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晴晴,是她病了。」
「我...把錢借給了不該借的人。」
「現在需要幫忙,拜託大家。」
群里安靜了許久。
才有人發出疑問:
「你不是說蘇晴沒事嗎?怎麼搞的?到底誰病了?」
陸廷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是蘇晴病了。」
「我朋友...是裝的,我被她騙了,是我的錯。」
「蘇晴現在危在旦夕,真的很著急,算我求你們了,三倍利息,只要能讓晴晴脫離危險,我做什麼都願意!」
親戚們陷入沉默。
很快,有人打進來第一筆錢。
緊跟著,第二筆,第三筆。
八十萬,他借遍了所有人。
終於湊齊了。
他急忙開始排隊繳費。
時間沒過去一分鐘,心中的悔恨就多一分。
那些洶湧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站在醫院的走廊上,過往都是看病的病人。
臉色蒼白,腳步虛浮,眼神絕望。
他忍不住想。
沒有他在身邊的蘇晴,是不是也這樣無助過?
那時候她獨自一人查出癌症晚期,該是多麼痛苦?
可他那時候在幹什麼?
大概在陪著林染,給她找約會的餐廳,給她買流行的玩偶。
他不是個合格的丈夫。
醫生說的沒錯。
交完費,他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空了。
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他顫顫巍巍走到手術室門口。
剛才的醫生正在安排其他病人。
想起蘇晴的話,他忍不住問:
「她真的只有半年時間?」
醫生長嘆口氣:
「本來是有半年的,可現在...」
「剛才要是再晚來幾個小時,別說半年,今天就交代在這了!」
「你來的正好,手術很成功,但後續還要化療,得家屬簽字同意後續治療!」
他踉蹌著跟醫生離開。
簽字時,筆桿捏得發緊。
腦海里突然炸開無數畫面。
那是十八歲的蘇晴。
扎著馬尾,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
在寒冬的夜市擺地攤,凍得通紅的手攥著熱水袋,卻笑著對他說:
「陸廷,再攢兩個月,你的啟動資金就夠了!」
他創業失敗,躲在地下室喝酒。
蘇晴抱著他的頭,眼淚掉在他肩上:
「沒關係,我再去打兩份工,我們從頭再來,我信你。」
他媽媽癱瘓在床,蘇晴端著水盆,彎腰給老人擦身。
腰傷犯了,扶著牆直不起身,卻還笑著說:
「你安心上班,媽有我呢。」
那些掏心掏肺的日子,現在想起來,只覺得可笑。
他自以為對方理所當然的付出,現在換了角色,他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手術室的燈滅了三個小時,陸廷就守了三個小時。
我轉到普通病房時,他撲到床邊。
眼裡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看起來憔悴不堪。
「晴晴,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想抓我的手。
我猛地躲開,聲音微弱卻透著冰冷:
「別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眼裡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語氣急切又帶著討好:
「晴晴,我知道錯了,我不該不信你,不該把錢給林染,不該罵你...」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一定改,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我笑了,笑得很輕,卻帶著無盡的嘲諷:
「再給你一次機會?給你機會讓你傷害我嗎?」
「陸廷,你當初在電話里怎麼說的?你說我18歲就跟男人滾床單,說我死纏爛打懷了孕逼你結婚,說我照顧你媽是理所當然,說我的命不如林染的頭暈重要。這些話,你忘了?」
「但我忘不了,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的臉瞬間漲紅,又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
「我...我那時候是被林染騙了,我糊塗,我不是故意的...晴晴,我知道我不是人,我對不起你,你再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
「彌補?」
我眼神驟冷,再也沒了從前的愛意。
「我的孩子沒了,我的腰傷一輩子好不了,我得了肝癌晚期,差點死在手術台上,這些,你怎麼彌補?」
「我用一輩子照顧你!」
他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晴晴,我會跟林染斷掉,會把給她的錢都要回來,以後我所有的錢都給你,公司也轉到你名下,我就想陪著你!」
「不必了。」
我閉上眼睛:
「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了,你不簽,我就起訴。」
陸廷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他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依舊寸步不離地照顧我。
我出院那天,陸廷堵在病房門口,不肯讓我走。
「晴晴,別離婚好不好?我們十年的感情,你不能說斷就斷!」
他抓著我,語氣帶著哀求。
我甩開他的手:
「從你把八十萬轉給林染,看著我等死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已經斷了。」
「十年感情?在你眼裡,不過是我死纏爛打的笑話。」
他跟著我回了曾經的房子。
我收拾東西,他就跟在後面。
一遍遍懺悔,一遍遍提起過去的甜蜜。
「晴晴,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嗎?我帶你去吃炒粉,你吃得一臉油,說只要跟我在一起,吃什麼都香。」
「晴晴,創業初期我天天加班,你每天晚上都煮好夜宵等我,不管多晚,都亮著一盞燈。」
「晴晴,我媽去世前,拉著我的手說,讓我好好對你,我那時候怎麼就鬼迷心竅了...」
這些回憶,曾是我心底最珍貴的東西。
