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上，壓歲紅包在孩子們手中傳遞。
輪到我的孩子，打開卻是一張欠條。
「三十年前，醫院抱錯了孩子，小楓不是我們親生的。」
「把他養大總計花了200多萬，零頭就不要了。」
我展開欠條，數字後面跟著密密麻麻的支出明細。
滿桌寂靜，投來的全是看好戲的目光。
丈夫低頭不語，手在桌下微微發抖。
而我笑了，將欠條平整的放回桌面。
「還真是巧了。」
「這筆錢，我現在就能結清。」
我抬起眼，迎上婆婆驟然收縮的瞳孔。
「結清之後，丈夫和孩子都是我的。」
「從此我們兩家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
1，兒子收到壓歲紅包時，激動的小臉通紅。
只是拆開時看不懂，就遞給了我。
我展開，發現是張欠條。
才得知我的丈夫，根本不是他們老倆口親生的。
他們要我們還清這30年的撫養費。
奶粉，學費，甚至還有幾筆精神損失費。
滿桌死寂。
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了我和丈夫。
林一風低著頭把筷子捏的很緊，手也在桌下抖。
我摸了摸，冰涼。
於是把欠條撫平，放回油膩的轉盤上。
「還真是巧了。」
「這筆錢，我現在就能結清。」
我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清晰。
婆婆瞳孔猛地一縮。
「結清之後，林一風和我的孩子，就徹底是我的了。」
「從此我們兩家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可以嗎？」
公婆對視一眼，臉上閃過疑慮。
主要我和丈夫都是普通職員，加起來才月入過萬。
這一次性拿出200萬，聽上去更像假的。
小姑子立刻插嘴，「行，當然行！」
「爸媽，快答應啊！」
她眼裡閃著光。
林一風抬頭看看我，臉色有些複雜。
「家裡哪有……」
「別說話，交給我就行。」
我按住他的手，重新看向公婆。
「如果你們不答應，那就還像以前那樣過。」
就算是以前，我也早就受夠了。
受夠公婆隔三差五的要錢。
受夠他們對我兒子，和對他們的親孫子區別對待。
婆婆終於開口，「行，錢什麼時候給？」
「明天銀行開門。」
「但口說無憑，這頓飯吃完，我們當場把補充協議簽了。」
「欠條我收著，錢付清，協議生效，一切兩清。」
公公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被婆婆狠狠瞪了一眼。
這頓飯，也算是我們和公婆一家的最後一頓。
我打電話讓相熟的律師馬上擬協議發來。
等待間隙，包廂里挺安靜的。
林一風沒說話，只有滿臉的愧疚和自責。
我們熬過了七年之癢，第八年結的婚。
婚後就有了現在的寶寶。
雖然他性格比較膽小，說話做事有些肉頭。
但勝在單純善良，從不惹事。
關鍵他愛我，在我面前從沒有秘密可言。
除了半年前婆婆把非親生的真相告訴他。
還要他出200萬，他出不起。
又害怕告訴我會生氣。
律師那邊，協議很快發到。
我讓服務員幫忙列印出來。
條款簡單粗暴。
甲方收到乙方全額200萬後，解除法律認可的一切家庭義務與情感關聯。
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打擾乙方一家生活，永不再見。
婆婆仔細看了兩遍，和公公低聲嘀咕幾句。
簽了名，也按了手印。
我把協議和欠條收進包里，提醒丈夫和兒子。
「我們走吧。」
回到家，孩子先睡下。
林一風就站我面前，向個犯了錯準備受罰的孩子。
「半年前……媽就找過我了。」
「她給我看了親子鑑定報告，我沒敢告訴你……」
「我這半年拚命加班，想多攢點，可是……」
不等他說完，我便直接開口。
「這些事，我都知道。」
「除此之外，我還知道他們要這200萬的真實目的。」
2，第二天一早，門鈴就響了。
婆婆和小姑子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急不可耐。
「錢呢？什麼時候給？」
婆婆開門見山，眼睛往屋裡瞟。
我剛洗漱完，林一風抱著還沒完全睡醒的兒子站在客廳。
看到母親和妹妹時，神情有些緊繃。
準確說，更多的是複雜和無奈。
畢竟相處了30年的家人，沒想到就這麼斷了。
我不緊不慢的回了句，「急什麼。」
「等我洗漱完，吃了早飯再去銀行。」
婆婆和小姑子沒辦法。
就在家裡等了我半個多鐘頭，才等到我換衣服。
我讓林一風在家帶孩子。
他欲言又止，眼裡全是擔憂。
我笑著告訴他，「放心，我很快就能替你贖身。」
他聽了這話哭笑不得。
但仔細想想，好像又的確是這樣。
路上，婆婆走在我側前方半步，像押送犯人。
「警告你，最好別耍花樣。」
「欠條是小風親手寫的，協議也簽了，白紙黑字抵不了賴。」
小姑子緊跟著附和，「就是，可別拿什麼理財代金券糊弄我們。」
她昨晚估計沒少查防騙指南。
街對面就是銀行。
過馬路時，我突然好奇的問了句。
「媽，這三十年，你們對一風的感情，就真不如這200萬實在？」
婆婆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回頭，也沒回答我的問題。
小姑子倒是嗤笑出聲。
「嫂子，話不能這麼說。」
「不是親生的，哪來什麼真感情？血緣都沒有，談感情多虛啊。」
「200萬可是實實在在能買房買車的！」
