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我們配合調查。」
隨後,我跟著巡捕一同前往了醫院。
病房裡,丁小凡依舊躺著昏迷不醒,臉色愈發難看,死氣幾乎要籠罩整張臉。
我看著他這幅樣子,又看了一眼旁邊死死盯著我的大姨,最後又勸了一句:
「大姨,別鬧了,小凡這個樣子,靠檢查和化驗也沒用。」
「你們要是再不去,就算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小凡了。」
可大姨聽到我的話,卻突然嗤笑了一聲:
「怎麼?」
「現在知道怕了?」
「是不是怕醫生查出點什麼?怕蹲大牢?」
見我不說話,大姨更加得意了:
「我告訴你程冉冉,晚了!」
「你既然敢害小凡,就該想到有今天,等化驗結果一出來,證明就是你們下的毒,我看你還怎麼裝神弄……」
大姨的話還沒說完,一名護士就拿著化驗單匆匆走來,徑直走到巡捕同志面前:
「這是丁小凡的化驗報告,血液尿液還有胃液都查過了,沒有檢查出任何毒素殘留。」
「他身體各項指標,除了生命體徵微弱,沒有其他異常。」
巡捕同志結果化驗單自己看了看,又轉頭看向身邊一同前來的同時,那名同時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我們剛才已經去程冉冉家進行了全面排查,家裡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物品,也沒有找到能致人昏迷或者中毒的藥品,現場很乾凈,沒有任何異常。」
真想大白,大姨猛地衝上前,一把搶過化驗單,眼神死死地盯著「無毒素殘留」幾個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裡還在呢喃著:
「不可能……怎麼會沒下毒呢?」
「一定是你們插錯了,是他們藏起來了,是你們包庇程冉冉!」
她還想鬧著讓巡捕同志再查一遍,可就在這時,病房裡突然衝出來一名醫生,語氣急促地大聲喊道:
「丁小凡的家人在哪?快過來!」
「病人心率驟降,呼吸已經停止,我們已經盡力搶救了……」
大姨的哭喊聲戛然而止,手裡的化驗單瞬間掉落在了地上。
她眼睛瞪得**的,瞳孔里滿是難以置信。
大姨夫聽到這句話,更是雙腿一軟,差點兒癱倒在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腳步踉蹌地衝進病房。
看著病床上那個渾身冰冷,再無半點氣息的丁小凡,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巡捕同志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也面露惋惜,輕輕嘆了一口氣。
大姨夫就那麼一直盯著丁小凡,直到10分鐘後,他才從病房裡衝出來,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大姨的臉上。
「你這個蠢貨!」
「冉冉早就說了,讓我們去贖罪,你倒好!為了你那點破面子,死活不肯去,還報警誣陷人。」
「是你!是你害死我我的寶貝兒子!」
那一巴掌把大姨打蒙了,過了許久她才反應過來,歇斯底里地吼了回去:
「我蠢?」
「你也好不到哪裡去!當時我說讓程冉冉代勞,你不是也點頭說好嗎?」
「你不是也覺得磕頭丟人,不想去嗎?」
「怎麼現在出了事,全怪我?」
「我那是聽你的!」
大姨夫一把推開大姨,胸口劇烈起伏:
「要不是你一直護短,他能去撬人家的書房門?」
「要不是你一直溺愛,小凡能有今天?」
「都是你,都是你的錯!」
大姨捂著臉,怒吼道:
「你就沒錯?你天天在外頭不著家,家裡大小事,小凡的吃喝拉撒全都是我一個人照顧!」
「你這個當爸爸的但凡上點心,多管管他,教他點道理,小凡能養成這無法無天的性子?」
「我不管?我每次說要管,不是你攔著我?」
「我說他兩句,你就跟我鬧,說我苛待兒子!」
「就是你的錯,是你沒本事教孩子,還怪我!小凡沒了,你也別想好過!」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互相推搡,撕扯,亂成一團。
護士想上前拉架,卻根本近不了身。
我爸見狀連忙衝過去,醫生也快步過來,兩人一人拉一個,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紅了眼的夫妻拉開。
被拉開後,兩人還在互相瞪著對方,嘴裡時不時蹦出幾句咒罵,可沒罵兩句,大姨的聲音就先軟了下來。
她的目光約過人群,落在病房裡蓋著白布的丁小凡身上。
她掙脫開我爸的手,衝進病房,撲在病床前,死死地拉著丁小凡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小凡,我的小凡啊……你醒醒啊,你睜開眼看看媽媽好不好……」
「我的小凡啊,都是媽媽不好……都是媽媽糊塗,媽媽不該護著你,不該不認錯,都是媽媽害了你啊。」
「你才多大啊,你還沒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呢,怎麼就走了……媽媽錯了,你回來好不好?你回來好不好啊?」
她的哭聲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是哽咽著,趴在病床邊,渾身不停顫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大姨夫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紅著眼眶,最終沒再罵一句,只是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醫院的走廊里漸漸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大姨和大姨夫的嗚咽聲。
