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去鬧,除了被保安趕出來,什麼用都沒有。」
我媽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玥兒,帶我去律師事務所。」
「我要那個姓姜的,凈身出戶。」
我看著我媽的背影,突然覺得她變了。
那個只知道低頭幹活的陸梅死了。
我們找了全城最好的離婚律師。
律師聽完我們的陳述,看了我查到的那些證據,推了推眼鏡。
「這案子有意思,隱匿、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數額巨大。如果證據確鑿,不僅可以要求分割財產,還可以主張他少分或者不分。」
「但是,」律師話鋒一轉,「現在的難點是,怎麼證明公司的實際控制權,以及那些資產的資金來源。」
「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尤其是銀行流水和大額轉帳記錄。」
「而且,為了防止他再次轉移資產,我們需要儘快申請財產保全。」
我和我媽對視一眼。
姜大成的銀行卡、公司帳目,都在他自己手裡。
想要拿到核心證據,得讓他自己吐出來。
「我有辦法。」
我媽突然開口。
「他不是裝窮嗎?那我就讓他窮到底。」
4
下午,我和我媽回到了那個老破小。
姜大成正在家裡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亂轉。
看到我們回來,他立刻撲了上來。
「老婆!玥兒!你們去哪了?電話也不接,嚇死我了!」
他那一臉的關心,演得真像。
「去醫院了。」
我媽淡淡地說,「被氣得心口疼,去掛了兩天水。」
「哎喲!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我去照顧你啊!」
姜大成一臉懊悔,「老婆,我知道錯了,車的事我不該瞞著你,但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啊!」
「為了家?」我冷笑一聲,「為了家你就開幾百萬的車,讓我媽騎三輪車?」
「玥兒你不懂!」姜大成擺出一副大家長的架勢,「那是做生意撐場面用的!不開好車,誰跟你談生意?我賺了錢,還不是為了讓你們過好日子?」
「錢呢?」我手一攤,「生意做了二十年,錢在哪?」
姜大成眼神閃爍了一下。
「都在貨里壓著呢!生意難做啊,資金周轉不開!」
「這次撞車,光修車費就要八十萬,保險公司說有些項目不賠,還得我自己掏腰包。」
他偷眼看我媽的臉色。
「老婆,你看……你手裡不是還有點錢嗎?能不能先拿出來救個急?等這一單生意做成了,我連本帶利還給你!」
來了。
這就是他的目的。
他不僅在外面養家,還要把我和我媽最後一點骨髓吸干。
我媽存摺里有三十萬。
那是她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
姜大成從前就一直惦記著,經常找我媽要錢,說什麼要去做生意。
但我媽咬死了不鬆口。
如今明知道自己暴露了,可他還是抱著僥倖心理,想利用我們對他的信任和感情,把這筆錢騙走。
我只覺得怒火中燒,正要發作,我媽卻攔住了我。
她看著姜大成,聲音柔和了下來。
「大成啊,三十萬夠嗎?」
姜大成一愣,隨即狂喜。
「夠!夠了!老婆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
「不夠吧。」我媽嘆了口氣,「那麼貴的車,修壞了怎麼行。而且你那生意,既然資金周轉不開,我這三十萬也是杯水車薪。」
姜大成拚命點頭,「是啊是啊!要是能再多點就好了……老婆,要不咱們把這老房子抵押了?」
這房子雖然破,但位置好,也能值個一百多萬。
他是想把我們也榨乾,然後徹底甩掉。
「抵押太慢了。」我媽搖搖頭。
「那怎麼辦?」姜大成急得抓耳撓腮。
我媽走進臥室,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個紅布包。
姜大成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是……」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老物件。」
我媽一層層打開紅布,露出裡面的一隻翠綠的鐲子,「說是清朝傳下來的,值不少錢。」
這鐲子確實通透,水頭極好。
姜大成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老婆,這……這怎麼沒聽你說過?」
「本來是想留給玥兒當嫁妝的。」我媽摸索著那隻鐲子,「但現在你遇上難處了,咱們是一家人,我不幫你誰幫你?」
「玥兒懂玉,她說這鐲子拿到拍賣行,起碼能賣五百萬。」
「五百萬?!」姜大成聲音都劈叉了。
「但是拍賣行流程太慢了。」我媽嘆氣,「大成,你在外面認識的老闆多,有沒有識貨的?哪怕便宜點,賣個三四百萬,只要給現錢就行。」
