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次去男友家過年,他媽將計時沙漏擺在桌子上。
「老規矩,只要你在沙子漏完之前做好年夜飯,我就同意你和阿言結婚,這次的要求是滿漢全席!」
我爭分奪秒地衝進廚房,熟練地處理食材。
眼看最後一道菜要出爐,他媽冷漠的聲音響起:
「時間到,你失敗了,今天是一家人的大團圓夜,就不留你這個外人在這吃飯了。」
腦子宕機一瞬,我求救地看向許之言,他卻搪塞道:
「看我也沒用,這是我家的規矩,我媽就是這麼過來的。」
「再說了,我都給你透題了,你自己沒有好好準備,怪得了誰,這裡離你家不過五公里,我就不送你了。」
我沒吱聲,從兜里掏出一個計時器,此時離我們約定的一個小時,還差六分鐘。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想要我成功。
心裡湧起一陣悲涼,我猛地抬手掀翻飯桌:
「既然我是外人,那外人做的飯,你們也沒資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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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碗碟碎了一地,湯汁四濺。
許母面目漲紅,聲音尖利地破了音。
「造孽啊,一桌子好菜就這麼沒了,大過年的,這不是純找晦氣嗎?我就說這種女人不能娶回家!」
許之言也沒料到一向乖順的我會做出這種事情,臉黑得可以滴水。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還不快給我媽道歉,再去重新做一桌子菜。」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讓我看了直發笑。
「道歉?我又沒有做錯,憑什麼道歉?這五年的年夜飯都是我做的,我卻連一口熱乎的都吃不上,你們這是在找媳婦嗎,怕不是在找個免費做飯的保姆。」
聞言,許之言眼裡閃過一絲心虛,反倒是他媽湊上來,口水都要噴在我的臉上。
「你還不樂意上了,一個沒爸沒媽的野種,哪配得上我兒子,是你自己死皮賴臉要嫁給我兒子,我心善才給你考驗的機會,不然你連門都進不來。」
心像是被無數根針刺穿,疼得我喘不上氣。
我和許之言在一起八年,第四年時,我提出想要結婚,他二話不說就把我帶回家。
我以為那是圓滿的開始,誰知道換來的卻是無盡的刁難。
從我踏進門,許母就一直擺著臭臉,指明了要吃全魚宴,並讓我在規定時間內做出來。
洗菜的過程中,許母一直在旁邊挑刺,就連我切到手,忍不住叫了一聲,她不僅不關心,還嘲諷道:
「叫什麼叫,我生兒子大出血都沒你叫得大聲,就出了這麼點血,嬌氣給誰看?」
不出意外,那一次我沒有完成,當時外面還下著大雪,許母卻毫不猶豫地把我趕了出去。
等到家,我凍得渾身僵硬,連著發了三天高燒,是許之言跑過來親自照顧我,跪在我面前一遍遍道歉:
「這是我家裡的規矩,我媽就是這樣過來的,她只是太過於封建,並沒有想要針對你,我們下次會通過的,我答應了會給你一個家,就一定會做到。」
「你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份上,再堅持堅持好不好?」
於是我心軟了。
可後面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我依舊沒能通過考驗,急得焦頭爛額。
今年我特意提前問了許之言題目,又請老師苦練了一整個月,今早在家還演練了一遍才放心。
只是順手把計時器揣到了兜里,沒想到換來了這樣的驚喜。
心裡湧上一陣悲涼,我直勾勾地看著許之言,期待他可以幫我說句話,可他沒有,反倒一臉不耐煩:
「你怎麼沒錯,這些都是我媽大早上跑了老遠才準備好的材料,就被你這麼糟蹋了。」
「算了算了,先不計較這事,別站著了,你先去重新做一桌年夜飯,不然這節怎麼過?」
我氣得渾身發抖,不由得瞪大眼睛。
「你眼裡是不是只有年夜飯?你媽媽這麼說我,你都不幫我說句話?」
2
許之言的眉頭死死擰緊,面上浮現出些許煩躁。
「那我能怎樣?那是我媽,她一個人辛辛苦苦把我養大,我還能和她頂嘴嗎?」
「我怎麼沒幫你?我提前告訴你題目,這麼簡單的東西你都做不好,我看你分明也沒多上心我們的感情。」
話音剛落,我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因為用力,掌心陣陣發疼,可都不及心裡的痛。
他怎麼可以這麼質疑我的感情?
