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想要攔住娘,但是被舅舅牢牢抓著,動彈不得。

江母皺緊眉,看向江淮卿:「淮卿,這是怎麼回事?」
江淮卿失魂落魄地看著我。
反倒是賀念念紅著眼跪了下去:「母親,我知你們都怨我,但是念念從未想過破壞姐姐與江公子的姻緣,也沒有肖想過自己不該得的。」
我輕笑:「這樣嗎?那你更厲害了,什麼都不想,卻讓江淮卿主動與我說,要納你為妾。」
江母看向賀念念的目光中帶上不喜,她好聲對我娘說:「不過是少年人一時昏了頭,淮卿本意絕對不是委屈臻臻,退親一事,我不能答應。」
賀念念的臉色灰敗了,她無助地看向江淮卿。
江淮卿卻像沒有看到,他掀開衣袍,朝我娘跪下:「伯母,我心系賀臻,一心一意,從未改變。」
我娘支著額頭:「是嗎?你不養兔子了嗎?」
江淮卿一怔,看向賀念念,眼中閃過不忍,他又看向我,我避開了他的目光。
聽到他說:「一時的玩意兒,比不上臻臻分毫。」
事到如今,我也看不出他對賀念念有幾分情意在了。
字幕很憤怒:
「江淮卿你在說什麼,你忘了你上輩子有多後悔了嗎?」
「……念念又被放棄了,我心疼。」
「江淮卿這個大傻春,他怎麼忍心的?」
我望著賀念念毫無血色的臉,無聲地勾起唇角。
我爹放不下江家的親事,同樣的,江家也不想錯過我爹這個親家。
在無人注意時,我對賀念念眨了眨眼。
她哪來的底氣,那樣早早地到我面前挑釁我的?
就憑江淮卿說她的那句「真笨」嗎?
分明無所依仗,就因為男子的幾句甜言蜜語就沒了分寸。
真笨。
10
江母沒有答應退婚,要回家與江父商議。
江淮卿被他娘拉著回家。
爹把賀念念關了起來,下令在我成親前都別放她出來。
但是第二天夜裡,賀念念的房間燃起了熊熊大火。
江家所有人滅了一夜的火。
最終在裡面發現了一具燒焦的屍體。
爹看著那具屍體許久,許久,嘆了口氣,好像老了許多歲,啞聲說:「下葬吧。」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掠過一張又一張沾著黑灰的臉。
少了一個人。
我吹響哨子,鷹在上空轉了幾圈,朝著一個方向飛去。
我叫來下人跟著我,向老鷹飛的方向追。
最終,鷹停在城中偏僻一隅的院落門上。
裡面傳來細碎私語,有哭泣聲,有安慰聲。
有人想在這裡養兔子。
我沒有驚動裡面的人,讓下人快速叫來江家的人,剩下的人將這個院子悄悄圍起來。
江家這次來的是江淮卿的兄長,他今日休沐,穿著常服,向我見禮之後便問:「賀小姐,叫我來這是為何?」
我對家丁招了招手,向著這個門口砸。
破舊的門轟然倒塌,驚散了裡面的野鴛鴦。
守在庭院中的人看見我,臉色一變,匆匆往裡走。
被人按住。
裡面的人很快被押了出來。
我看著江淮卿和賀念念,輕嘆口氣:「明路不願過,卻做來這種有辱門楣的事情,江淮卿,你是想帶著賀念念私奔,還是把她養成外室?」
11
舅舅在離開前教給了我馭鷹之術。
鷹在軍營訓成,它飛得高,看得遠,盯得准。
在賀念念被關起來的第一天,鷹就在她的院子上空盤旋。
江淮鶴臉色沉下去,讓下人把江淮卿帶走,臨別前對我作揖:「一定給賀小姐一個交代。」
我令人把賀念念捆了帶回家。
不必驚擾娘。
我坐在廳堂中等著爹下朝。
賀念念被綁著,無聲地落了很多眼淚。
不過我不是會疼惜她的人。
突然,她恨恨笑出聲:「賀臻,你以為你就贏了嗎?江淮卿的心裡永遠有了我的一席之地。」
我百無聊賴地發獃,沒有理會她。
她自顧自地說起來:「怎麼了?你傷心了嗎?但你沒有我半分痛苦,你知道失去娘的感受嗎?你知道,清楚地明白沒人愛自己的感受嗎?你不知道,所有人都愛你!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江淮卿,你最喜歡的江淮卿喜歡我,他為我冒險籌謀,吻了我的眼淚,這次是你輸了!」
我眨了眨眼,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低聲說:「你真可憐。」
賀念念的臉色一變,更加兇狠地重複:「是你輸了,你輸了,你把江淮卿輸給我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笑笑,「你和你那個賤人姨娘一樣,可憐又可悲。」
我故意戳著她的心窩。
她果然要瘋了,掙扎著從地上起來,向我撲過來。
沒能碰到我的衣角就被下人攔住。
我穩坐著,接著說:「你和你姨娘的下場也會一樣,你找死數次,終於要死成了。」
賀念念臉漲紅,一邊咒罵著我,一邊大顆大顆地掉著眼淚。
最後精疲力盡,重新跌坐了回去。