我點點頭，「恩，明白了。」
剛到銀行門口，客戶經理就快步迎了上來。
「哎呀秦小姐，您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一下！」
他笑容滿面，很自然地接過我的包。
「快快，這邊請！」
婆婆和小姑子愣住了。
互相對視一眼，臉上只有納悶。
VIP室里，經理親自端來茶水點心。
態度方面相當恭敬。
婆婆盯著那精緻的骨瓷杯，又看看牆上掛的銀行資質證書。
總覺的哪裡不對勁。
「我要轉帳，200萬。」我直接開口。
「好的，您稍等。」
經理操作起桌上的電腦。
婆婆湊過來，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我遞過去一張卡和婆婆的帳戶信息。
經理快速處理著。
幾分鐘後，列印出轉帳憑證。
「秦小姐，200萬已實時到帳，您確認一下。」
我把憑證推到婆婆面前。
她和小姑子立刻湊到一起，反覆核對帳號和金額。
看的出，她們手指都在抖。
「真……真的轉了？」
小姑子難以置信的驚呼道。
婆婆拿起手機，果然看到了到帳簡訊。
她反覆數著那串零，呼吸都重了。
「可以了？」我問。
婆婆攥緊手機，拉起還盯著螢幕發獃的小姑子就要走。
生怕我會突然反悔。
這時，經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從保險柜里取出沉甸甸的絨布盒，雙手遞給我。
「秦小姐，您半年前認購的那批黃金理財附贈的金條到了。」
「正好300克，您驗一下。」
3，盒子打開，三根金條在其中排列著。
上面還印著銀行的標識和克重。
婆婆和小姑子前腳剛出門，後腳又停下了。
轉身，難以置信的看著我。
沒等經理反應過來，婆婆的手已經碰到了金條。
冰涼，沉甸甸的觸感讓她動作頓了一下。
隨即緊緊攥住一根。
拿起來，對著光看。
「這……真的是金子？」
她聲音有點變調了。
小姑子也湊過來，伸手想去摸另一根。
經理輕咳，用身體稍微擋了擋。
「秦小姐購買的是我行高端定製理財產品，贈品都是足金，有證書和編號可查。」
經理禮貌性的出聲解釋。
「什麼理財能送這個？！」
婆婆猛的轉向我，眼神中多了份貪婪。
「你買的啥？投了多少錢？」
我沒回答，也懶的跟她解釋。
「阿姨，把金條還我，這是贈品，和今天的轉帳無關。」
婆婆被我叫的有些尷尬。
卻把手往後一縮，攥的更緊了。
「怎麼就無關了？」
「小風這三十年，我們花的可不止兩百萬！」
「吃穿用，上學看病，哪樣不是錢？」
「少說也得兩百大幾十萬，我們是看在情分上才免了零頭！」
小姑子立刻幫腔，「就是，乾脆金條就當補償零頭了。」
「三根，按現在的價格30萬，我們也不算多要，剛好抵了！」
我被她們的邏輯氣笑了。
「昨晚簽協議的時候，情分在哪？」
「白紙黑字，錢貨兩清，是你們自己選的。」
「錢一分不少到帳了，這金條想拿走一克都不行。」
婆婆紅著臉，不滿的瞪著我。
「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們養了他三十年，你就這麼跟我們說話的？」
我從她手裡直接把金條拿了回來，放回盒子裡。
不急不慢的回了句，「我的態度，取決於你們怎麼做人。」
「協議具有法律效力，如果你們覺的不公平，可以打電話報警。」
我掏出手機，「需要幫你們撥110嗎？」
婆婆和小姑子的臉色，看上去陰晴不定。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旁邊的經理。
終究還是不敢繼續撒潑。
「好，好的很！」
「我們走，拿了錢翻臉不認人的狗東西！」
婆婆咬牙切齒，拉著小姑子離開了。
我以為這事就算暫時了結。
沒想到回家才半天，林一風的手機就炸了。
微信提示音接連不斷。
他看了幾條，又把手機遞給我。
是那個有十多口人的家族群。
小姑子在裡面瘋狂刷屏。
【大瓜！我爸媽問嫂子要200萬撫養費，人家眼都不眨就給了！】
【人家在銀行VIP室，經理點頭哈腰，隨便買個理財就送了三根大金條！一根100克！】
【我就納悶了，大哥一個月才掙幾個錢？】
【嫂子也就普通上班族，哪來這麼多錢？該不會是……】
下面跟著一連串意味深長的表情包。
然後是她指名道姓的艾特我。
【嫂子，跟大家說說唄。】
【這些年陪領導加班，應酬，沒少撈好處吧？】
【順便請教一下。】
【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床，陪了多少男人才能搞到這些錢啊？】
4，螢幕還在滾動。
小姑子開了頭，那些喜歡嚼舌根的親戚全跑出來了。
【哎呦，平時看著挺正經的小姑娘，沒想到啊……】
【這年頭，來錢快的路子就那麼幾條唄。】
【一風這孩子老實，怕不是被人賣了還幫數錢呢。】
【我早就覺著不對勁，她穿的衣服牌子都不便宜，原來錢是這麼來的。】
【上樑不正下樑歪，她那兒子看著也不像林家種……】
【@林一風，堂哥，這帽子戴著暖和嗎？綠的挺鮮亮啊。】
【綠毛龜嘛，可不就得縮著。】
字字句句，尖酸刻薄。
朝著我，朝著孩子，最後砸向了一直沉默的丈夫。
林一風盯著手機，始終沉默不語。
我看著他側臉繃緊的線條。
還有那雙始終溫柔的眼睛裡，居然多了幾條紅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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