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年,老公提議和他哥嫂一家開車回老家。
一路上,我和女兒被安排坐在擁擠的後排。
五歲的女兒暈車難受。
嫂子擔心車子被弄髒,非讓我帶著孩子坐高鐵回去。
老公居然真的把車停在應急車道。
「嫂子說的對,你還是帶孩子坐高鐵吧。」
我和女兒就這樣被拋在高速上。
等輾轉回到老家時,已經是除夕晚上。
剛進門,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吃年夜飯。
嫂子見到我立即打開手機計算器。
「弟妹,咱們先算筆帳,回家油費、過路費等等,加起來一萬出頭。」
「雖然路上你提前下車,但你老公和兒子還是要算的吧?我們家出車,錢你就出了吧。」
我氣得手發抖:「你把我們丟在高速上,現在還要我出錢?」
老公說:「大過年的,你就給嫂子轉過去吧。」
連兒子也朝我翻白眼:
「媽你怎麼這麼小氣?我們坐大伯家的車回家,你出點錢怎麼了?」
「哼,就你事多,怪不得大家都不願意帶你。」
聽到老公和兒子的話,我忍無可忍。
我直接掀桌,還過什麼年,都別過了。
……
「朵朵,馬上就到家了,再忍一下。」
我抱著女兒,拉著行李箱往胡同里走。
今天是除夕,我從高速一路搭車到縣城。
天都黑了,鞭炮聲此起彼伏。
進了院子,就聽到屋裡熱熱鬧鬧的。
我推開門,看到飯桌上坐滿了人。
公婆、哥嫂一家人,還有婆婆的娘家親戚。
這一大家子人聽到開門聲,都沒什麼反應。
只有韓澤瞥了我一眼,隨口說:「你們怎麼回來這麼晚,年夜飯都耽誤了。」
他壓根沒關心女兒一句。
轉過頭繼續和他哥拼酒。
我抱著朵朵站在原地,也沒人給我們騰位置。
過了一會兒,韓澤才說:
「對了,廚房還剩下一點菜,你們倆去那兒吃吧。」
這一路,朵朵走得腿都發軟,一進屋就靠著我打瞌睡。
我趕緊去廚房倒了杯水,遞到她嘴邊。
剛扶她喝一口,嫂子就走了進來:「弟妹,出來一下。」
我以為是讓我們去吃飯。
剛跟著出廚房,她掏出手機,點開計算器。
「來,咱們先算一下帳,油費四千,過路費三千,飯錢兩千,還有雜七雜八的,加起來一共一萬。」
「車是我老公的,路上的花銷你就出了吧。」
嫂子把手機往我面前一晃。
我愣了一下。
她怕不是拿我當冤大頭了。
除夕高速免了過路費,幾個小時的車程又哪裡需要四千的油費。
更別提我和女兒半路就被趕下車,連一口水都沒喝。
居然敢和我要兩千的飯錢。
我馬上喊道:「韓澤,你聽到了沒,你嫂子和我要一萬的車費呢。」
韓澤頭都沒回:「大過年的,別計較這麼多,你就轉了吧。」
我回懟:「我憑什麼轉這個錢,我就是坐火箭也花不了這麼多!」
「再說你哥的車是誰出錢買的?你心裡有點數吧。」
這時,拿著手機打遊戲的辰辰卻插嘴了。
「媽,你趕緊給大伯母賺錢吧,別吵吵了,都影響我打遊戲了!」
「整天就是錢錢錢,就你最小氣,怪不得奶奶不想讓你回家過年!」
聽到兒子用這種口吻對我說話,我攥緊了拳頭。
朵朵輕輕拉了拉我:「媽媽,我們為什麼要給錢?可是以前伯伯伯母坐我們家的車,就從來沒給過錢……」
朵朵話音剛落,嫂子臉色就變了。
她一步上前,直接把朵朵手裡的水杯奪走。
「喝什么喝?這水不要錢啊?」
朵朵被嚇了一跳,小聲說:「我渴……」
嫂子冷笑:「想喝也行,一杯水一百塊。」
我伸手去搶杯子:「你瘋了嗎?她還是個孩子。」
