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要拿手機打字,他卻抬起手。
不是遞給我,而是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
然後,他才把手機螢幕轉向我。
聊天介面最下方,是一行灰色的小字。
你已退出群聊。
我平靜的看著他,以為他會問我。
關於那些錢到底怎麼回事。
我也以為他會懷疑,會憤怒,至少會要求一個解釋。
不料卻把手機扔到沙發上,反過來安慰我。
「別看了,沒啥好看的。」
「他們就是一群神經病,別理他們了。」
我挑了挑眉,詫異的看向丈夫。
「你……不打算問我點什麼?」
他搖頭,很用力。
「問什麼?我跟你過了快八年,你是什麼人我不清楚?」
「你會為了錢,做那種事嗎?」
「他們就是眼紅,就是壞。」
「拿了錢,還想把你名聲搞臭,讓我們在這裡待不下去。」
我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至少證明,我沒有嫁錯人。
「你真的信我?」
「廢話。」
他答的很快,又沒好氣的看著我。
「我不信你,難道信那群嘴裡噴糞的?」
我靜靜的看著他,笑了。
是那種心裡有了底的笑。
「好,記住你剛才說的話。」
「既然他們好奇我的錢哪裡來的,還敢罵我兒子。」
「那我們去找他們,現在就去。」
「去找誰?」
林一風沒反應過來。
「去你爸媽家,當面把話說清楚。」
我要去拿外套,林一風卻皺眉回了句。
「跟他們有什麼好說的?他們根本不會講道理,只會胡攪蠻纏。」
「道理是跟人講的。」
我打斷他,語氣平靜。
「他們現在不算人了,所以我們不是去講道理。」
「我們去算帳。」
車上,我把家族群里的截圖發給了律師。
又收到了老管家發來的消息。
【小姐,老爺已獲悉相關情況,他問是否需要法務部介入?】
【另外,關於三十年前那家醫院的調查,也已經有了眉目。】
5,車停在了熟悉的舊樓下。
上樓時,我能聽見林一風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他抱著兒子,腳步有些遲疑。
我握住他的手,依然冰涼的。
剛到門口,裡面的聲音清晰的傳了出來。
「媽,咱們得再逼她一把!」
「那金條我可是親眼看見的,三根,夠我買好幾個包了!」
聲音來自小姑子。
「你急什麼,錢才剛到手。」
婆婆的聲音聽著還算穩,不急不慢的。
「她工作單位你不是知道嗎?找她領導反映反映情況。」
「網上那些帖子再多發點,說的有鼻子有眼一點。」
「女人最怕名聲壞了,到時候不怕她不鬆口。」
小姑子眼前一亮,「還是媽厲害,看她到時候怎麼囂張!」
我冷笑,直接抬手敲門。
裡面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門開了條縫,露出小姑子驚疑的臉。
她表情先是一僵,下意識想關門。
我伸手抵住門,拉開後就這麼徑直走了進去。
客廳里煙霧繚繞。
公婆坐在主位,小姑子和她丈夫擠在單人沙發。
旁邊還坐著大伯,姑姑兩家。
茶几上擺著瓜果零食,顯然正在分享我們的八卦。
所有人看見我們,也都愣住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尷尬。
「你們怎麼來了?來幹什麼?」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朝我們發聲質問。
我沒理她,目光掃過一張張心虛的臉。
「來看看,是誰在家族群里造謠誹謗,商量著怎麼對我進行網絡暴力。」
我的聲音不高,但聽上去格外清晰。
「順便告訴你們,這涉嫌犯罪,截屏我都留著呢。」
「哈哈!」小姑子滿臉不屑。
「還犯罪?你嚇唬誰呢!」
「自己乾了見不得人的事,還不讓人說了?」
「這些都是事實,犯什麼法?」
婆婆也緩過勁,重新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
「關於這件事,我們也不想鬧的太難看。」
「這樣,那剩下的零頭你補上,就用金條抵。」
「以後咱們兩清,井水不犯河水。」
「你在外邊怎麼撈錢,我們也懶得管。」
「對,把金條拿來,這事就算了!」
小姑子的丈夫也跟著幫腔。
我笑了,是被他們氣笑的。
「協議簽了,錢給了,現在又反悔加碼要金條?」
「你們林家是賣兒子,還是綁票勒索?」
「你說話注意點!」
公公忽然拍向桌子,臉色異常難看。
我不再看他們,而是轉頭看著一直抱著孩子的林一風。
見他滿臉漲紅,我又重新開口。
「現在我要你們,為今天在群里說的所有侮辱性言辭,向我丈夫林一風,正式道歉。」
「道歉?給他?」
小姑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憑什麼?爸媽養了他三十年,要點錢怎麼了?」
「要道歉,也該是當年抱錯孩子的醫院道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帶著譏諷,想看看我們最後會如何狼狽離開。