可現在聽他說出來,只覺得噁心。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著他:
「陸廷,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晚了嗎?你當初怎麼對我的,我永遠都不會忘。」
我收拾好東西,直接搬到了朋友家。
第二天,律師就把資料遞到了法院。
開庭那天,陸廷穿著一身黑衣,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法庭上,我的律師拿出了所有證據:
他轉給林染八十萬的轉帳記錄。
林染的消費記錄,聊天截圖,我的病歷。
還有他在親戚群里汙衊我的聊天記錄。
「法官,這些證據足以證明,陸廷先生在婚姻存續期間,擅自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數額巨大,且在原告身患重病時,不予救治,甚至惡意汙衊,對原告造成了極大的身心傷害。」
律師的聲音擲地有聲。
陸廷看著那些證據,渾身發抖。
突然站起來,對著法官哭喊道:
「法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林染騙了!」
「我和蘇晴十年夫妻,我不能失去她,求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和解!」
「我不同意離婚,我不離婚!」
他轉頭看著我,眼裡滿是悔恨和哀求:
「晴晴,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用一輩子補償你!我們回到過去好不好?我還像以前那樣疼你,寵你,再也不犯渾了!」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緩緩開口:
「回到過去?陸廷,你讓我怎麼回到過去?在我挺著孕肚擺地攤,凍得手腳生瘡的時候,你在哪裡?在我累得流掉孩子,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你在哪裡?」
「在我照顧你癱瘓的媽媽,累出腰傷的時候,你在哪裡?在我查出肝癌晚期,求你給我救命錢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我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你在陪著你的乾妹妹,你把我的救命錢給她揮霍,你罵我裝病,你在親戚群里汙衊我冷血!」
「陸廷,你告訴我,我怎麼回到過去?」
「我那時候是被豬油蒙心了!我糊塗!」
他捶胸頓足,眼淚鼻涕一起流:
「晴晴,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每天都在後悔,我想起你以前對我的好,我就恨不得打死我自己!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冷笑一聲:
「我的機會,在你掛斷我第三次電話的時候,就沒了。」
「我的命,在你把八十萬轉給林染的時候,就被你棄之不顧了。」
「陸廷,我們之間,早就完了。」
就在這時,法庭的門被推開。
幾個巡捕走了進來,徑直走到陸廷面前:
「陸廷先生,林染涉嫌詐騙,現已被抓獲,需要你配合調查。」
陸廷愣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她真的詐騙?」
「是的,她不僅詐騙了你,還詐騙了其他人,涉案金額巨大。」
巡捕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
他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念叨著: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回過神來,他哀求地看著我:
「晴晴,你聽到了嗎?林染被抓了,那八十萬馬上就能回來了,我求求你,錢我都給你,我什麼都不要了,你別跟我離婚,我求你...」
我深吸口氣,閉上眼,只覺得無力。
「到現在,你還覺得只是八十萬的問題嗎?」
「陸廷,你從來都不懂我。」
法官最終判決,准予我和陸廷離婚。
夫妻共同財產中,扣除林染詐騙的八十萬,剩餘財產全部歸我所有。
走出法院的時候,陸廷追了出來,抓住我的胳膊,聲音沙啞:
「晴晴,真的不能回頭了嗎?」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陸廷,離婚了,我們就是陌生人了。」
「以後,別再聯繫我了。」
「陌生人...」
他喃喃自語,看著我的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悔恨:
「晴晴,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會用一輩子贖罪的。」
「你一定要好好治病,好好活著,比我幸福。」
我沒再理他,轉身走進了朋友的車裡。
透過車窗,我看到他站在原地,像個被遺棄的孩子,肩膀不停顫抖。 後來,朋友告訴我。
陸廷因為林染的詐騙案,公司受到了很大影響。
合作夥伴紛紛撤資,資金鍊斷裂,最終破產了。
他把僅剩的房子賣了,還了公司的債務,成了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他常常在我住的小區附近徘徊。
卻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我的窗戶。
有一次,朋友看到他在小區門口的垃圾桶旁撿瓶子。
頭髮花白,衣衫襤褸,眼神空洞,嘴裡還不停念叨著我的名字。
我聽著這些,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下場,是他咎由自取。
而我,在積極接受治療,身體一天天好轉。
那些曾經被我疏遠的朋友,重新回到了我身邊,給了我很多溫暖。
我終於明白,女人這一輩子,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陸廷會永遠活在悔恨中,這就是他對我造成傷害的報應。
而我,會帶著新生,好好活下去。
再也不會為不值得的人,浪費一絲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