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救了。
我媽看著大姨,大冬天的急得滿頭大汗,還想上前勸她幾句:
「姐,你就聽……」
我卻再一次拉住了我媽的胳膊,緩緩搖了搖頭。
不用再勸了。
現在已經晚了。
我媽看著我的眼神,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再說話,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大姨見狀,一把拉過丁小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嘴裡罵罵咧咧地往門口走:
「真是晦氣!還說是親姊妹呢,結果合起伙來想騙我錢!」
「門兒都沒有!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來你們家了!省的被你們坑!」
說完這句話,她拉著丁小凡便摔門而去。
沒過兩分鐘,我的手機就不停地彈出家族群的消失提示。
點開一看,全是大姨發的文字和語音,字字句句都在汙衊我們,說我放個破電腦誣陷丁小凡,還讓他們賠了500塊錢。
說我借著保家仙訛他錢,說我們家窮瘋了,連親戚都坑。
還讓其他親戚都離我們遠點兒,別被我們騙了。
有幾個親戚幫著我說話,說我這些都是真本事,也都被大姨一一回懟。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群聊,沒說一句話,只是默默關掉了手機。
多說無益,反噬已現,要不了多久,他們自然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我找來一塊乾淨的紅布轉身走進書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著碎片。
收拾乾淨後,我捧著紅布包,跪在書房的空地上,對著碎片誠心磕了三個頭:
「弟子程冉冉,叩見保家仙尊駕。」
「皆因弟子看管不利,護佑不周,致使尊駕受擾,法相損毀,驚擾仙顏,罪在弟子,萬望仙尊贖罪。」
念完,我又磕了三個頭,才緩緩起身。
在後院的樹下,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紅布放進去。
我媽站在我身後,語氣裡帶著一絲慌張:
「冉冉啊,這保家仙是在咱家被打碎的,又是在咱們家供奉的,它要是發怒,咱們……會不會也遭到反噬啊?」
我轉頭看向她,輕輕搖了搖頭:
「過錯不在咱們,該找誰,自然會找誰,不會遷怒到咱們身上。」
儘管我這樣說了,但我媽還是提心弔膽,飯也不香了,覺也睡不安穩了,總怕有什麼不好的啥事情找上門來。
一連過了好幾天,家裡都相安無事,我媽懸著的心才一點點放下來。
我們這邊歲月靜好,可大姨他們那邊,卻亂成了一鍋粥。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和爸媽正圍在餐桌旁吃年夜飯的時候,我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我緩緩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沒有絲毫過年的喜慶,只有大姨撕心裂肺的哭腔和哀求:
「冉冉!求求你了,你救救小凡!你救救他啊!」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大姨便繼續開了口:
「自從小凡從你們家回去後,就不對勁了。」
「精神不好不說,還不吃不喝,說是渾身發疼發冷,我們跑遍了市內所有的大醫院」,做了所有能做的檢查,可是醫生都查不出任何的毛病!」
「就在昨天晚上,他突然就昏迷了,怎麼叫都叫不醒,就連醫生都束手無策,只能靠著營養液吊著這條命。」
大姨哭得幾乎斷氣:
「冉冉啊,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發發善心,救救小凡,他還小,不能有事啊!我給你磕頭了,我求你了。」
大姨和姨夫是老來得子,兩人四十多歲的時候才生下丁小凡。
從小到大,把丁小凡當成了心尖上的寶,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簡直是溺愛到了骨子裡。
丁小凡從小到大惹過無數次禍。
什麼偷拿別人的東西,故意損壞別人財物。
可次次大姨都沖在前面護著他,給他兜底,敷衍了事,從來沒有真正好好教訓過他一次。
先前我媽還私下勸過大姨,說丁小凡不能再這麼慣著了,就算他年紀小不懂事,也得教他明事理便是飛,不然養成無法無天的性子,遲早要惹來大禍,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可當時大姨卻滿臉不耐煩,當著我媽的面就直接翻了臉,還說什麼讓我媽不要多管閒事。
現在想來,如果那天丁小凡第一次弄壞我電腦的時候,大姨不那麼護短,不道德綁架我,而是好好教訓他一頓,讓他知道做錯事就要道歉,就要承擔後果。
丁小凡怎麼可能還會那麼有恃無恐?怎麼還會趁著我們不注意,偷偷撬開我書房的門鎖?