我倒是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目光重新落回婆婆臉上。
她被我盯的有些不自在,眼神閃爍。
我上前一步,聲音壓的很低。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醫院方面……」
「婆婆,你確定要把責任都推給醫院嗎?」
婆婆神色驟變,似乎有些慌了。
我不動聲色的繼續開口。
「沒關係的,如果你需要。」
「我可以替你把三十年前的真相,原原本本的說出來。」
6,「你腦子有病吧?」
「跑我們家來發什麼瘋?真相不就是醫院抱錯了?」
「爸媽白養了他三十年,要點補償怎麼了?」
小姑子尖叫起來,手指差點戳到我臉上,
老二媳婦也陰陽怪氣的在旁幫腔。
「就是,有些人啊,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
「跑到長輩家裡指手畫腳,沒教養。」
林一風站在我旁邊,頭埋的更低了。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抱著孩子的手臂收的很緊。
那些話像刀子,雖然聽過無數次。
但每次都能精準的刺中他。
他大概真的以為自己是個被抱錯的,欠了這個家天大恩情的累贅。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第一次跟他回家見父母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飯桌上,他忙前忙後伺候一大家子,自己最後吃冷菜。
公婆對他呼來喝去,弟弟妹妹理所當然的指使他干這干那。
稍有不如意,就會迎來婆婆劈頭蓋臉的責罵。
他呢?只是笑笑,說習慣了。
這個家,從來就沒把他當人看,更別說把他當成家人。
他們養他,就像養一頭能幹活的牲口。
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婆婆臉上。
她的反應才是關鍵。
其他人還在七嘴八舌地指責我囂張,不懂事。
唯有她,臉色從驚怒變成了慌亂。
那眼神仿佛在告訴我,她怕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依然平靜。
等小姑子她們罵累了,才不緊不慢地繼續開口。
「行,既然你不想說,那不如我……」
「不要!」
婆婆猛的打斷我,聲音都差點破音。
「你到底想說什麼?!」
「現在你們已經不是這個家裡的一員了,我命令你們滾出去!」
客廳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被她這過激的反應驚住了。
疑惑的看向她,又看向我。
小姑子微微一愣,「媽?」
公公也皺緊眉頭,覺的不對勁。
「老婆子,你這是什麼情況?」
我迎著婆婆驚恐萬狀的目光。
緩緩地,扯出一個淡淡的冷笑。
「我想說什麼?」
我頓了頓,確保每一個都能落入眾人的耳朵。
「當然是說說三十年前,您和已經倒閉的私人婦產醫院做的那筆交易。」
7,「什麼交易?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婆婆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了。
她瞳孔緊縮,死死的盯著我。
最初還抱有一絲僥倖,認為我只是故意在嚇她。
直到說出交易兩個字的時候,表情徹底變了。
她看我的眼神,也從高高在上逐漸卑微。
「老婆,你剛說的交易是什麼?」
林一風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他努力想讓語氣聽起來平靜,但緊繃的聲線還是出賣了他。
客廳里的氣氛逐漸變的很詭異。
之前還在幫腔的小姑子,老二媳婦,此刻都閉嘴了。
她們驚疑不定地看著我和婆婆。
大伯和姑姑兩家也放下了看戲的心態。
表情變的嚴肅起來。

「丫頭,你……你別在這裡血口噴人!」
「什麼交易?根本沒有的事,就是醫院抱錯了,護士不小心!」
「你從哪兒聽來的風言風語?是不是有人故意挑撥我們家的關係?」
「你可別被騙了!」
婆婆還是不肯承認。
準確說,是壓根就不敢承認。
她語速極快,試圖用憤怒掩蓋恐慌。
但說話的邏輯已經混亂。
我靜靜等她說完,才不慌不忙地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
解鎖後,調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略顯模糊的黑白證件照翻拍。
上面是一個穿著舊式護士服,表情有些拘謹的年輕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