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一點,我接到醫院的電話,我老公辛志遠在急救室,因為劇烈運動而導致肌肉撕裂 。
開始我還以為我聽錯了,辛志遠不是去江蘇出差了嗎,怎麼會出現在本地醫院,還大半夜劇烈運動導致肌肉撕裂?
太扯淡了!
開車去醫院的路上,我努力想為這件事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可那個答案就在那裡,呼之欲出,讓一切解釋都顯得蒼白愚蠢。
我渾身發冷,手一直在抖,方向盤都快握不住了。
我跟辛志遠是大學同學,21 歲相戀,26 歲結婚,結婚三年,在一起八年,我們彼此相愛,情投意合,他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更何況,我剛懷上他的孩子,上周還是他陪我去醫院做的體檢。
辛志遠臉色煞白地躺在病床上,看到我進來,他臉色更白了。我掃視一圈,病房裡除了醫生就是護士,沒看到什麼可疑的女人。
「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出差了嗎?」我趕緊問他,心裡又燃起一絲希望,希望他能給我一個說得通的解釋。
「你先簽字吧,回頭我再跟你詳細說。」辛志遠目光閃躲,有些尷尬地看向旁邊的護士。
護士遞給我一張手術通知單,辛志遠高強度運動,腿部、腹部肌肉撕裂,需要馬上做手術。
辛志遠去做手術的時候,我找醫院打聽清楚了,辛志遠是 120 急救車從一家四星級酒店接出來的。
我給這家四星級酒店打電話,核實情況。
酒店的答覆讓我可憐的幻想徹底破滅——昨晚,辛志遠是跟一個女人一起開的房。120 的電話,就是那個女人幫他打的。
仿佛有一把無形的刀在我的五臟六腑翻攪,我只有不停地吸氣,才能緩解那種錐心刺骨的疼痛。
我用盡力氣緊緊握著手機,好像它是辛志遠的脖子。我真希望它就是辛志遠的脖子。
我給酒店打電話,要他們提供那個女人的身份信息。
酒店工作人員拒絕了我,說他們不能泄露客人信息,辛志遠跟誰開的房,我只能問他自己。
辛志遠做完手術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護士把辛志遠安頓好之後就離開了。我幫辛志遠把腳邊的被子蓋好,很平靜地問他:「她是誰,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辛志遠不敢跟我對視,他低著頭一言不發,好半天才從嘴裡擠出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有什麼用?我受到的傷害,十萬個對不起都彌補不了。
「她是誰?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我繼續追問。到底是什麼樣的天仙大美人,讓辛志遠背叛了八年的感情,還激烈狂野得撕裂了肌肉?
然而,辛志遠不肯說,他死都不肯說出那個女人的名字,不肯告訴我她是誰。
呵呵。心口揪著疼,我卻笑了起來。誰說婚外戀沒有真心?看看,這不就是真愛嗎?辛志遠不肯說,不就是想保護她嗎?
那我又算什麼?
他怕我去找她,怕我打她罵她,朝她臉上潑硫酸嗎?
他也太小看我了。
「離婚吧。」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對他說,「辛志遠,等你出院了,我們就去民政局。」
辛志遠賭咒發誓,說他就是一時糊塗,他求我原諒他,說我們的孩子不能沒有爸爸,讓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他,他說他跟那個女人就是逢場作戲,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沒想到這麼倒霉就被我抓到了。
他不提孩子還好,一提到孩子,我一直壓抑的委屈和憤怒一下子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我會去打掉這個孩子!我不能讓他生下來就有一個壞爸爸!辛志遠,我告訴你,離婚!必須離婚!我不會原諒你的!絕不!」
我咆哮起來,直到護士聽見動靜把我趕出病房。
我在大樓外坐了很久很久,才麻木地開車回家。我已經不痛苦了,冬夜的寒風抽走了我所有的體溫,也抽走了我所有的情緒。
回到家,我開始盤點我們的財產。
房子雖然是我們婚後買的,但 300 多萬的首付,我家出了 280 萬,他才出了 20 萬,占比不到十分之一,現在房價漲到 500 多萬,我按市場價給他房價的十分之一,他應該沒什麼可說的。
車子是我的陪嫁,當然歸我。
再看看存款,還不到三十萬。辛志遠家那個大窟窿,今天老太太要做手術,明天弟弟要開店,前前後後,我不知道填了多少錢進去了!
