
付柏玉餘光瞥見我被人喊出去,匆匆回答:「抱歉,我不會說話。」
白惠:「……」
午後的陽光刺眼。
沈淮嶼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他說兩家要一起吃飯。
讓我晚上早點回。
我和沈淮嶼青梅竹馬,兩家有意讓我們互相接觸。
他長得不賴,又和我一起長大,我承認曾經有點喜歡過他。
只不過沈淮嶼不是這麼想的。
他討厭包辦婚姻,根本不想和我一丁點接觸。
共友一次漏嘴,我才知道沈淮嶼喝醉的時候表明了態度,說打死他也不會和我在一起,他看見我就想躲,什麼大小姐脾氣、難伺候、超級愛管人,亂七八糟的口不擇言。
我是真的傷心過一陣,收拾收拾自己又昂起腦袋走路,不再喜歡他了。
以前是沈淮嶼跟在我後面拎包打飯,自從父母有意撮合,我們不再親密無間,後來的付柏玉算是頂替了他的跟班位置。
【男配也好帥啊!女主吃的真好!我要看修羅場!】
【看甜文最反感的就是女配,總是跟男主男配不是有這個關係就是有那個關係。】
我:「……」
那我能怎麼辦?
我爸媽生的我。
他爸媽生的他。
恰好是鄰居。
至於付柏玉,沒有我就沒有今天的他。
是我指著付柏玉和爸爸說我要資助他。
一轉頭,付柏玉站在我身後。
他身段頎長,臉籠罩在陰影里,和沈淮嶼相對而立。
沈淮嶼偏過頭,嗤笑:「你不會還要帶著他吧?」
我皺眉。
剛要說話,身後的付柏玉溫和開口:「今天我一個人回,要帶回去的東西交給我好了,我等你回來。」
沈淮嶼:「……哈?」
他撓頭:「不是你特麼說的……」
白惠跟過來驚喜道:「沈淮嶼!」
她小跑到沈淮嶼身邊。
「你怎麼來了呀,是來看我的嗎?放心啦,我在這裡很適應的,付同學人很好,有事情我會請教他的——」
她說話的時候,是拽著沈淮嶼的胳膊,有意無意地瞥向付柏玉。
【是修羅場!我最愛的修羅場!男主牙要咬碎了吧?】
在彈幕的口中,白惠是沈家的資助生,住在沈淮嶼家裡。
付柏玉的目光黑洞洞的落在她身上。
見狀白惠向沈淮嶼撒嬌得更為熟稔。
我後退一步,離開了。
6
沈淮嶼的父母笑臉相迎。
兩家的長輩相談甚歡。
阿姨喊吃飯時,白惠笑盈盈地從樓上下來。
「真的是你呀。」
她是看著我說的。
我的父母對視一眼。
「叔叔阿姨好,我是蘇穗雪的同學,白惠。」
沈父沈母溫和笑笑:「這就是我家淮嶼的資助學生,想著方便就住在我家。」
白惠很會說話,說的話一籮筐一籮筐的,很討長輩歡心。
飯桌上,我和沈淮嶼一句話也沒說。
白惠夾在我們中間。
熱絡地給我介紹:「這是張姨最拿手的菜了,穗雪,你嘗嘗?」
沈淮嶼輕咳一聲:「她花菜過敏。」
白惠可惜地啊了一聲。
彈幕欣喜。
【女主和男配也好好磕啊,說什麼話男配都不會撂在地上。】
我有的時候也想笑。
彈幕很像 cp 從不發糖於是拚命找磕點。
算起來,我和沈淮嶼好久沒單獨相處了。
我在花園裡消食,他忽地出現在我身後。
「你有資助生,我也可以有。」
我:「?」
見我不說話,沈淮嶼懨懨:「蘇穗雪,你總是這樣。」
「哪樣?」
我一直一個樣。
脾氣不好心情不好臉色不好態度不好。
「你不想知道她為什麼住在這裡嗎?」
「這是你的事。」
沈淮嶼臉色也不好了。
「我的意思是,你能資助付柏玉,我也能資助白惠。」
我擰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淮嶼氣呼呼的離開了。
彈幕一片死寂。
【什麼意思啊?】
【男配的意思應該是他不想被女配比下去吧,在資助生的問題也不能被壓一頭,爺們要臉。】
我看未必,這個沈淮嶼是越來越有病了。
7
我的獨棟別墅里,付柏玉還坐在沙發上。
他支著頭,翻著書,在等我。
看見我,付柏玉眼眸微亮。
「回來了?」
「你居然還沒睡?」
「我睡得晚,沒關係。」
付柏玉的回答總是如細水長流一樣體貼。
他有意無意地說:「他有沒有對你說不好的話?」
不好的話?
我想起莫名其妙的沈淮嶼。
「是挺煩人的。」
「頭是不是疼了?」
我揉揉太陽穴。
奇怪了,付柏玉不說還好,一說我就感覺這個沈淮嶼煩人得很。
付柏玉上前,讓我坐在沙發上。
他伸手,輕柔地替我按腦袋。
我恍惚間想起,好像很多次都是這樣。
一頭疼我就板著臉,付柏玉總是過來說點溫溫和和的話,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手就按上了我的頭,亦或替我捏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