說到底,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都是他們自己的錯。
「沒辦法了,大姨。」
我打斷她的哭聲,「當時我就跟你們說了,讓你們當著保家仙的神像誠心磕頭認錯,好好賠罪。」
「是你們自己不聽,罵我們家晦氣,說我們騙錢,現在真的惹怒了仙家,我能有什麼辦法?」
「冉冉,」我媽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我看向我媽,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辦法了。」
話音剛落,飯桌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爸媽都低著頭,扒拉著碗里的飯菜,誰也沒再多說一句話。
我心裡清楚,雖說大姨平日裡尖酸刻薄,可她終究是我媽的親姐姐,血濃於水。
如今丁小凡出了這樣的事,我媽嘴上沒說,心裡肯定不好受。
沉默了半晌,我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也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
「要是大姨和姨夫是真的悔悟了,那就要從咱們家開始,一步一叩首磕去保家仙的修行道場。」
「到了鐵剎山,得先在殿前誠心懺悔,求仙尊原諒,再恭恭敬敬地把保家仙請回來。」
「往後餘生,日日上香供奉,一心積德行善。」
「說不定還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話音剛落,我媽便連忙點頭:
「不管怎樣,我還是得給你大姨打個電話好好勸她,讓他們夫妻倆按照你說的做,哪怕有一絲希望,也不能放棄啊。」
我沒阻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盡人事聽天命,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至於他們聽不聽,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們家的門鈴就響了。
我媽連忙起身去開門,可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媽愣在了原地。
大姨夫背著丁小凡,滿頭大汗,丁小凡渾身軟塌塌地趴在了他背上。
我只掃了一眼,便心頭瞭然。
丁小凡印堂發黑,人中塌陷,已是魂魄將散之相,再拖下去,真的就回天乏術了。
大姨跟在一旁,頭髮凌亂,眼睛紅腫。
我本以為他們是真的悔悟了,連夜趕來要按規矩請罪。
可我沒想到,大姨卻抬手抹了把淚,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
「冉冉啊,你說的那一步一叩首去鐵剎山,我們……我們實在是做不到啊。」
「我和你姨夫在這一片活了大半輩子,多少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們這要是一路磕過去,被街坊鄰居看見,往後真的就沒法做人了……」
她拉著我的胳膊,語氣帶著一絲哀求:
「冉冉,算大姨求你了。」
「那保家仙是你請回來的,也是在你家供著的,你就……你就替我們跑一趟吧。」
「替我們磕頭,替我們贖罪,小凡都這樣了,你就當積德行善,救救他,這事,你總得管管……」
我聽著大姨的話,瞬間被氣笑了。
都到這個份兒上了,孩子的命都快沒了,他們惦記的竟然還是自己的臉面,半點誠心悔過的意思都沒有,反倒還想著把所有的罪所有的事,全推到我身上。
我冷笑一聲,淡淡道:
「這個忙,我幫不了。」
大姨渾身一僵,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沒管她,只是說了最後:
「我再跟你說最後一次,現在立刻動身還有一絲希望。」
「如果你們再磨磨蹭蹭,顧著自己的臉面,丁小凡就真的沒救了。」
不知為何,這話仿佛點燃了大姨的怒火,她猛地拔高聲音,指著我罵道:
「程冉冉,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小凡出事,本來就是在你家,那破神像也是在你家碎的,你憑什麼不負責?」
「好啊,既然你不負責,那就別怪我們了,不讓我們好過,你們也別想過好這個年!大家就耗著!看誰能耗得過誰!」
我看著她那副模樣,只覺得可笑,甚至連一句話都懶得再跟她多說,轉身便關上了大門。
我以為這事到此為止,他們要麼幡然醒悟去請罪,要麼就等著丁小凡死。
可我萬萬沒想到,大姨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
半個小時後,門口傳來了警笛聲,還有大姨歇斯底里的哭喊:
「巡捕同志,就是他們!」
「就是他們給我兒子下毒,把我兒子害成了這幅昏迷不醒的樣子!你們快把她抓起來!」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這一下,事情徹底被她鬧到了另個層面上。
我們做這行的,外頭的人大多都帶著偏見,說我們是神棍,說我們是騙錢的。
如今大姨倒好,直接誣陷說我下毒。
這下,巡捕同志對是更加沒有好臉色了。
「接到報案,懷疑你們故意下毒,麻煩你們跟我們去一趟醫院,配合調查,我們會給孩子做全面的檢查和化驗,核實情況。」
大姨和姨夫跟在巡捕身後,臉上滿是怨毒,看向我的眼神更像是要吃人。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