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的手機又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媽,你在哪?洋洋發燒了。」
女兒焦急的聲音傳來,我條件反射地坐了起來。
老閨蜜立即給我使眼色。
我才淡淡地說:「發燒了送醫院,找我有什麼用?」
女兒沒料到我會這樣說,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接話。
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洋洋哭著要你回來。」
「我回不去,現在人在瓊島。」
女兒的聲音透著一絲慌張。
「媽,你怎麼一聲不吭就去了瓊島,怎麼一點都不為我們考慮。」
「現在家裡亂成了一鍋粥,我婆婆根本就是個甩手掌柜的,指望不上一點點。」

我聲音平靜地像一潭死水。
「這些年我為你們考慮的太多了,可你們誰又為我考慮過一分。」
「你給婆婆送金鐲子、擺酒席、送花的時候,考慮過我嗎?」
「你帶婆婆,甚至王誠的小姨去瓊島,考慮我過嗎?」
「你把過敏的孩子丟給我的時候,考慮過我嗎?」
「你指責我沒有看護好孩子的時候,又考慮過我嗎?」
「孟莉,我是你媽,不是隨時隨地為你們服務的老媽子。」
「我覺得這五年,我做的夠可以了,把你們的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條,可我得到了什麼?我不是在乎你那些禮物,我是在乎你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
「現在也請你,管好自己的事,別有事沒事就打擾我。」
7
就在我要掛斷電話的時候。
女兒急切地叫了一聲。
「媽,媽,你先別掛電話。」
「我錯了,我給你賠情道歉還不行嗎?」
「這都三天了,你也差不多了吧,我現在的生活真的一團糟,別逼我求你了,趕快回來幫我。」
我心裡一片冰涼。
女兒連道歉都說得這麼敷衍。
她以為我是耍小性子,可我是真的被她傷透了心。
「孟莉,我告訴你,我不會回去,你死了這條心吧。」
女兒不耐煩地語氣傳來。
「我答應給你買金鐲子總行了吧?比我婆婆的還要重,你不就是想要這個嗎?」
她的語氣帶著高高在上的施捨。
貌似我聽到金鐲子就會立馬點頭答應。
可這一次,我是攢夠失望才離開的,不會再犯傻。
「大可不必,金鐲子我自己會買。」
這些年我花在女兒身上的錢,少說也有大幾十萬。
不知道多少個大金鐲子都出來了。
她以為我真的在乎那一個鐲子嗎?
只要我想買,明天立即拉著老閨蜜去買一個。
根本不需要她施捨。
女兒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
「媽,你到底有完沒完了?洋洋奶奶撂挑子不幹跑了,王誠天天和我吵架。」
「我這幾天工作頻頻出錯,差點捅了大簍子。」
「洋洋一直在發燒,吃退燒藥就好了,不吃又燒起來,我連個囫圇覺都睡不上。」
「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只顧自己享樂,完全不顧我的死活。」
又是滿滿的指責。
每句話里的刺都扎得我心口疼。
要是以往我聽到她這樣說,只會收拾東西趕快回去幫她。
可現在我早看透了。
在她眼裡,我還不如一個保姆呢。
保姆至少拿錢辦事,而我卻是倒貼錢還找罵。
我扔給她一句,「還不是和你學的。」
之後,我直接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繫方式。
屋外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風了,呼呼刮著。
我的心卻平靜地起不了一點波瀾。
老閨蜜向我點了個大拇指,「雲嵐,你終於活出了自我。」
是啊。
這麼多年,我是媽,我是外婆,我是事無巨細的大管家。
唯獨不是我自己。
這一次,我只想做自己。
可我沒料到的是。
接下來一條視頻卻打破了我平靜的生活。
又把我推到風口浪尖上。
視頻中王蘭舉著金鐲子,義正言辭地說:「我的金鐲子被親家母掉包了。」
就連女兒也在視頻中給我潑髒水。
「我送給婆婆的金鐲子,只有我媽過手了,那天她送金鐲子的路上整整遲到半個小時。」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親媽會做這樣的事。」
「現在我媽跑了,我怎麼都找不到她,要是網友發現我媽,請聯繫我。」
女兒將我的照片貼在了評論區。
金價這麼高的情況下,很快這條視頻就發酵了。
評論區全都是罵我的。
【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連親家的金鐲子都偷。】
【窮瘋了嗎?拿假的換真的,這種缺德事干出來,也不怕遭報應。】
【手也太髒了吧,把女兒直接架在火上烤,簡直沒人性。】
我活了大半輩子,沒有拿過別人一根針。
現在看到這樣汙衊我的話。
心裡陡然升起一團火,燒得我快要炸了。
血壓也瞬間升高。
老閨蜜看我忍不住地發抖,一直低聲安慰我。
「雲嵐,彆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的。」
「清者自清,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背上黑鍋,我必須要回去,找他們討個說法。」
原本瓊島之旅還有好幾天,但我一刻也坐不住了。
我向來清清白白,不能讓他們把髒水隨便往我身上潑。
我匆匆告別老閨蜜,又坐上了回去的飛機。
等我走到女兒家樓下的時候。
街坊鄰居紛紛對我指指點點。
「親媽偷女兒婆婆的金鐲子,真是前所未聞,她還有臉回來。」
「一個大金鐲子好幾萬呢,這要被抓,估計得判幾年。」
