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就別騙我們了，哪有什麼老闆啊。」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橘子。
「這三百八十萬，是從「天賜貿易有限公司」的公帳上轉出來的吧？」
姜大成手裡的紅布包，「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6
那一瞬間，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裡面的鐲子滾了出來，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最後磕在桌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你說什麼？」
姜大成的聲音在抖，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天賜貿易，你不是董事長嗎？」
我剝開橘子，漫不經心地說。
「你為了湊這三百八十萬，是不是把公司的流動資金都抽乾了？甚至還用假合同抵押了一批貨？」
姜大成的臉瞬間變得猙獰。
他也不裝了，那副老實巴交的面具被徹底撕碎。
「你查我？你個死丫頭片子敢查老子？！」
他衝過來想打我。
我媽猛地站起來，擋在我面前。
手裡拿著一把剛磨好的菜刀。
「姜大成，你動她一下試試。」
我媽的聲音不大，但手裡的刀很穩。
姜大成慫了。
他這種人，只敢欺負老實人，一旦老實人拚命，他就軟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指著我們娘倆，「行！算你們狠！既然你們知道了，我也就不裝了！」
「沒錯！老子是有錢！老子在外面是有家！那又怎麼樣？」
「陸梅，你看看你自己那個黃臉婆樣，帶出去都丟人！要不是看在你這麼多年任勞任怨的份上，我早把你踹了！」
「我買了鐲子，給了你們娘兒倆三百八十萬，也算兩清了，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他彎腰去撿那個紅布包。
「兩清，你做什麼美夢呢？」
我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
「你不跟我媽離婚，純粹是捨不得把財產分給我們！」
「這三百八十萬，就是你婚內隱匿、轉移財產的證據！」
「至於那個鐲子……」
我笑了笑。
「是我請人做的，9 塊 9 一個，你要是喜歡，送你了。」
「什麼？！」
姜大成愣住了。
他顫抖著手，撿起那個鐲子，對著陽光看了看。
昨天他還覺得這鐲子通透碧綠，是傳世珍寶。
現在再看，卻覺得這鐲子連玻璃都不如。
「假的？！」
姜大成瘋了。
他猛地把鐲子摔得粉碎。
「你們騙我？！你們拿個假貨騙了我三百八十萬？！」
「騙？」
我媽冷冷地看著他。
「姜大成，這二十年，你騙了我多少？」
「你說家裡窮，我連過年都不捨得買件新衣服。」
「你說要省錢，讓我去菜市場撿爛菜葉子回來腌鹹菜。」
「我發燒三十九度，你說去醫院費錢，讓我喝熱水捂汗。」
「這二十年，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三百八十萬？這錢買不回我的青春，也補償不了我和玥兒的委屈！」
姜大成喘著粗氣，眼睛通紅。
「把錢還給我！那是我的錢！那是公司的錢！你們這是詐騙！我要報警！」
「報啊。」
我拿出手機，遞給他。
「正好，警察我也幫你叫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姜大成！開門！」
外頭不是警察。
是一群穿著黑西裝、滿臉橫肉的男人。
姜大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比剛才還要白。
「怎麼……怎麼來得這麼快……」
7
一共五個大漢。
領頭的那個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手裡拿著一份合同的複印件。
「姜總，躲這兒來了？」
金鍊子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姜大成的臉。
「昨天你從我們信貸公司借了兩百萬過橋款，說是今天下午三點還，現在四點了，錢呢？」
姜大成哆嗦得像篩糠。
「強哥……強哥你聽我解釋……我是被人騙了！我買了古董……那個古董是假的……」
「少特麼廢話！」
強哥一腳踹在姜大成肚子上。
姜大成慘叫一聲，蜷縮在地上像只煮熟的大蝦。
「老子不管你買古董還是買棺材！兩百萬，連本帶利，今天拿不出來，老子卸你一條腿！」
原來，他為了湊這三百八十萬，不僅抽乾了公司的血，還去借了高利貸。
也是。
他為了貪這鐲子低買高賣的差價，想空手套白狼，先借高利貸買下鐲子，轉手賣了再還錢，中間還能私吞一百多萬。
貪婪，真的是原罪。
「老婆……老婆救我！」
姜大成顧不上疼，爬到我媽腳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你手裡有三百八十萬！先還他們兩百萬，再給十萬利息！快給他們！不然他們真會殺了我的！」
