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那麼真實的擁有過屬於十八歲盛羨語的,全世界最純粹的愛。
可就因為他的高傲自大和舉棋不定,親手把它摔碎了。
現在他就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
甚至沒資格恨她的背叛!
直到三天後,裴敘昭意外的被老爺子召回老宅。
等到了以後他才知道,盛羨語已經和那私生子哥哥住進來了。
此時,盛羨語坐在沙發上,小腹還看不出什麼變化。
老爺子也在,沒人敢唐突造次,一家人看似其樂融融。
母親看見他後,招了招手:「敘昭,過來坐。」
他僵硬的走過去,目光不受控制的飄向盛羨語,話卻是對著老爺子,「爺爺,是有什麼事情嗎?」
「今天叫你們來,是為了新設的基金。」
裴老爺子坐在主位,「按照裴家的傳統,長孫出生後會有一筆基金特持,這份文件需要所有股東簽字。」
「你也看看吧。」
文件被推到裴敘昭面前。

最後一頁的受益人名單那裡,清晰的寫著:「林驍然與盛羨語之子女」。
筆握在手裡,像有千斤重。
他抬起頭,忽然看向盛羨語,同時林驍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怎麼了?」
「有點反胃…吃不下東西。」
林驍然立刻起身:「我去給你弄點清淡的。」
他走進廚房,所有人都等待著,說說笑笑,十分鐘後,林驍然端出來一小碗清湯麵。
盛羨語接過碗,眉頭漸漸舒展開。
裴敘昭的母親看著這一幕,忽然輕聲說:「敘昭,你以前是不是也給她做過?」
「我之前去過你們住的地方,桌上好幾次都擺著剩面,應當都是你下廚的吧?」
一句話,就讓裴敘昭喉嚨發緊。
那是大二那年,盛羨語得了流感什麼都吃不下。
他特意請假,在網上搜著教程,滿眼滿眼都是希望女孩能好受些。
盛羨語吃的時候很是感動,「裴敘昭,你要給我煮一輩子的面。」
他抱著她承諾。
「好,煮一輩子。」
後來他再也沒煮過,因為麻煩,而且那種事不該是他裴家大少爺做的。
再後來,熟悉產生輕視。
許幼檸的出現更是打破了長久以來維持的平衡。
一切都不再是當年那個最純真的模樣。
是他錯了。
裴敘昭低下頭,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錢給盛羨語,他認了。
他輸給了這個看似混帳、不學無術的哥哥,也認了。
用完餐後,裴敘昭沒有急著走,而是循著盛羨語的身影找了過去。
「我們談談。」
我微怔,沒想到在裴家他都這麼大膽。
「我以為該說的都說完了。」
「為什麼是他?」裴敘昭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如果是為了錢,為了地位,我難道給不了嗎?只要你開口,你知道我願意的。」
我打斷他,目光清冽,「裴敘昭,你心知肚明,林驍然的能力比你強,畢業後你在做什麼?喝酒,泡吧,為了那些爛事一次次跟董事會的元老吵架。」
「而林驍然在做什麼?你們裴家的市值提高了這麼多,難道是大風刮來的?還真以為自己祖墳冒青煙?財富無窮無盡揮霍不完?」
裴敘昭的臉色白了白。
「況且,我就是睚眥必報的人,裴敘昭,你忘了嗎?我十八歲就跟你了,可你卻說我貪慕虛榮,假清高、不要臉。」
「二十四歲,你說要給我一個家,轉身就在明潭山上吻了許幼檸。」
「需要我繼續說嗎?」
我看著裴敘昭漸漸迴避的視線,笑了笑,「你母親怎麼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克親的?怎麼在知道我們同居後,一次又一次在學校給我使絆子?」
「我現在不計較,也不過是因為,成王敗寇。」
裴敘昭的嘴唇在顫抖。
「那些我都不知道……你也從來沒說過。」
他還在給自己找藉口。
「你不知道,是因為你從來不想知道。」
「你享受著我的愛,然後理所當然的傷害我,我受夠了。」
裴敘昭急了,「所以林驍然不會傷害你?他就一定愛你嗎?他結過婚的!還是說你愛上他了?」
「其實我也不愛林驍然。」
聞言,裴敘昭震驚抬頭。
「但我愛他給我的尊重,我也知道他許幼檸那段婚姻有多麼荒誕,不過拜你所賜,我也不介懷。」
他們領證後,只有三個月就離了。
裴敘昭的眼睛紅了,「可我們曾經那麼快樂過,那些回憶你都忘了嗎?」
「忘了。」
回到國內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將美好拋之腦後了。
「裴敘昭,人不能靠回憶過一輩子。」
裴敘昭垂死掙扎,攔住我的去路。
「我不信,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全忘了!」
我抬起眼,直視他。
「需要我說多少遍?」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林驍然的妻子,你的嫂子!」
「我們不把你和你母親趕出裴家,已經仁至義盡,你們對我們的所作所為,心裡沒數嗎?」
7.