所有帳一筆筆算清楚,我才如遭雷擊,如夢初醒:跟辛志遠結婚,我實在太虧了!
當初跟他結婚的時候,我家親戚就開過玩笑,說辛志遠賺大了,我一個一線城市的獨生女嫁給他這種山溝溝里走出來的大學生,實在太便宜他了。
可惜,那時候我有情飲水飽,我只看到他聰明上進,看到他前途無量,看到他對我細心體貼。我認定了我們天生一對,情比金堅。
現實像一個巨大的巴掌狠狠扇到我的臉上,臉痛,心更痛。
還沒來得及上床躺一會兒,天已經大亮了。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我呆呆坐在桌子前,看著攤了一桌子的帳本,頭痛得沒辦法再思考。
渾渾噩噩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家裡的門鈴突然被摁響了。「叮咚,叮咚……」一聲聲像催命一樣。
是查水錶的嗎?我趕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又搓了搓臉,才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我準備好的微笑凝固了。
不是查水錶的大叔,門外站著的,是辛志遠的弟弟辛志明。
他燙著飛機頭,穿著瘦腿褲,明明長得挺帥的,卻打扮得像個二流子。
「嫂子,我哥呢?」他笑嘻嘻地擠開我走進客廳,一邊東張西望,一邊順手從果盤裡揪了串葡萄吃。
我沒搭理他,辛志遠的醜事,我真的說不出口。
辛志明倒也沒追問,他跟餓了十輩子似的,坐在沙發上逮著那個果盤猛吃,一邊吃還一邊跟我套近乎。
我一看就知道,他又是來借錢的。
果然,說了一大堆廢話之後辛志明開始借錢了,開口就要 5 萬。說他想拍短視頻,一邊到處玩一邊拍當地的風土人情,把自己的興趣愛好跟賺錢結合起來。
這 5 萬塊錢,是借給他當啟動資金。
如果是以前,我會象徵性地給他幾千塊錢,不指望他還,只為圖個耳根清凈。
可是現在,辛志遠背叛我給我戴了綠帽子,他辛志明居然還敢腆著臉來讓我當冤大頭?
還說什麼通過旅遊來賺錢,他想的可真美。
我冷漠地看著辛志明,「8 月份你剛找我借了 4000 塊錢交房租,這筆錢你先還給我吧。還有之前你開店找我借的 30 萬,今天好好算一算,一起都還了。」
「嫂子,你這是怎麼了?」辛志明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你跟我哥吵架了?」
「別叫我嫂子,我跟你哥過幾天就會去辦離婚,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你們辛家人跟我沒半點關係。」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可辛志明還以為我是跟辛志遠吵架了拿他撒氣,囉囉嗦嗦勸了半天,說什麼他哥對我有多好,我嫁給他哥多麼幸福。
我越聽越扎心,再也忍耐不住,把辛志遠出軌的事全抖露了出來。我讓辛志明馬上離開我家,我告訴他,我跟辛志遠離婚,是鐵板釘釘的事。
辛志明馬上變了臉。
「離就離!還真把自己當金疙瘩啦?當初要不是看中你是獨生女家裡又有幾套房子,你以為我哥會跟你結婚?就憑你這長相,能嫁給我哥全靠你爹媽有錢!」
我呆住了。辛志遠跟我結婚,就是看中了我爸媽名下有兩套房子嗎?
