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機螢幕轉向婆婆,還特意將照片放大。
「那這個人,你還認得嗎?」
婆婆下意識地湊近,眯著眼看。
下一秒,她整個人向後退了兩步。
雖然在搖頭,但表情已經出賣了她。
很明顯,她是認識的。
「不……不認識……她是誰?」
她突然像只瘋狗撲過來,搶走了我的手機。
看也不看,用盡全身力氣往地上一砸。
緊接著又跳上去狠狠跺了兩腳!
直到手機螢幕碎裂,徹底變形,連開都開不了才罷休。
「你閉嘴!我不想聽到你說話,滾出去!!!」
她披頭散髮,整個人像個瘋婆子。
指著我,聲音帶著嘶啞和猙獰。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拆散了你才甘心?」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整個客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婆婆這近乎癲狂的舉動驚呆了。
摔手機,跺腳,歇斯底里的吼叫。
沒人是傻子,這遠遠超出了被汙衊時應該有的反應。
看上去,更像是把柄被抓住後的惱羞成怒。
我掃了眼地上徹底報廢的手機,又抬眼看向她。
表現的依然很冷靜。
我糾正她,「抱歉,這裡從來就不是我家,也早就不是林一風的家了。」
「從你們拿出那張兩百萬欠條的時候,就不是了。」
婆婆僵住,嘴唇哆嗦著,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媽!」
小姑子最先反應過來,目光中帶著難以置信。
始終沉默的公公,此時正臉色鐵青的瞪著她。
兩人相處了半輩子的時間。
很多事情,他都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連聽說長子被當年護士抱錯了。
也選擇了相信老伴的解釋。
真以為事情就是這樣,所以也沒詳細的追究下去。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覺事情遠比想像的複雜。
他這麼多年,第一次朝老伴發脾氣。
「告訴我,當年到底怎麼回事?」
「你最好給我說清楚!」
8,婆婆惡狠狠地瞪著我。
她嘶聲力竭,把所有恨意都轉向我,
「都是你,是你這個瘋女人!」
「自從你進了這個家門,就沒有一天安生日子!」
「是你挑唆小風,是你見不得我們好!」
「你現在又弄這些莫須有的東西來陷害我!」
我看著她瀕臨崩潰的表演,只覺的可笑。
「三十年前,你親手做下那件事的時候。」
「難道不比現在的我,更像一個瘋女人?」
「你不要胡說八道,我什麼都沒做過!」
「當初我也是受害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至今下落不明……」
婆婆邊說邊哭,卻一點眼淚都沒有。
不過卻掃了眼地上報廢的手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慢條斯理的從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機。
而後在她面前晃了晃,「阿姨,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兩部手機。」
「一部工作,一部私人。」
「你剛才摔的,是我用來聯繫外賣和快遞的那部。」
她想也不想,又要上來搶奪。
卻被林一風搶先衝上來,擋在了我們之間。
他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不再躲閃。
直勾勾的盯著養育他三十年,卻又形同陌路的女人。
他面無表情的問道:「媽,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三十年前跟我有關的事情,我難道沒權利知道真相嗎?」
「你……你反了你了!」
婆婆被他這一攔,更是氣急敗壞。
「夠了!」
始終鐵青著臉的公公忽然發話。
他幾步走到婆婆面前,額角青筋暴跳。
「我再問最後一次,當年到底怎麼回事?」
「你今天要是再敢攔著,再敢撒潑打滾,」
「就自己從這個家裡滾出去!」
婆婆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丈夫。
「你……你居然敢讓我滾?」
「媽,爸不是那個意思……」
小姑子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
但眼神里也同樣充滿了困惑。
「我們就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真是醫院抱錯了,您怕什麼呀?」
老二媳婦也小聲嘀咕,「是啊,不就是個真相嘛……說清楚不就完了?」
說完,她又不屑的掃了我一眼。
「但要讓我知道是誰故意編故事汙衊媽,我們全家都不會放過她!」
我看了眼時間,覺的差不多了。
撥通了老管家的號碼,「讓她上來吧。」
電話掛斷,所有人疑惑的看向門口。
不到兩分鐘,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然後是清晰異常的敲門聲。
離門最近的老二下意識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看著大約五十多歲的年紀,穿著樸素甚至有些陳舊的衣服。
頭髮花白了一半,臉上滿是憔悴。
她小心翼翼地掃過屋裡的每一張臉。
最終,落在了僵在當場的婆婆臉上。
婆婆腿一軟,險些癱坐在地上。
她認得眼前的女人,而且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為了解除大家的疑惑,我主動開口。