我媽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上前,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她轉頭看了看我爸,輕輕拉了拉我爸的胳膊:
「算了,咱們回去吧,這裡,咱們也管不了了,也不該咱們管了。」
我爸點了點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嗯,回去。」
丁小凡的後事結束後,大姨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再找過我們。
我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可我沒想到,沒過幾天,麻煩就來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後院給保家仙上香,剛蹲下身,就感覺到身後有一個黑影襲來。
我下意識地側身躲開,一把鋒利的砍柴刀狠狠地砍在了我身後的大樹上。
我轉頭一看,大姨正站在不遠處。
她頭髮凌亂,眼神猙獰:
「程冉冉,我要殺了你,是你害死了小凡!我要你給他償命!」
「你不是信保家仙嗎?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不能救你!」
她像是瘋了一樣,揮舞著砍柴刀朝我撲過來,刀刃寒光閃閃,每一刀都往我要害砍去,顯然是鐵了心想要置我於死地。
我一邊閃躲,一邊勸她:
「大姨,事到如今,你怎麼還在怪我?」
「如果你跟大姨夫早聽我的話去懺悔,去認錯,小凡會死嗎?」
可她卻根本不聽,眼裡只有報復的瘋狂。
在閃躲的過程中,我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
大姨趁機撲了上來,砍柴刀高高舉起,眼看就要砍在我的胸口。
就在這時,我爸聽到後院的動靜,拿著棍子就沖了過來,狠狠一棍子打在了大姨的胳膊上,拆到「哐當」一聲吊在了地上。
大姨吃痛,慘叫一聲,轉身就要再次撿起砍柴刀。
我媽也趕了過來,死死地抱住她的腰,哭喊道:
「你瘋了?殺人是犯法的!你醒醒吧!」
大姨掙扎著,怒吼著,卻怎麼也掙脫不開我爸媽的桎梏,直到最後渾身脫力,癱倒在地。
就在這時,大姨突然猛地抬起頭,直直地望著遠方,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喃喃道:
「小凡……小凡,是你嗎?別躲了,媽媽看到你了……」
話音剛落,原本脫力癱倒的她,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力量,瞬間變得力大無比,一下就掙脫了爸媽的束縛。
她踉蹌著站起身,眼神渙散,一步一步緩緩朝著前面走去。
「姐!你幹嘛!」
我媽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衝上前想要拉住她,卻被她一把甩開。
我媽踉蹌著後退兩步,聲音里滿是驚恐:
「姐!你醒醒啊!前面是懸崖啊!哪裡有小凡啊!那是幻覺,是你看花眼了!」
我順著大姨望著的方向看去,前方不遠處,正是我們後山的懸崖。
平日裡鮮少有人會來這裡。
就在這時,大姨夫也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
他看到大姨朝著懸崖走去,快步上前,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大姨的臉上:
「你這個瘋子!」
「你還要鬧到什麼地步?小凡已經沒了!你醒醒吧!」
可大姨卻像是沒感覺到痛一樣,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依舊一步一步朝著懸崖走去,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嘴裡還在不停地說著:
「小凡,別怕,媽媽來了……」
「媽媽這就來陪你,再也不跟你分開了……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姐,你快回來!」
我媽瘋了一樣衝上去,死死地抓住大姨的胳膊,大姨夫和我爸也緊隨其後。
一人拉住她的另一隻胳膊,一人抱住她的腰,拚命想把她往回拉,可大姨就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力氣大得驚人。
他們三人合力拉扯,使出了吃奶得勁,卻怎麼也拉不動大姨。
她的身體依舊一點一點靠著懸崖邊緣挪動。
大姨夫快急瘋了,他哭喊道:
「你醒醒啊!那不是小凡,你別再往前走了!再走就掉去了!」
可無論大姨夫怎麼哭喊,大姨還是一點點靠近懸崖邊。
就在她的腳步踏入懸崖邊緣的那一刻,他們幾人還是沒人抓住她。
「老婆!」
大姨夫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瘋了一樣撲到懸崖邊。
我爸眼疾手快,一把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拼盡全力才將大姨夫給拽了回來。
我們幾人站在懸崖邊,渾身脫力,一言不發。
原本是闔家團圓,喜慶熱鬧的春節,最後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後來,有人說,在大姨墜崖之前,就已經瘋魔了。
大姨死後,大姨夫在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也徹底瘋了。
我嘆了口氣,說到底,這一切都是他們自作自受。
如果一開始,大姨和姨夫能好好管教丁小凡,不把他養成這個無法無天的性子,如果一開始,他們就能聽進我的勸告,就不會發生後面的這些事了。
可惜啊,這世上並沒有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