我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就像看著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姜大成，我已經申請了離婚訴訟和財產保全。這筆錢，現在是法院監管的爭議資產，誰也動不了。」
姜大成絕望了。
他看向我。
「玥兒！我是你爸啊！你要眼睜睜看著你爸被人打死嗎？」
我後退一步，嫌棄地避開他的手。
「姜先生，首先，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其次，重婚罪是要坐牢的。」
「與其被他們打死，我覺得你去監獄裡反而安全點。」
「哦對了，剛才我說報警是真的。」
「警察應該還有五分鐘就到。」
強哥一聽警察要來，臉色變了。
「媽的，晦氣！」
他又踹了姜大成兩腳。
「行，報警是吧？姜大成，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等你從局子裡出來，這筆帳咱們慢慢算！」
一群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屋裡只剩下我們三個。
還有滿地的狼藉。
姜大成躺在地上，眼神渙散。
完了。
全完了。
公司資金鍊斷裂，高利貸追債，甚至還有重婚罪等著他。
而那個他寵了十四年的林婉，在知道他破產且背上巨債後，會是什麼反應？
我根本不用猜。
五分鐘後，警察來了。
帶走了姜大成。
8
三個月後。
我媽的離婚判決下來了。
因為姜大成存在重大過錯，不僅犯下重婚, 還隱匿、轉移巨額財產長達二十年，法院判決依法追回被轉移的婚內財產，並要求姜大成凈身出戶。
與此同時，姜大成的天賜貿易有限公司, 也被查出偷稅漏稅等多種問題, 被依法查封，破產清算。
姜大成給林婉和姜天賜買的那套濱江一號院的房產，也被直接拍賣抵債。
最終的結果, 我和我媽一共拿到了六百五十萬, 足夠我們母女倆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至於林婉。
在姜大成被抓的當天晚上, 她就變賣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帶著兒子飛去了國外。
聽說走之前, 她還在二手網站上把姜大成給她買的那些名牌包全都低價甩賣了。
姜大成在看守所里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當場吐血，進了醫院。
後來我去探視過他一次。
隔著玻璃，他老了不止二十歲。
頭髮全白了, 背也佝僂了。
「玥兒……」
他拿著話筒，手在抖。
「你媽……她還好嗎？」
「挺好的。」
我淡淡地說。
「她報了個老年大學，正在學畫畫, 還認識了幾個新朋友，每天一起跳廣場舞, 去公園寫生。」
「上周她還換了輛新車, 紅色的，她說年輕的時候就想開紅色的車, 你嫌招搖, 不讓買。」
姜大成沉默了。
眼淚順著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流下來。
「我對不起她……我也對不起你……」
「不用說這些。」
我打斷了他。
「姜大成，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不是你在外面養女人, 也不是你把錢都給那個私生子。」
「而是這二十年，你眼睜睜看著我媽在大冬天裡洗菜洗得滿手凍瘡，看著我為了幾百塊的補課費低聲下氣。」
「你明明有能力拉我們⼀把，你卻選擇站在岸上，看著我們在泥潭⾥掙扎。」
「你享受那種把我們踩在腳底下的優越感。」
「這才是最讓我惡⼼的。」
我掛斷了電話。
沒有回頭。
9
半年後。
我和我媽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兩居室。
帶落地窗, 陽光很好。
搬家那天，我整理舊物時, 發現了⼀張泛⻩的紙條。
那是姜大成和我媽結婚時, 寫下的「欠條」。
「今欠⽼婆陸梅一輩子幸福。以後賺錢了，給老婆買⼤房子, 買大汽車，讓老婆做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姜大成」
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意氣風發。
我拿著紙條, ⾛到陽台。
我媽正在給新買的梔子花澆水。
陽光灑在她⾝上，她的背影挺拔，頭髮染回了⿊色, 看起來年輕了十歲。
「媽。」
「哎，怎麼了？」我媽回過頭，笑容燦爛。
我把⼿里的紙條揉成⼀團, 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沒事，今晚吃什麼？」
「吃火鍋！慶祝咱們喬遷新居！」
「好, 我要吃麻辣⽜⾁！」
「管夠！」
風吹過。
垃圾桶⾥的紙條微微舒展。
那是⼀張永遠⽆法兌現的空頭⽀票。
而現在，不需要了。
因為我媽，已經拿回了屬於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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