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陸秉初只是安靜地坐下吃飯。
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話,看著他們高高在上的嘴臉,只覺得無比諷刺。
陸秉初不動聲色地給助理髮完信息,抬眼看向我,給了我一個眼神示意。
我知道,所有的鋪墊都已到位。
這場鬧劇,也該到收場的時候了。
媽媽見我和陸秉初在這裡發愣,往我手裡塞了一杯酒。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給你大姐夫、二姐夫敬酒賠罪!」
「人家是家裡的頂樑柱,掙大錢、有出息,不像你們倆,一無是處。」
「今天當著親戚的面,好好敬一杯,認清楚自己的分量,以後少給家裡丟人!」
大姐夫二姐夫得意洋洋,仰著頭等著我低頭。
親戚們也跟著起鬨,目光落在我身上,等著看我狼狽道歉的樣子。
我攥著酒杯,卻半點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炸開。
是大姐夫。
他不耐煩地接起,臉上還掛著洋洋得意的笑。
剛開口說了句「喂,什麼事」,電話那頭就傳來尖銳又急促的嘶吼。
「王總!出大事了!去年您私吞建築款的事被發現了。公司總部剛下通知,你被停職了!」
轟的一聲。
大姐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手裡的酒杯砸在地上。
他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屋裡瞬間死寂,剛才的歡聲笑語蕩然無存。
媽媽僵在原地,臉上的得意還沒褪去,就凝固成一片錯愕。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二姐夫的手機也瘋狂響了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接起。
剛聽了兩句,臉色也徹底灰敗下去。
電話里是冰冷嚴肅的律師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您好,這裡是經偵委託律所。」
「你名下所有證券、銀行帳戶因涉嫌內幕交易,現已全部凍結。」
「相關違法所得將全額追繳,後續請你配合司法機關調查,隨時等候傳喚。」
「什麼?內幕交易?凍結帳戶?」
二姐夫猛地站起來。
「不可能!我沒有!你們搞錯了!」
可電話那頭已經乾脆利落地掛斷。
二姐當場就哭了出來,撲上去抓住二姐夫的胳膊。
「怎麼回事?什麼凍結?什麼調查?」
「你不是說賺了幾百萬嗎?不是說要換大平層嗎?你說話啊!」
她崩潰大哭,妝容花得一塌糊塗,剛才的高傲刻薄蕩然無存。
大姐慌得團團轉,一把拉住媽媽。
「媽,怎麼辦啊!他被停職還要追責,這要是賠起來,我們家就完了!」
「你快想想辦法,找找人脈啊!」
媽媽臉色鐵青,剛才的趾高氣揚消失得無影無蹤,嘴裡反覆念叨著。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不是好好的嗎?剛還說賺大錢……」
親戚們的態度瞬間反轉。
之前的奉承恭維全部變成竊竊私語。
看向大姐夫二姐夫的眼神充滿了異樣、鄙夷和幸災樂禍。
剛才圍在他們身邊的人,紛紛往後退,生怕沾染上麻煩。
媽媽回過神,強作鎮定,咬牙說道。
「慌什麼!不過是暫時出了點事!」
「你們趕緊給公司老闆打電話,好好道歉,求求情,再不濟我們去給他跪下道歉,咱們多賠點禮,總有迴旋的餘地!」
大姐夫二姐夫六神無主,只能聽從媽媽的話。
兩人哆哆嗦嗦翻出通訊錄,找到號碼,手指抖得幾乎按不准螢幕。
媽媽湊在旁邊,一遍遍叮囑措辭,讓他們放低姿態、拚命道歉,一定要保住工作和體面。
大姐夫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按下撥通鍵。
包廂里瞬間安靜。
而下一秒,一道手機鈴聲,突然在我和陸秉初這邊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釘在了我們身上。
媽媽先是一愣,隨即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對著我厲聲呵斥。
「你發什麼瘋!都什麼時候了還敢搗亂?趕緊把電話掛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是不是看你大姐夫二姐夫出事了,心裡偷著樂?」
「故意拿個破手機在這裡裝模作樣,想丟人現眼是不是?」
大姐也紅著眼眶附和。
「竇玉珠!你太惡毒了!我們家都這樣了,你還在這兒添亂!」