她低聲喃喃:「不應該是這樣,不該是這樣……江淮卿重生之後,應該拋棄你,選擇我的,這次該死的人應該是你。」
我聽到了,揮退下人:「你也是重生的?」
賀念念抽噎著,好像聽不到我說話了,反反覆復說著:「他應該只念著我啊,我都死過一次了,他不是對我刻骨銘心了嗎?」
「是我付出了好大的代價讓他重生的啊,他這一世應該只愛我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
我提出了一個疑問:「既然,你付出代價能讓人重生,為什麼不選擇你的姨娘呢?在她對我娘下手之前阻止她,她就不會死了。」
賀念念驟然頓住,臉上浮現驚愕。
字幕停滯了一下,突然變多:
「江淮卿重生是因為念念?」
「賀臻說得沒錯啊……」
「賀念念是戀愛腦嗎?」
我觀之,不由嗤笑:「賀念念,你究竟是因你姨娘的死恨我,還是單純地想搶走我的東西?」
賀念念愣了好久,眼淚無聲地洶湧:「姨娘,娘……」
她失控地聲嘶力竭:「娘,我錯了,我錯了啊……」
我輕飄飄補充:「是啊,你錯了,你的姨娘原本有活下來的機會,結果你用給了男人……你說,林姨娘地下有靈,會不會後悔生了你?」
12
爹回來的時候,賀念念已經像是行屍走肉,沒有一點精氣神。
爹看著賀念念,又看向我。
我早就派人去宮門接他,想必在路上,他就已經知曉發生了什麼。
他坐在主位上,江家的人很快帶著江淮卿過來了。
留給賀念念的有三條路。
一是江家點頭,把賀念念納為妾室。
二是把賀念念送去庵廟,青燈古佛。
三便是賀家賀二小姐被一場大火,奪去了性命。
江淮卿與賀念念一同跪在地上。
他望著我,還想向我辯解:「臻臻,我只是想保護念念。」
我爹冷哼:「怎麼,她在我賀家會死不成?」
江淮卿語塞。
賀念念這時突然開了口,低低的,在無人注意時逐漸放大聲音:「是江淮卿勾引我的,他要我假死離開府里,被他養著,昨晚他就親了我,他說他會對我好一輩子,等他把賀臻娶進門,再想辦法把我弄進江家。」
我看著她,輕輕挑眉。
江淮卿錯愕地看向賀念念:「念念你在說什麼?」
他的兔子咬人了,不過咬的人是他。
賀念念看向江淮卿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恨意:「都是因為你, 已經定下婚約又為什麼要來關照我?為什麼要憐惜我?為什麼憐惜了我之後又不願意娶我?我只是你口中的玩意兒,我卻因為你放棄了我娘……」
賀念念把她姨娘之死的罪責分攤到了江淮卿頭上。
不過江淮卿也並非全然無辜。
早在上一世,我就察覺到他對賀念念有些關照,不過之前他有分寸, 我便沒有追究。
那些關照,成為了賀念念記恨他的原因。
恨意來得猛烈,賀念念撲過去咬住了江淮卿的耳朵。
眾人去分開他們, 賀念念卻死咬著不放,生生咬下了江淮卿耳朵上的一塊肉,血肉模糊。
字幕已經看瘋了:
「見鬼了吧我?」
「我早就想說江淮卿耳根子軟, 誰說點什麼他就信,這下證明了,他的耳朵確實軟。」
「這一切都是賀念念故意的嗎?」
「兔子急了果然會咬人啊……」
江淮卿捂著耳朵痛吟, 看向賀念念的目光里再無憐惜, 只有懼怕:「你這個瘋子!分明是你一直在說你過得多不好,讓我可憐你!」
賀念念吐出那塊殘,已存死志, 她兩眼失去了光彩,趁所有不備,撞向柱子。
這次沒有攔住她。
她最後喊了聲:「娘……」
13
爹連忙過去抱起賀念念, 聲顫抖:「念念, 念念……」
賀江兩家之間, 隔了一條命, 還有江淮卿的耳朵。
這次退婚, 誰都沒有意見,兩家默契地把這件事壓下去, 守口如瓶。
而江淮卿容貌有損,仕途阻礙驟然變多。
他和他兄長之間, 下劃開了天塹。
我一直知道,他在暗中和他的兄長比較,有珠在前,他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讓人看。
可現在毀了。
他很久不出門,不願意。
我再次見到他,是在寺廟裡。
我來為娘親祈福。
江淮卿也跪在佛前, 他瘦了許多, 眉眼之間儘是鬱郁不得志。
我無和他搭話,捐了油錢便準備下。
他卻堵住了我的去路,麻地問我:「臻臻,我錯得很厲害嗎?分明重活了一世,為什麼結局成了這樣……」
「不只我想要的沒有得到, 我還失去了你……」
我繞過他離開,聽到他喃喃自語:「重是因為我死了, 那我這次死了還能重生嗎?我不想要這個結果……」
「臻臻, 我很想我們的過去。」
我沒在意,回到府里,娘在為我仔細甄選夫婿人選,畫像看了張又一張。
不知過了幾天, 江家傳來了喪報。
江淮卿服毒盡。
我為娘親念書的動作頓,接著翻開了下頁。
無論哪一世,我都會為我自己好好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