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那年,我和裴敘昭把彼此愛到骨髓里。
他為了我放棄出國深造的名額,還將一半的繼承權都拱手相讓。
可交往第四年,他卻在明潭山上為那大他七歲的離異青梅點燃徹夜煙花。
在共友的起鬨聲中,他摟著許幼檸的腰吻得忘情。
朋友笑道:「還是裴少好福氣,有女神盛羨語暖被窩不說,現在連校花都能擁入懷抱,艷福不淺啊。」
裴敘昭年少輕狂,聞言臉上流露出幾分不屑。
「盛羨語怎麼能跟檸檸比?檸檸大膽奔放,敢愛敢恨,為了我的繼承權,連我那個私生子哥哥的床都敢上!這樣的女人,才配住在我心裡。」
這段視頻在同學群廣為流傳。
第二天,我將住了三年的家砸得連窗都不剩。
畢業典禮上,又狠狠給了那位天之驕子一個耳光,發誓要他付出代價。
裴敘昭更是放話,「盛羨語,下次見面,我一定扇到你親爹都認不出。」
三年後我們和好的消息傳出時,所有好友都認定我瘋得無可救藥。
因為裴敘昭依舊狗改不了吃屎。
又一次目睹他抱著坐在大腿上的許幼檸接吻,我沒有再歇斯底里,反而上前平靜的讓在場眾人刪掉親密視頻。
因為我要的東西已經得到了。
裴敘昭即將一無所有,而他那位被稱作「混帳哥哥」的私生子,正在民政局等我。
可第一次面對我的冷漠,裴敘昭卻慌了。
「阿羨,你果然還恨我對不對?」
1.
說完,裴敘昭緊盯著我的眼睛,像是要從我的表情里挖出什麼秘密。
我推開他一些,彎起嘴角:「我都答應和好了,怎麼會恨你?」
才怪。
我是天蠍座,就是記仇。
這次回來,不是為了破鏡重圓,玩什麼重修舊好的遊戲。
我是來收債的。
裴敘昭似乎鬆了口氣,又湊上來抱住我,「剛才在包廂,我真是喝多了。」
「檸檸她這些年不容易,我欠她人情,不好拒絕。」
一個小時前,是許幼檸主動給我打電話,「羨語,敘昭喝多了,一直喊你名字呢,你要不要來接他?」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離開的這三年,一直是許幼檸陪在他身邊。
哪怕全世界都說她一個大齡離異女配不上裴家少爺,裴敘昭始終維護她。
直到我這個讓裴敘昭轟轟烈烈愛過的初戀,捲土重來。
這才讓她感受到了威脅,急不可耐的試探。
推開包廂門的瞬間,就見許幼檸跨坐在他腿上,兩條白皙的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脖子。
他們吻得難捨難分。
許幼檸的裙擺已經撩到大腿根。
周圍滿是起鬨聲,像極了多年前明潭山上那場荒誕重演。
我原以為自己不會再心痛。
可那一剎那,針扎一樣的痛還是刺骨得令人難堪。
然後裴敘昭看見了我。
他猛地推開許幼檸,動作大到就快把她掀翻在地。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他衝到我面前,狠狠的扇了自己兩記耳光。
「阿羨,我錯了,我喝糊塗了!」
可我太淡定了。
只是平靜的讓在場的每個人刪掉錄的視頻,然後轉向臉色蒼白的許幼檸。
「抱歉,是裴敘昭冒犯你了,需要我幫你報警嗎?」
許幼檸愣住了,連裴敘昭都手足無措的僵在原地。
最後離開時,我還為包廂里每個人都開了房間,貼心的讓助理送去了醒酒藥和點心。
體貼周到,大獲好評。
走出酒店的時候,有共友竊竊私語。
「盛羨語真的變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當然變了,現在人家可是裴氏旗下的首席設計師,年薪七位數,又不是以前的窮學生!」
「可我現在還記得她扇裴少的那記耳光……」
「難不成,這世界上還真有破鏡重圓的童話啊?」
當然沒有,因為那一年對我同樣記憶深刻。
那天把家砸完後,我痛快剪掉一頭長髮。
畢業典禮上,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時,我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對裴敘昭惡言中傷。
「有些人二十三歲了還在用下半身思考,以為睡過幾個女人就是本事,以為踐踏別人的真心就是魅力。」
「裴敘昭,你說是嗎?」
裴敘昭臉色鐵青,衝上台搶話筒,將我掀翻在地。
我艱難爬起,反手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乾脆下台。
當晚,他在酒吧高談闊論:「你們說盛羨語十八歲就跟了我委屈?是我和許幼檸勾勾搭搭不要臉?」
「那她十八歲就跟了我,一邊靠我養著,一邊清高當她的三好生,她就要臉了?」
那句話傳到我的耳中後。
我徹底死心了。
我家境是不如他,不過是一對早逝父母辛苦供養到大的普通人。
可我從未主動花過他一分一厘。
交往後哪怕收了裴敘昭一束鮮花,我都會百倍奉還。
實在擔不起他這句「不要臉」。
所以出國後,面對裴敘昭私生子哥哥拋來的橄欖枝,我毫不猶豫的接受了。
那時的我不懂。
裴敘昭愛我愛得那麼深,怎麼捨得傷我?
