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凌晨一點,門被意外的撞開。
裴敘昭醉得站不穩,一進門就抱住我的腿,哭得簡直喘不上氣。
「阿羨…我不該那樣對你,你別不要我……」
「我什麼都沒有了,你別走好不好?」
我低頭看他。
想起十八歲那個下雨天,他也是這樣抱著我,說:「盛羨語,我裴敘昭這輩子就栽你手裡了。」
一語成讖。
我的手懸在他顫抖的脊背上,遲遲沒有落下。
4.
可裴敘昭還是知道了林驍然的存在。
他醉醺醺的回家,直接踹翻了我的畫架,將我辛苦熬了三個月才做出的草圖撕個粉碎。
「為什麼?」
他重複著,「盛羨語,我他媽在問你話!為什麼?」
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瓶紅酒。
我還沒反應過來,液體就從頭澆下。
「我對你不好嗎?」
他吼著,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拽起,「這些天,我改了多少?我已經不見許幼檸了,我天天回家,連應酬都推了!」
「你呢?你居然和林驍然聯繫!那個私生子!那個我恨之入骨的人!」
「說話啊!」
「為什麼這麼對我?我到底還要怎麼做!」
我抹了把臉,滿手粘黏。
「裴敘昭,有些事,不是改了就能當沒發生過。」
他僵住。
接連說了好幾個「好」。
下一秒,他拽著我往樓梯拖。
意識到可能會發生什麼,我踉蹌著想摸手機,卻被一把奪過。
砸向牆壁,四分五裂。
「想找他救你?」
裴敘昭把我按在二樓欄杆上,「盛羨語,我今天就讓你明白,你到底是誰的人。」
事後,裴敘昭撇下一室狼藉,去了許幼檸那。
「敘昭,你還不明白嗎?她早就不是你認識的那個盛羨語了。」
「你就應該問問清楚,給她點教訓,不然萬一她和那私生子聯手……」
裴敘昭想起了盛羨語越來越冷漠的態度,想起那些被賣掉的、屬於他的心意。
「帶她來,現在。」
我被帶進別墅,隨意丟在地上。
「你和我這親愛的哥哥,到底什麼關係?進展到哪一步了呢?」
裴敘昭捏住我的下巴,「我是不是告訴過你,我不接受欺騙,我要的只是一份乾淨感情!可你做到了嗎?我他媽像條狗去國外求你復合,你可以不接受,但憑什麼這麼對我?」
說著,他眼眶漸紅,可我卻覺得諷刺。
「你愛我愛的純粹?」
「所有人都以為你愛我愛到能為我放棄家產,可事實呢?你背後有許幼檸啊,她為你爬了多少人的床,需要我提醒你嗎?」
裴敘昭的手猛地收緊,「你給我閉嘴!」
「怎麼,敢做不敢認?」
我笑了,「裴敘昭,你從來就不是什麼深情種,你只是自私,自私到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
「我偏不。」
「你對我的那些傷害,足夠你在我心裡凌遲一千遍,一萬遍!」
裴敘昭的表情有瞬間凝固。
但很快,他鬆開手,後退一步,「還要繼續說嗎?」
「現在有十幾輛車跟著林驍然。」
「只需要我一聲令下,他就會死,當然了,不死也殘。」
聞言,我的呼吸急促起來,「你瘋了?」
「那說你哥!」
「他不是!」
裴敘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盛羨語,你很愛他?」
「那就跪下來。」
裴敘昭說,「像從前你愛我時那樣,取悅我。」
空氣死寂。
但我的手還是毫不猶豫伸向了他的皮帶,指尖冰涼。
不為別的。
為的是林驍然的救命之恩。
裴敘昭俯視著我,眼裡卻並沒有任何快意,反而翻湧著的酸楚幾乎就要將他吞沒。
「盛羨語,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賤?」
我的手頓了頓。
咔的一聲,剛要解,下一秒,他抓住我的頭髮,將我狠狠甩開。
我的肚子撞上茶几,臉色瞬間慘白。
一隻手捂住小腹,白色裙擺顯出一抹刺目的紅。
「阿羨?」
裴敘昭慌了,下意識想去扶。
忽然,手機響了,是他母親打來的。
「敘昭!出大事了!」
「林驍然那個孽障,他討了你爺爺的歡心,剛才董事會上,老爺子宣布他是第一順位繼承人了!」
裴敘昭呆呆的看著低上越來越多的血跡,手機滑落。
5.