嫂子把杯子舉高:「不給錢就別喝。」
朵朵嚇得往我身後縮了縮,小臉發白,不敢說話。
我擋在她面前:「你太過分了,就算再怎麼不講理,也別衝著孩子來。」
嫂子翻了個白眼:「小孩子沒有教養,要怪就得怪大人。」
「你怎麼說話的!」
婆婆也走了過來:「老二媳婦,大過年的你在家裡吵吵什麼,福氣都被吵沒了!」
她看我一眼,老臉皺起來。
「過年老二帶辰辰回來就夠了,誰讓你跟著回來的,還帶著一個賠錢貨……」
我立即捂住朵朵的耳朵。
擔心這些難聽的話被孩子聽到。
婆婆又堆起笑容對嫂子說:「老大媳婦你去吃飯吧,這頓錢她肯定得出,你放心吧。」
嫂子扭頭就進了飯廳,招呼其他人吃飯。
我抱著朵朵站在廚房門口,像個外人。
餐桌上熱氣騰騰,他們吃得歡快。
嫂子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說:「現在的城裡女人啊,連點眼力見都沒有,啥事都等著別人提醒。」
婆婆附和:「對啊,哪有咱們莊稼人實在,可雞賊了!」
辰辰邊打遊戲邊問:「奶奶,什麼叫雞賊啊?」
「你媽這種人就叫雞賊……」
「哈哈哈,媽你小聲點說,要不弟妹又得鬧了……」
沒人理我,也沒人問朵朵餓不餓。
我看著那桌年夜飯,心裡只覺得冷。
朵朵像是看出我的心情,捂著肚子說:「媽媽,我一點都不餓。」
我低頭看女兒一眼,心口像堵著一團火。
這些年,我一直忍。
因為和公婆一年見不著幾面,所以索性忽視他們。
我忍著婆婆的重男輕女。
哥嫂經常在我們家吃住,每次來都要帶一堆親戚,我也忍了。
連韓澤這個孝心泛濫的媽寶男,我都沒說什麼。
可這次,他們太過分了。
我走進飯廳。
「啪!」
直接抬手掀了桌子。
飯菜灑了一地。
眾人都愣住了。
過了一分鐘。
嫂子才跳起來,指著我就要罵:「你是不是瘋了……」
韓澤也拍案而起:「趙梓欣,你想幹嘛!」
我看了一圈,拿起地上的一瓶啤酒。
朝著韓澤拍了過去。
這個媽寶男的身手倒是靈活,趕緊躲開了。
可酒瓶還是結結實實砸在了牆上。
碎裂的啤酒甩了他一身。
額頭也被酒瓶碎片劃破,血水流了下來。
看起來很嚇人。
嫂子終於回神大喊:「殺人了!殺人了!」
婆婆也連忙去扶住韓澤:「老二,你沒事吧……」
所有人都不敢再靠近我。
我抱起朵朵,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後亂成一團,有人嚷嚷,有人摔筷子。
出了門寒風撲面,朵朵把臉埋進我肩窩:「媽媽,我們去哪兒呀?」
我輕聲說:「回家。」
她又問:「那爸爸和哥哥不回家嗎?」
我抱緊她,望向漆黑的胡同盡頭:「他們的家在這兒,可這裡不是我們的家。」
剛出胡同口,拐角處碰見了一個熟人。
韓澤的堂妹,韓曉琴。
她也在京市打工,偶爾來我家送一些土特產,平時話不多,但 心很細。
這位堂妹為人靦腆樸實,不像韓澤哥嫂那樣壞心眼。

她拎著一麻袋鞭炮,看到我一愣,「嫂子?」
我點了點頭,朵朵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韓曉琴看著我手裡的行李箱,疑惑開口:「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我勉強笑笑沒說話。
朵朵朝韓曉琴打招呼:「小姑姑……」
她揉著肚子,小聲嘟囔:「小姑姑,我餓了……」
韓曉琴聽見了,也沒多問。