他曾為我放棄國外名校的全額獎學金,甚至在他臨死的父親病床前發誓非我不娶。
可也是他,在我畢業後動用關係讓我所有的工作邀約泡湯,還僱人半夜砸了我租住的公寓。
許是還不夠解氣,他故意叫人把我約出來,又在暴雨傾盆的夜裡,把我扔在郊區路邊。
我高燒昏迷,若非有好心人發現,可能真就死在那裡了。
「為什麼這麼對我?」
我在電話里最後一次問他。
2.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後是他輕飄飄的笑道:「年少輕狂啊,阿羨,我太愛你了,愛到不知道怎麼愛才好,那就只能用恨來繼續了。」
「阿羨?」
裴敘昭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他捧著我的臉,「你在想什麼?」
見我沉默,他又央求。
「阿羨,原諒我好不好?我們回到從前那樣,我什麼都聽你的……這次回來,你變了好多,我好怕再次失去你。」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眼中卻只剩下冷淡。
這次和好,我和以前截然不同。
不會再過問裴敘昭任何行程。
前不久他出差,回來時發現我甚至沒注意到他離開過。
還有一次酒會,有人問起我們的關係。
我也只是中規中矩的介紹:「這位是裴氏的小裴總,裴敘昭。」
那天晚上裴敘昭發了和好後最大的一通火。
「小裴總?盛羨語,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什么小裴總!」
我看著他砸碎第三個杯子,有些疲憊。
「敘昭,我們都成熟了,工作和感情,劃分開來不好嗎?」
他愣住,卻又不解,「為什麼?盛羨語,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那天夜裡,裴敘昭一遍遍承諾不再見許幼檸。
可還是見了。
甚至這次是我親自撈的人。
第二天,裴敘昭為了彌補,特意推了所有工作安排,說要在家陪我。
「我們就像從前那樣,吃完早餐以後,我們去看電影,你不是喜歡畫畫嗎?下午去露營寫生好不好?」
正當他興奮規劃時,手機響了。
裴敘昭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
三分鐘後,他抓起車鑰匙,滿臉焦急:「阿羨,檸檸父母出事了,說是欠了債,被扣住了人,我得過去一趟。」
他語速飛快,「你千萬別多想,我就是去救個急……很快回來!」
我點點頭,「去吧,注意安全。」
裴敘昭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但最終只是在我額頭上匆匆一吻。
「等我回來。」
門關上了,他的離開正合我意。
民政局裡,林驍然已經到了。
三年前那個被裴敘昭肆意羞辱的私生子,如今已是裴氏最年輕的執行副總,手握實權。
「我以為你會心軟,不來了。」
我接過他遞來的花,笑了笑,「三年前我倒在路邊生死未卜時,可沒有人對我心軟。」
手續辦得很快。
林驍然收起他那本,淡淡開口:「裴敘昭去救許幼檸了?」
我有些詫異他消息的靈通,但瞬間又福至心靈。
「這不會是你設計的局吧?」
他毫不掩飾,「是啊,賭他會不會為了那個青梅竹馬,動用最後那點能動用的資產。」
「果然啊,他手裡剩下的股份,已經抵押給錢莊了。」
「等老爺子察覺,肯定雷霆大怒。」
林驍然搖了搖手機,螢幕上是剛收到的消息,「很快,裴敘昭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我閉了閉眼。
「你本可以不回來參與的。」
林驍然看著我,「在國外當你的獨立設計師,不是很好嗎?」
是啊,很好。
可我不甘心。
3.
那時分手後,讓裴敘昭再次重燃對我的愛意,是我主動設計。
回國繼續交往,也不是因為我有愛而不得的執念。
我只是想要親眼看著,這個曾經把我踩進泥里的人,如何一步步走進我設好的局。
我和林驍然裡應外合,是最堅固的盟友。
同樣也是對裴敘昭的一次背叛。
我想在最痛的時刻告訴裴敘昭,什麼才是年少輕狂該付的代價。
晚上,裴敘昭把客廳翻得一片狼藉,我回來時,就見他雙目赤紅,手邊是我已經空了的首飾盒。
「東西呢?」
見我不說話,他怒吼道:「我問你東西呢?我送你的東西呢!」
對比之下,我顯得過於平靜。
「我捐了。」
話落,他狠狠將桌上的東西一掃而空。
「你說過這裡面的東西是你最重要的,你要守一輩子,哪怕之前我們分手你都沒有扔。」
「盛羨語,你的一輩子就這麼短?」
我不懂他好好的發什麼瘋。
「東西是我的,我有處置權。」
「你的?」他猛地抬頭,眼睛血紅,「連你都是我的!」
說完,他又來搶我的手機,卻發現我換了密碼,屏保從兩人合照換成了一片黑。
他僵住了。
「檸檸說得對,你根本不是一心一意對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啊,我以前很愛裴敘昭。
愛到什麼程度呢?手機密碼是他生日,屏保是兩人合照。
錢包里不放錢,放的是他當初告白時寫的字條。
但這一切不都是他親手毀掉的嗎?
裴敘昭逼近,「為什麼要賣掉?如果不是別人說看到了我送你的東西在市場上流動,我是不是要被蒙在鼓裡一輩子?」
「檸檸說,那天看到你上了別人的車,是誰?盛羨語,你到底還瞞了我什麼?」
我索性承認,回到最初的話題。
「不是一心一意,那又怎樣?」
我和林驍然結婚了,且計劃已經成功,遲早要攤牌的。
「以前我愛你,所以活該被你傷害?也活該在你陪她慶祝離婚、自稱新歡給她撐腰時,一個人在醫院縫針嗎?」
「就許你朝三暮四,還要我一定忠誠?什麼時代了,立牌坊呢?」
舊帳翻出來,每一筆都血淋淋的。
裴敘昭臉色越來越白,最終摔門而去。
下午,我收到副卡凍結的簡訊。
挺好。
我拿出手機,準備讓林驍然來接。

這場戲演累了,該收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