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
林驍然出現,手裡拿著我的外套,「阿羨,該回去了。」
臨走時,裴敘昭再次開口。
「阿羨…如果我求你,我們把一切推翻重來。」
「沒有如果。」
「裴敘昭,成年人的世界,做了選擇就要承擔後果。」
身後再沒有聲音傳來。
而次日,裴敘昭在明潭山再度燃起了煙花。
那是十八歲那年他承諾過要給我放的,卻一直拖到二十四歲才實現。
「裴少,都準備好了,盛小姐的車已經到了。」
車門打開後,我走下來。
裴敘昭揮了揮手。
煙花竄上夜空,整個天空都被點亮,二十分鐘後,再次歸於黑夜。
「盛羨語,喜歡嗎?」
裴敘昭聲音發顫。
可我看向他,眼裡只剩下疑惑不解,「為什麼要這麼做?裴敘昭,你是真不懂還是裝傻呢?」
「我對你是利用,就連和好都是一個局。」
「林驍然的性格和手段你不清楚嗎?你一次次做這些挑釁他,真以為爺爺走後,那淡薄的血緣能保住你和你母親?」
「可我不在乎!」
裴敘昭眼尾猩紅,「阿羨,我只在乎你!」
可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
「你永遠不懂,幼稚的可怕。」
說完,我轉身走向車子。
「阿羨!」
裴敘昭想追上去,卻被保鏢攔住。
車子遠去,裴敘昭站在原地,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這裡,女孩拉著他的手說。
「裴敘昭,我以後還要來這裡看煙花。」
他點頭:「到時候我包下整個山頭,給你放一整夜!Q」
可是後來,他先毀了約。
這天過後,裴敘昭徹底自暴自棄。
他開始酗酒,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有時候一待就是大半月。
直到那天,醫院打來電話說,老爺子快不行了。
裴敘昭衝到醫院,裡面已經站滿了人。
「阿昭,你來了。」
老爺子的聲音微弱。
裴敘昭跪在床邊,「爺爺,你還要長命百歲的。」
老爺子笑了。
「爺爺這輩子已經活夠了,卻不想你行屍走肉的活著,阿昭,你是爺爺最疼愛的一個後輩,也曾對你寄予厚望過,事已至此,收起那份心思吧。」
裴敘昭忙不迭點頭,做著承諾。
可老爺子仍在繼續:「知道錯在哪嗎?」
裴敘昭紅著眼眶,「我不該辜負阿羨,不該傷她的心,不該……」
老人打斷他,「這些都不是理由,而是你從來沒把她當人。」
裴敘昭愣住。
「外頭那姑娘一哭,你就覺得她可憐,羨語不哭,你就覺得她不需要人疼?你啊你,還是拎不清。」
老爺子看著他,「你哥知道她會疼,所以能守得住人,人都不是傻的。」
「所以他現在得到的一切,不是搶你的,是你自己扔掉的。」
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裴敘昭低下頭,肩膀顫抖。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老爺子閉上眼睛,「出去吧,遺囑里給你留了筆錢,夠你衣食無憂。」
「至於裴家,交給你哥我放心。」
8.
裴敘昭應聲離開,推開門時,恰好看到一幕。
盛羨語的鞋子似乎不合腳,正要彎腰,林驍然卻先一步蹲了下來。
握住她的腳踝,輕輕把鞋子調整後,又穿回去。
盛羨語的手搭在他肩上,嘴角含笑。
這一刻,裴敘昭忽然想起老爺子的話:「愛就是簡單平常的過著小日子。」
原來如此。
原來他一直追尋的,早就已經擁有過了。
在他親自為自己的愛人煮麵的時候,盛羨語已經給了他無數次這樣的瞬間。
走廊那頭,林驍然扶著盛羨語慢慢走遠。
裴敘昭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在地。
晚上,裴敘昭是在凌晨被劇痛驚醒的。
到醫院後,醫生眉頭緊鎖,「長期酗酒,飲食不規律,胃裡已經嚴重受損。」
「現在需要填寫緊急聯繫人。」
筆遞到他手裡。
他盯著那張表格,下意識寫進了盛羨語的名字。
這個名字和電話號碼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思考就能寫出來。
很多年前也是在這家醫院。
盛羨語做闌尾炎手術,央求著他不許離開。
可後來手術還沒結束,許幼檸一個電話打來,說她撞了車,不知所措。
他僅僅猶豫了三分鐘,還是走了。
他再回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可是盛羨語顯得格外平靜。
「許幼檸沒事吧?」
「哦,我的手術很成功,不用擔心我的。」
現在想來,那時候明潭山的事情還沒發生,可是盛羨語早就對他失望了吧?
兩個小時後,手術結束。
裴敘昭被推回病房時,意識還未完全清醒,只看見床邊坐著一個人。
「阿羨?」
「敘昭,是媽媽。」
裴敘昭努力看清了那張臉,「媽……她沒來嗎?」
母親猶豫了一下,「來過了,待了十分鐘就走了。」
裴敘昭的眼睛亮了一瞬。
母親別過臉,聲音低下去,「敘昭,別再想她了好不好?」
「她來時,我也勸她再等等,我想你也是想醒來見她的,可她說她是你大嫂,理應過問,所以來了。」
「卻不是因為你是裴敘昭。」
只是大嫂。
裴敘昭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最後忍無可忍,頂著胃裡的殘痛在母親懷裡發出嗚咽。
幾個月後,我的孩子滿月。
裴敘昭沒有出現。
只有他託人送來的金鎖,和附贈的一句話:「祝小侄女安安健康成長,裴敘昭。」
這算是徹底放下了。
「他自請去國外療養了。」
林驍然告訴我,「胃裡的毛病比想像中嚴重,需要長期治療,他母親也跟他一起去了。」
我點點頭,手指無意識的揉著女兒的發。
這樣也好。
林驍然頓了頓,「而且他自願放棄了裴家的股份,只帶走了原本就屬於他的,還有爺爺給的基金。」
「但也足夠他和他母親衣食無憂了。」
那就好。
我不想他落魄,恨一個人太久了,也會累。
「阿羨,要送送他嗎?是下午的航班。」
懷裡的女兒不知何時醒了。
我拿起那枚金鎖,輕輕戴在她脖子上。
「不用了,該說的話,早就說完了。」
從今往後,山高水遠,不必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