「是啊,怕被女兒大義滅親吧,才這樣火急火燎地來承認錯誤。」
我不慌不忙地打開手機,直接開始直播。
「大家好,我是視頻中那個偷親家母金鐲子的當事人。」
「我到底有沒有偷金鐲子,請大家跟我一起去看看。」
直播一開,瞬間湧入幾十萬人。
8
我打開女兒家的房門。
家裡的情況遠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
沙發上亂丟亂扔的髒衣服一件接著一件。
廚房裡鍋碗瓢盆擺了一灶台。
桌子上吃剩的飯菜散發著陣陣惡臭。
我離開才五天。
這個乾淨整潔的家就全變了樣。
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垃圾場。
女兒見我進門。
拉著哭腔大喊一聲,「媽,你可算回來了。」
可當她看見我拿著手機正在直播,馬上憋住了虛情假意的淚水。
「媽,你幹什麼?你在直播什麼?」
我輕飄飄地說:「我只是讓大家看看,我這個所謂的小偷,偷了些什麼。」
女兒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慌起來。
「媽,你別拍了,快把直播關了,有話我們關起門來說,好不好?」
彈幕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
【看來有反轉,這女兒神態不正常。】
【是的,她怕了,她肯定有鬼。】
【千萬別關直播,我還想再看一會。】
她伸手來搶我的手機。
我卻靈巧地躲過去。
「孟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麼鬼主意。」
「你是想用汙衊我的方式逼我現身,這主意你打錯了。」
接著我放出證據。
家裡的監控顯示。
六點,女兒給我打了電話,我帶著金鐲子出門。
一路上,我去了一次花店,花店的監控可以給我作證。
緊接著我帶著花騎著電動車走街串巷。
直到遇到一輛黑色小轎車,摔進綠化帶。
接著監控又顯示我到了酒店,把金鐲子送到包廂。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半個小時的路,我花了一個小時,那是因為我摔倒了。」
「可我的女兒紅口白牙地汙衊我,只是為了讓我回家繼續給她當保姆。」
「我在這個家辛辛苦苦幹了五年,可女兒卻把我的付出當做理所當然。」
「為了逼我回家,不惜毀壞我的名聲。」
「你們說,這口黑鍋,我到底能不能背?」
彈幕炸了。
【呸,這種白眼狼女兒,怎麼能為了逼媽媽回家就想出這種損招?】
【是啊,老人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怎麼能像吸血鬼一樣榨乾老人的血。】
【氣死我了,告她誹謗!】
女兒此刻才流下悔恨的淚水。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今天才知道,你那天為了送金鐲子摔倒了。」
「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原諒我吧!」
「我不該聽我婆婆的,是她說的,我逼一逼你,就能把你逼回來。」
「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你把我拉黑了,我根本聯繫不上你。」
女兒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幾天她度日如年。
我走後,她才發現,這個家根本離不開我。
婆婆表面光鮮亮麗,漂亮話說得一套又一套。
但當她做起事來,卻是偷奸耍滑。
不是不會幹,就是推三阻四。
原本溫文爾雅的老公也像變了個人,一點忙都不幫她。
看家裡亂作一團,只會不停地指責她。
她情緒直接崩潰了。
一聽能讓我回來,根本不管不顧,沒腦子一樣往我身上潑髒水。
而我這一次是徹底對她絕望了。
「孟莉,我這一次來,是要和你解除母女關係,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我們一別兩寬。」
女兒猛地抬起頭。
「媽,你說什麼呢?我們是親母女啊,怎麼能隨隨便便解除關係。」
我長出一口氣。
「實話告訴你吧,你是我收養的棄嬰。本來這件事我準備帶到棺材裡。」
「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可是原本我對你根本沒有義務。」
當年為了孟莉。
我和老孟一直沒再要孩子。
只想給她獨有的愛。
可現在看來,我這獨有的愛反而成了捆綁我的枷鎖。
女兒滿臉震驚地看著我。
「不可能,你是我親媽,你一定是氣糊塗了才不認我。」
我掏出一份收養協議扔給她。
女兒一下癱坐在地上,巨大的震驚壓得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至此她才真正明白。
她辜負了我對她毫無保留的愛。
這一次,我是真的不回頭了。
孟莉以後的生活,不管過成什麼樣子都和我無關了。
我回了老家。
到老孟的墳頭,絮絮叨叨地給他說了這些事。
最後我問老孟,「你說,我做的到底對不對?」
老孟的墳頭忽然刮來一陣風。
他一定是在說,我做的對。
後來聽說。
孟莉和王誠天天為了雞毛蒜皮的事大打出手。
她那個婆婆又是個挑事精。
沒過半年,他們就離婚了。
洋洋判給了王誠。
但孩子又一次因為吃蝦過敏進了醫院,可這次送醫不及時最終沒搶救過來。
孟莉瘋了一樣,拿著菜刀把王蘭砍成重傷。
王蘭在ICU住了半個月後停止了呼吸。
王誠接受不了這樣的雙重打擊,從天台一躍而下。
孟莉被抓了進去,判了無期。
我唏噓不已。
好好的一個家,就這樣散了。
不過我已經開始了新生活,每天遊山玩水不亦樂乎。
往後餘生,我只為自己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