等到了醫院,裴敘昭攥著那張化驗單,渾身都在發抖。
我同樣震驚萬分。
「恭喜啊,已經懷孕四周了。」
可是我和裴敘昭根本沒有真正進行到最後過,和好後僅有的幾次,都是在裴敘昭醉酒後,我都設計巧妙避開了。
但裴敘昭並不知情。
「我們有孩子了,你聽見了嗎?盛羨語,我們有孩子了!」
沒等我回應,他立刻撥通了他母親的電話。
「媽,阿羨懷孕了!」
他掩飾不了激動的情緒,「你穩住董事會那邊,就說爺爺最看重的重孫馬上就有了!」
掛斷電話後,裴敘昭長長舒了口氣。
他轉過身,在床邊坐下,「醫生說胎兒不穩,需要靜養。」
「之前的一切是我不對,我疑神疑鬼,多心了,阿羨,別跟我生氣了好嗎?」
「我不介意你和誰有交際了,但你答應我,以後別再這樣了好不好?我不喜歡你眼裡有別人」
我靜靜看著他,一時忘了回應。
裴敘昭繼續說,「這個孩子來得正是時候,爺爺最看重子嗣,只要你生下裴家的長孫,我在繼承比例的劣勢就能扳回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至於林驍然……一個私生子,就算再怎麼討好老爺子,也改變不了他血脈不正的事實。」
「現在好了,他拿什麼跟我爭?」
「阿羨,你就是我的福星。」
話落的瞬間,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林驍然得到消息的第一瞬間就匆匆趕來,此時看起來風塵僕僕。
見到來人,裴敘昭怒目圓睜。
「誰讓你來的?滾出去!」
林驍然沒理他,徑直走進來,替我塞了塞被角,動作熟練到仿佛已經做過好多次。
「還難受嗎?」
我搖搖頭。
這一幕刺激得裴敘昭雙目赤紅。
他一把揪住林驍然的衣領:「我問你話!誰准你進來的?誰准你碰她?這是老子的女人!」
林驍然掰開他的手,淡定的理了理衣領。
「你的?」
「裴敘昭,三年了,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
裴敘昭又想衝動,「你什麼意思?」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人,讓裴敘昭不再敢輕舉妄動。
裴老爺子被管家推著進來,目光犀利的掃過房間裡的每個人,最後落在我的身上。
裴敘昭連忙迎上,「爺爺,這裡空氣不好,您怎麼來了?」
老爺子抬手,制止了他的話。
然後,在所有人注視下,對我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
「你就是驍然媳婦吧?」
聞言,裴敘昭的大腦一片空白。
「爺爺,你在說什麼呢?」
下一秒,老爺子從管家手中接過一個紫檀木盒,裡面是一隻翡翠手鐲。
很早以前,裴敘昭跟我說過。
那是裴家傳給媳婦的信物,每一任裴家主母都戴過。
老爺子是半截身子入黃土的人,早就不在乎什麼門第之見,現在我肚子裡懷了孩子,更猶如一張通行證。
他哪還會反對,只剩下滿意了。
「爺爺給你戴上。」
裴敘昭立馬擋在前面,「爺爺,您弄錯了!阿羨是我的女朋友。」
老爺子抬眼看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還沒鬧夠嗎?」
「敘昭,三年前你為了個不清不楚的女人,讓裴家淪為全城的笑柄,現在你非但不知悔改,還變本加厲?」
裴敘昭下意識反駁,「不是的!爺爺,檸檸不是什麼不清不楚的女人。」
直到現在,他還在維護許幼檸。
「那你賣給賭莊的股份是怎麼回事?」
「驍然和那個女人的婚姻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不是你設計的?」
老爺子一錘定音。
「從今天起,驍然改回裴姓,入族譜。」
「和小盛的婚事,等孩子落地再辦。」
「至於你,等你什麼時候真正學會承擔責任,什麼時候再回來見我!」
等老爺子走後,裴敘昭重新看向我,聲音在抖。
「盛羨語,你告訴我,孩子到底是誰的?」
林驍然走上前,輕輕摟住我彰示主權。
「好弟弟,我們已婚了。」
「還不懂嗎?」
這個舉動徹底擊碎了裴敘昭最後一絲幻想。
6.
但裴敘昭不死心,晚上派人去查盛羨語和林驍然的全部過往,才知道自己被騙的這麼深。
許幼檸父母的賭債是假的,全是林驍然設的局,目的就是為了讓他被老爺子猜忌。
而且盛羨語在國外就和林驍然認識了。
「您知道盛小姐那年都經歷了什麼嗎?她過得苦啊。」
傳話的人嘆了口氣,「有人斷了她在國內的所有財路,光鮮的工作做不了,她只能去餐廳洗盤子,大冬天的從早到晚,筷子都拿不動。」
「後來攢了點錢想開工作室,又被人設計騙錢。」
「她房租交不起,被趕出來,發著高燒倒在巷子裡,被流浪漢劫持,一刀捅進肚子裡,如果不是林先生正好路過,盛小姐可能真就死在那兒了。」
電話掛斷後,裴敘昭呆呆的坐了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醉酒後說的那些混帳話,說要找人給她點教訓。
那群狐朋狗友聽了自然當真。
心口的絞痛愈發劇烈,痛得他彎下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