這八年,我為他奉獻了所有的精力和時間,甚至不惜在親生父母找來時,拒絕了和他們回家的請求,只因為他們要我分手。
我可以為他做的,他卻做不了。
許母見許之言被打,心疼得眼淚直流,衝過來就要來抓我的臉,卻被我躲開,狼狽地摔在地上。
她拍著大腿號啕大哭。
「果然是有娘生沒娘養的,脾氣大還打人,一點教養都沒有。我告訴你,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永遠別想進我們家。」
莫名地,我想起她當初摔斷腿,許之言忙著出差,是我陪著在醫院忙前忙後半個月,端茶倒水,也沒有換來她一句謝謝。
他們的態度早就擺出來了,只是我太蠢,現在才醒悟。
「不需要你接受,不會和你兒子結婚了,你這種家,我不稀罕進!」
說完,我拿起包轉身離開,打開門卻和一個女人撞了一個正著。
「沈語安,你怎麼在這?這不是許之言家嗎?」
她將我上下掃視了一通,撲哧一下笑出聲,眼裡儘是鄙夷。
「難怪許之言在公司那麼照顧你,原來你是他家的做飯阿姨啊。」
我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圍裙和袖套沒有摘,上面滿是油污,噁心又狼狽。
不等我開口,一股重力將我推開,許母擠出來,不同於對我的刻薄,諂媚道:
「嫣然,你來了啊,這手怎麼這麼冷,路上凍壞了吧。」
孟嫣然笑了笑。
「阿姨,我來得匆忙,沒來得及帶禮物,你不會介意吧?」
許母笑得依舊燦爛,態度親熱得讓人誤以為是親母女。
「什麼禮物不禮物的,以後都是一家人,哪還用說這些生分話。」
我身子僵硬了一瞬,恍然想起這些年,我給許母送過不少東西。
逢年過節,我都精心挑選,可她一次都不滿意。
送她化妝品,她說我嫌棄她老了,送她黃金手鍊,她又覺得俗氣。
可現在,孟嫣然連禮物都沒有帶,她卻一張臉笑開了花。
許之言也從裡面走出來,一臉抱歉道:
「家裡出了點意外,飯沒有做好,我們去外面吃吧,就去那家你心心念念的醉風樓。」
我又是一愣,醉風樓人均消費3000,今年紀念日,我求他去吃一次,可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還反過來指責我:
「你以為錢是大風刮來的嗎?我要為我們以後做打算,買車買房什麼都要花錢,你的嘴就這麼金貴,要吃那麼貴的菜?」
3
嘴裡苦得發澀,我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不該跟我解釋一下嗎?一家人?你們什麼時候鬼混到一起的?」
許之言被我問得有些不自在,許母卻格外驕傲。
「你會不會說話?我兒子是獨立體,他想要和誰交往輪得到你同意嗎?他年輕有為,只有像嫣然這麼優秀的女人才配得上他,嫣然可是大小姐,和我們家才是門當戶對,今天,我就要做主給他們定下來。」
我踉蹌著往後退一步,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
所謂的考驗,不過是一直拖著我的藉口,他只是想要一個不用花錢為他忙前忙後的保姆,等找到合適的,再一腳把我踹掉。
甚至今天,他還想要用我做的飯去招待他的新人,榨乾我最後的價值。
胸口處氣血翻湧,許之言被我盯著不好意思,面上卻還是一副理直氣壯:
「沈語安,這個社會就是這樣,要怪就怪你沒有投好胎,你知道的,我在公司摸爬滾打多年也只是個小職工,嫣然一句話就讓我直接升了總管,我也年紀不小了,不能再耗下去了。」
我臉色一白,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那我呢?我陪了你八年啊,從二十一歲到二十九歲,那是我最值錢的八年青春!」
而且他能升成主管,難道不是因為我嗎?
沒有給我更多說話的機會,許之言和他媽一左一右挽著孟嫣然走了。
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是孟嫣然發來的。
「聽說你沒爸沒媽,現在男朋友也沒了,孤家寡人一個,想必過年有的是時間吧,正好把我這個彙報PPT做了。」

「人呢,就是要認命,不要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心中天真的想法都被碾碎,我苦笑著給手機置頂的微信發去一條消息。
「賭約你贏了,過完年,我會回去。」
之後一段時間,我將自己關在家裡,渾渾噩噩著睡了一天又一天,沒有人聯繫我,反倒是女佩給我發了很多消息和圖片。
一張合照里,孟嫣然眾星捧月地坐在中間,周圍圍著許之言的好兄弟們。
說實話,我和他談了八年,都沒有見過他這麼多朋友。
每次我問,他就一臉無可奈何:
「感情的事是自己的,不是裝給別人看的。」
不僅如此,他還要我在公司和他保持距離,美其名曰辦公室戀情不好,要避嫌。
「他向我求婚了,這麼大的鑽戒,你覺得好看嗎?反正你得不到,我讓你飽飽眼福,謝謝我吧。」
隔著螢幕都可以感受到她的炫耀,我沒有回覆,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段感情我是認真的,沒想到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結果。
上班前一天,孟嫣然又給我發來消息:
「讓你做的PPT做好了嗎?」
「自己的工作自己解決,你到底是什麼身份,我不清楚,但是他們願意捧你的臭腳,我卻不願意。」
孟嫣然久久沒有回覆,直到我拉黑她前,才看到她的最後一條消息。
「你竟敢不幫我,明天我要你好看!」
4
我沒有放在心上,將他們刪除拉黑,也一律同過去的事情說了再見。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
可剛坐下,孟嫣然就帶著許之言走到我面前,可憐巴巴道:
「沈語安,我辛辛苦苦做的PPT,你為什麼要刪掉?」
我一臉懵,本能地開口解釋。
「我這才剛坐下,哪有時間去動你的PPT,這個項目是我們整個組一起負責的,是大家的心血,也關乎著我的績效,我有什麼理由這麼做?」
聞言,周圍不少同事幫我說話:
「對呀,沈語安她不是那樣的人,是不是搞錯了,要不要再找找?」
孟嫣然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她死死咬著唇,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因為你喜歡許之言,你嫉妒我和他在一起,所以就故意刪掉了我的彙報PPT,你想要讓我出醜,讓所有組員都怪我,這樣就可以把我趕走了。」
聽著她顛倒黑白,我冷笑一聲: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眼瞎,把垃圾當寶,你不就是見我沒幫你做,故意汙衊我嗎?」
「夠了,沈語安,你不要再做這些荒唐的事吸引我的注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