「咱們把車修了,剩下的錢給你生意周轉,咱們一家人好好地過日子。」
我看著我媽。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她的計劃。
姜大成貪。
極其貪婪。
看見這麼大一塊肥肉,他絕對不會讓給別人。
他一定會想辦法自己「吃」下這個鐲子。
他要想拿到這個鐲子,就得動用變賣那邊的資產。
只要資金一動,我就能抓到他的尾巴。
「老婆你放心!」姜大成一把搶過紅布包,緊緊抱在懷裡,「這事包在我身上!我正好認識一個搞收藏的大老闆,特有錢!我明天就拿給他看!」
「行。」我媽笑了,「不過大成,這可是咱們家最後的老底了。那個老闆要是給錢,必須打到我的卡上,我不見錢,不簽轉讓書。」
「那是肯定!必需的!」
姜大成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當天晚上,他都是抱著那個紅布包睡的,生怕飛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拿著鐲子「找老闆」去了。
我知道,他是去找鑑定的。
我也出了門。
去了我那個做珠寶鑑定的學長那裡。
「學長,昨天我媽讓你做的那個高仿 B 貨,沒什麼破綻吧?」
學長笑了,「放心吧,除非用專業的大型儀器檢測,光憑肉眼和手電筒,那就是個帝王綠。一般當鋪和二把刀鑑定師絕對看不出來,不過,你確定要這麼坑你爸?」
「他不是我爸。」
我冷冷地說。
「他是我的仇人。」
下午,姜大成帶著鐲子回來了,整個人滿面紅光。
「老婆!好消息!那個老闆看上了!出價三百八十萬!」
「真的?」我媽裝作驚喜的樣子。
「但是人家有個條件。」姜大成為難地說,「人家說這東西雖然好,但沒有證書,怕是來路不正,所以不走公帳。」
這理由編得太爛了。
他是怕走公帳被我們查到資金來源。
「也行吧,不過我有個條件。」
我媽一邊說,一邊把鐲子從姜大成手裡搶了回來。
「你先讓他把錢轉過來,我再把鐲子叫出來!」
「行!行!行!」
姜大成一臉急不可耐,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我媽手裡的鐲子,生怕她一個不小心把鐲子摔了。
「老婆,你明天在家等著,我帶錢回來!」
我知道,他上鉤了。
這三百八十萬,他必須從他的隱形資產里掏出來。
不管他是賣股票、抵押房子,還是從公司挪用。
只要這筆錢一動,配合律師的調查令,我就能順藤摸瓜,把他二十年的老底扒個底朝天。
而且,當他發現自己花三百八十萬買了個假貨。
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我要讓他在最得意的時候,失去一切。
就在這時,姜大成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拿著手機去了陽台。
我悄悄跟了過去。
陽台門沒關嚴。
「喂?婉婉啊……什麼?你要買那個包?那個包得二十萬呢!……行行行,買!只要這單生意做成了,別說二十萬,兩百萬都給你買!」
「……兒子那個夏令營,去!必須去!瑞士算什麼,咱們去南極!」
聽著這些話,我握緊了拳頭。
姜大成。
你最好祈禱你的美夢能做得久一點。
因為醒來的時候,就是地獄。
5
第二天下午,姜大成準時回來了。
「老婆!錢弄到了!」
一進門,他就把編織袋往桌上一扔,拿出一張轉帳回單。
「三百八十萬,一分不少,都在這張卡里了,剛才已經在銀行櫃檯辦了加急轉帳,你查查。」
我媽放在桌上的手機正好震動了一下。
那是錢到帳的簡訊提示音。
我媽拿起手機,戴上老花鏡,眯著眼睛數了好幾遍那個「0」。
「個、十、百、千、萬……」
她數得很慢。
姜大成在旁邊急得直搓手,汗珠子順著那張偽裝成老實人的臉往下淌。
「老婆,到了吧?我就說那個老闆靠譜!你快把鐲子給我,人家還在樓下等著呢!」
我媽放下手機,把螢幕按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姜大成。
那個眼神,我也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大成啊。」我媽把那個紅布包推了過去,「這鐲子,你拿好。」
姜大成一把抓過紅布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好好!老婆你真是我的福星!等我把這一單生意做成了,咱們就換大房子!」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我開口了。
姜大成身形一僵,回過頭,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
「玥兒,又怎麼了?人家老闆時間寶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