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秦偉瞪圓了眼。
我抽出包里的第二份文件,將那疊銀行流水和股權轉讓書扔在他面前。
「秦偉,你以為這三年你在公司做的手腳我不知道?第一,我們婚前財產公證了。我的公司、房產、基金全是婚前財產,跟你沒關係。」
我伸出手指點在流水單上。
「第二,婚後三年,你利用職務之便,虛報採購價、用陰陽合同。從我公司挪用了整整四百萬。錢大部分流向了謝依然和你媽的帳戶。這叫職務侵占罪,數額巨大,起步就是五年。」
「第三。」我停頓片刻,勾起嘴角。
「你以為你名下的房子和車子很值錢?不好意思,那是我全款買的,登記在我爸名下。只是借給你開、借給你住而已。你,秦偉,除了身上這身衣服,沒一分錢是你的。」
秦偉扶著桌沿才沒倒下去,顫抖著手翻開文件。
每一筆轉帳記錄,連同給謝依然買包、開房的記錄都赫然在目。
「你……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防著我了?」
「防著你?」我冷笑出聲。
「是你太貪了。你要是老老實實當個軟飯男,我或許還能養你一輩子。可你偏要把手伸進我的口袋,還要伸向我的家人。」
我豎起兩根手指。
「現在,你有兩條路。第一,凈身出戶,簽離婚協議,寫下四百萬欠條分期還。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不告你坐牢。」
「第二,牢底坐穿。謝依然和你媽作為贓款接收方,大家一起進監獄團圓。選吧。」
秦偉癱坐不動,目光在證據、謝依然和母親之間游移,
「我……我簽……」
秦偉喉結滾動,聲音磨著砂紙般粗礪。
「我簽離婚協議……我不坐牢……」
「兒子!不能簽啊!」
婆婆撲上前死死抱住秦偉雙腿,整個人吊在他身上。
「要是簽了,咱們住哪啊?吃什麼啊?」
「還得還四百萬,這輩子不都毀了嗎!」
秦偉將婆婆推得一個踉蹌,
「不簽就得坐牢!你想看我去死嗎?!」
婆婆跌坐回地面,雙手交替拍打大腿,
「造孽啊!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廢物!連個女人都鬥不過!」
秦偉不再看母親一眼,抓起筆。
在協議書和欠條上籤下名字,又重重按下手印。
「滾吧。」
「明天早上民政局見。」
「今晚把你們的東西從我房子裡搬出去。」
「少一樣,我就報警抓你們偷竊。」
秦偉拽起謝依然,又拉扯著還在乾嚎的婆婆,跌跌撞撞衝出包廂。
沈傑看向我:「姐,你真狠。不過,真的解氣。」
「狠嗎?對付這種貪得無厭的人,不狠就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次日辦完手續,這一家三口被請出別墅,名牌包表全數抵債。
秦偉背負巨債,三人只能搬進城中村地下室。
私家偵探發來的視頻里,
婆婆穿著起球的舊衣,為幾毛錢差價指著菜販鼻子唾沫橫飛。
謝依然小臉蠟黃,挺著肚子枯坐在發霉床邊。
秦偉在工地搬磚,滿臉灰泥汗水,蹲在路邊撿別人的煙頭抽。
婆婆把發黃菜葉扔進盆里,故意將髒水潑向謝依然腳邊。
「我怎麼這麼命苦!娶了個不下蛋的雞就算了!」
「現在又來了個吃白飯的!」
「還真當自己是少奶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謝依然狠狠將半個饅頭砸向地面。
「死老太婆,你罵誰呢?」
「要不是為了給你兒子傳宗接代,我能受這罪?」
「有本事你去掙錢啊!讓你兒子去賣血啊!別整天窩裡橫!」
秦偉推門而入,一腳踹在門板上震落一片灰塵。
「都給我閉嘴!」
「再吵都滾出去!」
婆婆縮了縮脖子不再吭聲。
謝依然卻捂住肚子彎下腰,大聲呼痛,秦偉忍著厭惡上前攙扶。
當晚謝依然送醫,數小時後護士抱出襁褓。
「恭喜,是個男孩。」
秦偉一把搶過孩子,胡茬蹭著嬰兒臉頰。
「兒子!我的兒子!」
他給孩子取名秦福,喜悅還沒過夜,次日便被醫生叫進辦公室。
醫生把幾張化驗單推到桌面上。
「秦先生,有個情況我要跟你說明一下。」
醫生指尖點著數據。
「我們在給孩子做例行檢查時發現,這孩子的血型是A型。」
秦偉愣住:「A型怎麼了?我是O型血,這很正常啊。」
醫生指著另一張單子:「可是,產婦謝依然的血型是B型。」
秦偉僵在原地。