彎腰抱起朵朵,拉著我就往她家走。
「嫂子,你有好幾年沒去我家了吧,我家就在前面胡同口。家裡剛做好年夜飯,你們來一起吃,人多熱鬧。」
一進屋,桌邊圍著一圈人,笑聲不斷,屋裡暖烘烘的。
二叔和嬸子見我抱著孩子進門,趕緊迎上來。
「哎呀,梓欣來了,快進來,外面冷。」
韓曉琴說:「媽,嫂子她們剛從京市過來,餓著呢。」
嬸子趕緊招呼小兒子添兩雙筷子。
她摸摸朵朵的小臉蛋,笑著說:「小丫頭幾歲了?長得可稀罕人了,奶奶得給你包個大紅包!」
我們坐下後,嬸子又問:「白天只看到韓澤帶著辰辰回家,你嫂子還說你們今年不回來過年了。」
我苦笑了一下,把被丟在高速的事說了。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嬸子一家都驚了:「什麼?他們真這麼乾的?」
我點頭,又說了剛才嫂子找我要錢的事。
「真是太過分了,哪有這種人啊!」
嬸子聽後都氣得要罵人。
「不行,我得去你婆婆家說道說道。」
二叔連忙攔住:「你就別去添亂了,先讓孩子好好吃頓飯。」
我也勸她。
不想把嬸子這家人也牽涉其中。
嬸子嘆了口氣:「你嫂子那人,村裡誰不知道她心眼壞,而且還摳得很,就沒見過她哪回不算計人的。」
我終於能吐苦水了:「是啊,他們去京市投奔韓澤,我本來想著一家人搭把手,結果呢,一住就是大半年,我幫他們找了好幾份工作,他們不是嫌工資低,就是嫌太累。」
嬸子搖頭:「你這脾氣也算好了,擱我早翻臉了。」
我沒把話說太滿,還有些事,說出來只會更堵心。
他們天天在我家裡躺著看電視,把客廳搞得跟狗窩一樣,吵得朵朵晚上都睡不好。
最後,我逼著韓澤斷了給他們的錢,他們才肯搬出去找活干。
有時候我無意間聽見,嫂子在背後跟辰辰說我的壞話。
辰辰聽得多了,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最氣人的是,大哥居然還帶著辰辰出去打麻將,說是讓孩子鍛鍊腦子。
結果一群大人圍著抽煙打牌,辰辰坐邊上看,一待就是一整天。
為了這事,我跟韓澤吵過不止一次。
他卻總說:「大哥也沒惡意,想著幫咱們帶帶孩子,你真是把好心當成驢肝肺。」
電話響個不停,我掃了一眼,是韓澤。
他打了五六個,我才接起。
他語氣冷冷的:「趙梓欣,你太沒規矩了!大年三十把家砸得稀巴爛,還對我家暴,你還有點女人的樣子嗎?!」
我還沒說話,他接著說:「快點回來,把地上飯菜收拾了,順便給侄子發個壓歲錢。」
「紅包多裝點錢,侄子過年想要買個水果手機,你心裡有點數!」
我還沒開口。
韓曉琴氣不過,直接搶過手機:「韓澤,嫂子在我家吃飯呢,沒空伺候你們家那幾位!」
沒過幾分鐘,韓澤和嫂子就氣勢洶洶地闖了過來。
後面還跟著婆婆和辰辰。
韓澤一進屋就嚷嚷:「趙梓欣,你太過分了,把家裡搞得亂七八糟,居然還跑別人家吃香喝辣的?」
辰辰撲到我身上,一邊扯我衣服一邊喊:「媽,給我紅包,我要壓歲錢!」
嫂子在一旁翻著白眼。
「趕緊還錢,今天的年夜飯都是我花錢買的,你得多給我幾千。」
嬸子猛地站起來,一拍桌子:「你們一家人太欺負人了!當年你媽就這麼對我,你這個惡媳婦有樣學樣,我非得教訓一下你們這對婆媳!」
婆婆不服氣:「喲,曉琴她媽,我們家用得著你插嘴嗎?你什麼身份,居然還想管我兒媳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