兩套房子,再加一個本地的戶口。辛志遠跟我結婚,至少可以少奮鬥十年。
我的心瞬間凍成了冰塊。
難怪他對我總是淡淡的,雖然也各種關心體貼,但都沒有什麼熱情和激情,從剛開始談戀愛,我們之間就像老夫老妻,從來沒有那種情濃似火,膩膩歪歪的時候。
我一直以為他天性如此,現在想想,一個能跟小三弄得肌肉拉傷的男人,又怎麼可能天性淡然?
他只是對我淡然罷了。
突然,我很慶幸辛志遠出軌了。如果他沒有出軌,我生的孩子要跟著他姓辛,我賺的錢要養他一大家子人,就連我爸媽辛苦一輩子置辦的家產,也要被他和他家裡人牢牢惦記著。
我打了個寒顫。離婚,我要離婚,一分鐘都不想再拖了。
趕走辛志明,我馬上開始收拾東西,打包衣物,把辛志遠的東西全部扔進幾個箱子裡,等他一回來,我就讓他拖著箱子滾蛋!
收拾書房的時候,我看到了辛志遠前幾個月淘汰的一個舊手機。
那個手機才剛用了一年,看他淘汰了,我就說拿去給我媽用,換掉她那個用了二年多的舊手機。辛志遠拒絕了,他說想孝敬老人就買個新的,扔箇舊手機過去太不像話了。
當時我還挺感動的,覺得他對我爸媽很好。現在看來,這箇舊手機他不肯送人,也沒有拿去賣掉,裡面很可能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我本來還擔心他會把手機密碼改了,充上電開了機才發現,密碼還是他慣用的那一個。
他知道我從來不翻他的電腦和手機,所以才會這麼肆無忌憚吧。
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翻開手機相冊,我還是遭到了沉重的打擊。
02
單人照,雙人照,每一張照片上都有一個陌生女人的身影。大眼睛,高鼻樑,柳葉眉,尖下巴,網紅四件套她全部都有。
這位小三,確實比我好看。
妒忌像毒蛇啃噬著我的心,我死死盯著這個女人的臉看,看著看著,我心裡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張臉實在太像記憶中的另一張臉了!雖然眼睛變大了,鼻樑變高了,可是相似的菱形臉,還有下撇的嘴角帶來的那種刻薄感,幾乎跟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是她嗎?十年過去了,那個惡魔又要來把我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了嗎?
我呼吸急促,手顫抖著翻找手機里的信息,想要知道這個女人的名字。
我認識的那個惡魔姓漆,一個非常少見的姓氏。我想知道,這個女人是不是也姓漆,是不是也叫漆盼盼。
通訊錄沒有姓漆的,也沒有叫盼盼的,記事本、文件夾里也沒有相關信息,除了照片,我得不到任何線索。
我表哥是個網絡高手,非常擅長網絡追蹤,曾協助警方偵破過網絡案件。我哆嗦著把女人的照片發給他,拜託他幫我查查這個女人的來歷。
十年前的事,表哥已經不記得漆盼盼這個名字了吧?可我還記得,永遠都記得,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個叫漆盼盼的惡魔,在我心裡留了一道疤,一道血紅的、猙獰的疤,這輩子都不會消失,不會痊癒。
一整天我都坐立難安。我像一頭困獸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無法安靜地坐下來哪怕喝一口水。
我的神經繃成了一根細絲,快要斷掉了。
一直到晚上,表哥才聯繫我。他給我發了一條微信,上面寫了那個女人的姓名,身份證號,工作單位,現在的住址,還有她在好幾個社交平台註冊的帳號。
「你查她幹嘛?」表哥問我。
他果然不記得了。我告訴他,這個女人做代購騙了我一筆錢,我要去找她要回來。
我不想讓表哥蹚這趟渾水。在微信上看到漆盼盼這三個字,確認了這個小三就是那個惡魔的那一秒鐘,我就已經下定了決心。十年前的舊債,我要討回來。當年沒有伸張的正義,由我來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