O型血和B型血的組合,絕無可能生出A型的孩子。
秦偉雙手劇烈顫抖,死死盯著那行字。
「你……你說什麼?」
「醫生,你是不是搞錯了?這孩子……怎麼可能不是我的?」
醫生搖頭:「不信,你可以再做個親子鑑定。」
「但這血型不符是事實。」
秦偉抓著化驗單沖回病房,不由分說一巴掌扇在謝依然臉上。
「秦偉!你瘋了?!」
謝依然被打得偏過頭去,尖叫捂臉。
秦偉將揉皺的單子砸向她面門,咆哮出聲。
「我看是你瘋了!你個賤人!敢給我戴綠帽子?」
「這野種到底是誰的?!」
謝依然看著單子,眼神閃躲,想起秦偉出差時那次荒唐。
「我……我不知道……」
謝依然語無倫次,往床腳縮去。
「秦偉,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秦偉面目猙獰,撲上去雙手掐住她脖子。
「我累死累活養你半年,你就給我生個野種?」
「我要掐死你!」
婆婆呆立幾秒,怪叫一聲衝上前撕扯謝依然頭髮。
「打死這個不要臉的蕩婦!」
「害得我們家傾家蕩產,還給別人養野種!」
狹窄的病房內,嬰兒啼哭與撕打咒罵混成一團。
秦偉在街頭踉蹌前行,撞到行人也不停步,
手裡攥著的玻璃瓶隨著步伐晃動,
深夜,他搖晃著走到小區門口,試圖擦燃打火機。
保安衝出崗亭,將他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汽油瓶滾向路邊草叢。
派出所審訊室內,秦偉雙手被銬在椅背上,
他瞪大滿布血絲的眼睛,額頭緊貼著隔離欄杆。
「老婆……不,沈清!我錯了!我只是一時衝動!」
「你饒了我吧!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
「夫妻一場?」
我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桌面。
「你也配提這兩個字?」
「你想謀奪我的家產,想害我的家人,現在甚至想殺人放火。」
「秦偉,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我把整理好的厚厚一疊資料推給對面的民警。
除了縱火未遂的監控錄像,還有職務侵占的帳目明細。
等待秦偉的,將是漫長的鐵窗歲月。
秦偉獲刑十五年。
他癱軟在被告席上,被法警拖拽著帶離現場。
四百萬債務壓下,婆婆名下的老房子被法院貼上封條。
她抱著嬰兒蜷縮在立交橋下的背風處,翻找垃圾桶里的剩飯。
早產的嬰兒在某個寒夜停止呼吸,身體逐漸僵硬。
婆婆把死嬰埋在橋洞旁,懷裡換成了一個撿來的破布娃娃。
她在大街上攔住路人,舉起那個沾滿污泥的娃娃。
「我有大孫子了!我要抱大孫子!」
路人捂著鼻子快步避開,將她推倒在路邊積水中。
而謝依然為了生存,她走進一家下娛樂場所。
因為倒酒時灑了幾滴。
醉酒的客人揪住她頭髮,皮鞋重重踹在她腹部。
鮮血順著大腿蜿蜒流下,染紅了地毯。
她躺在散發霉味的出租屋木板床上,咳出一口血痰。
沈傑帶著女友來見我,
酒菜上桌,沈傑端起酒杯,
「姐,謝謝你。」
「要不是你,我差點就被那個毒婦給害了。」
我一飲而盡,伸手拍拍他肩膀。
「傻弟弟,一家人說什麼謝。」
「只要你好好的,姐就放心了。」
沈傑放下酒杯,從包里取出一個紅本放在轉盤上。
「對了姐,這是秦偉那個混蛋名下的房子。」
「我通過一些關係,把它低價買回來了。現在,是你的了。」
我拿過房產證,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手中。
沈傑撓撓後腦勺,不好意思的開口。
「其實……那份醫學報告是假的。」
我手上的動作停住。
「什麼?假的?」
沈傑嘿嘿一笑。
「我又沒出車禍,怎麼可能真的去結紮?」
「我找個醫生朋友偽造的,就是為了詐他們一下。」
「沒想到那個秦偉那麼慫,一下就全招了。」
我看著弟弟得意的表情,捂著肚子笑出聲來。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這一桌豐盛的菜肴上。
只要我們姐弟站在一起,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這,才是真正的家人。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