「正式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剛才給你們看的照片中的那名護士。」
大伯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姑姑捂住了嘴。
小姑子和老二兩口子滿臉茫然。
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又看向面無人色的婆婆。
我迎向婆婆絕望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揚。
「王秀蘭女士。」
王秀蘭聽到自己的名字,身體輕輕一顫。
尤其看向林一風時,眼中充滿了愧疚。
「孩子,是我對不起你……」
「我今天來,就是想把當年的真相告訴你。」
「其實你不是無意間抱錯的,是林夫人給了我錢,讓我故意這麼做的……」
9,王秀蘭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是林夫人當年給了我五千塊錢,讓我把她的孩子,和隔壁病房產婦的孩子……偷偷換掉。」
客廳里死寂一片,安靜到落針可聞的地步。
林一風僵住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公公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面如死灰的老伴。
又看向門口的王秀蘭,最後目光落在林一風身上。
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小姑子捂著嘴,眼睛瞪的滾圓。
大伯和姑姑兩家人都驚呆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我……我爹當時病重,需要錢做手術……五千塊,那時候是天文數字,是救命錢……」
王秀蘭的眼淚滾下來,她忽然跪在了林一風面前。
「我對不起你……我真的對不起你……」
「我昧了良心……這三十年,我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天天做噩夢……」
「孩子,我不是人……你打我吧,罵我吧……」
林一風依舊沒動,沒說話。
只是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痛哭流涕的女人,又緩緩抬起眼。
望向那個他認了30年母親女人。
眼神空洞,像是遭到了背叛。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婆婆癱坐在沙發上,面如死灰。
公公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
捂著胸口,臉色漲的發紫。
「隔……隔壁病房裡……住的是誰?」
這是他最無法理解的地方。
如果是嫌棄自己親生兒子,何必換?
如果是為了換一個健康聰明的,當年林一風出生時並無異常。
婆婆猛地一顫,拚命搖頭。
「不是的……沒有……」
「隔壁病房的產婦,叫程婉青。」
我替她回答了,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的丈夫,或者說她肚子裡孩子的父親,叫王澤磊。」
「當年本地一個有點名氣的……入贅女婿。」
「婚內出軌,有了孩子卻不敢光明正大的生下來。」
「至於他的出軌對象……」
我頓了頓,瞟了眼臉色慘白的婆婆。
真相的殘酷性,遠超所有人的想像。
「不……不是這樣的……你閉嘴!!」
婆婆想要撲過來堵我的嘴,卻早就沒了力氣。
公公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有人喊叫,有人去找藥,有人打急救電話。
婆婆絕望地看著我,「王澤磊花了重金封口……這件事早就沒人知道了……」
「你……你到底是怎麼查到的?」
我拉著依舊處於巨大震驚中的林一風,抱起孩子。
準備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只要花的錢足夠多,撬開的嘴就足夠多,畢竟……」
我微微勾起嘴角,「我們張氏集團,最不缺的就是錢。」
「哦對了,還有你那個30年沒見過一面的親生兒子,他在三天前剛剛去世。」
「死因肺癌晚期,現在去,說不定還能趕上葬禮。」
說完,我帶著丈夫和孩子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只聽到婆婆在身後崩潰大哭。
後來聽說,林家成了整個小區里的笑柄。
婆婆幾次鬧自殺,但終究沒那個膽子。
公公搶救過來後,第一時間起訴離婚,財產分割寸步不讓。
小姑子和老二一家被人指指點點,很久都不敢出門見人。
而我和林一風,帶著孩子搬進了市中心最好的江景公寓。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消化這一切。
變的比以前更沉默,也更珍惜我們的小家。
我用家族資源,開始幫他尋找親生母親。
那個名叫程婉青的女人。
三個月後,老管家給了我關於林一風生母的消息。
我把這件事告訴林一風,讓他做決定。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朝我笑笑。
「老婆,我覺的現在的生活挺好。」
「我不想打擾她,也不希望被別人打擾。」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是,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性格。
無論生母住在哪裡,什麼身份。
又或者家中有沒有錢,他都沒什麼好在乎的。
因為在他的世界裡,只在乎兩個人。
我,還有寶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