「趕緊掛了電話滾出去,別在這兒礙眼!」
二姐更是哭嚎著撲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們可是親姐妹!你不幫忙就算了,還敢看我們笑話,我打死你!」
陸秉初輕輕把我往身後一護,伸手攔住了二姐。
「嘴巴放乾淨點,別動手動腳。」
他的氣場太強,二姐被他一眼瞪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退了回去。
媽媽見狀,更是怒火中燒。
「你個無業游民還敢攔我女兒?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你們這對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說著,她就伸手要去推陸秉初。
可還沒碰到陸秉初的衣角,陸秉初就拿出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
包廂瞬間安靜,因為大姐夫的電話里就是陸秉初剛剛的聲音。
大姐夫的手機直接嚇掉在地上。
「你是……陸總!」
親戚們也炸開了鍋,議論聲比剛才還要激烈。
看向我和陸秉初的眼神徹底變了。
「陸總?哪個陸總?」
「難道是那個手握好幾家上市公司、身家百億的陸氏集團總裁陸承宇?」
「我的天!不會吧?他看著這麼年輕,怎麼會是陸總?」
「剛才王主管給公司老闆打電話,電話居然打到了他手裡,看來是真的!竇玉珠這是嫁了個隱形富豪啊!」
聽著親戚們的議論。
媽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比吃了黃連還要苦。
她想起自己剛才對陸秉初的嘲諷。
想起那9塊9的紅包,想起自己簽的斷親書,想起自己說的那些刻薄話。
現在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個耳光。
我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不用猜了,也不用自欺欺人。」
「你們捧在手心裡的兩個女婿,任職的子公司,從頭到尾都屬於我和我陸秉初。」
「你們張口閉口巴結的老闆,就是你們眼裡一事無成、連9塊9紅包都配不上的三女婿。」
「剛才你們不是說,要放下姿態,甚至跪下給老闆道歉求情嗎?」
我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冰冷的嘲諷。
「現在人就在你們面前,跪吧。」
話音落下,整個包廂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媽媽渾身發抖,後退一步,差點摔倒。
她死死盯著我,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你騙人……你從小就普通,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產業?你就是在吹牛!」
「我養了你二十五年,你是什麼貨色我還不清楚?」
「你就是嫉妒你大姐二姐,故意編造謊言嚇唬我們!」
我還沒開口,陸秉初拿著手機,按下免提鍵。
電話那頭,助理恭敬又嚴謹的聲音傳遍整個包廂。
「董事長,夫人,兩位部門主管的違紀證據已經全部查實,建築口子公司的王主管,私吞項目工程款共計1280萬元,偽造項目報表,挪用專項資金。」
「金融口子公司的李主管,內幕交易非法獲利860萬元,惡意操縱股價,客戶資金帳實不符。」
「所有證據已移交經偵,律師團隊同步提起訴訟,離職協議與追責函件,已經送達兩人家中和原公司工位。」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媽媽、大姐二姐和兩個姐夫身上。
大姐夫雙腿一軟,直挺挺跪在地上。
他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衝到我和陸秉初面前,雙手死死抱住陸秉初的褲腿,涕泗橫流。
「董事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這一次!」
「那些錢我馬上還!我砸鍋賣鐵、賣房賣車都還上!求您不要追責,不要送我去坐牢!」
「我一時糊塗,我鬼迷心竅!看在我們是親戚的份上,求您給我一條活路!」
二姐夫也徹底崩潰,緊隨其後跪倒在地,對著我們不停磕頭,額頭很快滲出血跡。
「夫人!董事長!求求你們原諒我!我不該貪心,不該做違法的事!」
「我把所有錢都上交,我願意接受公司所有處罰,只求不要立案,不要讓我坐牢!」
「我家裡還有老人孩子,我要是進去了,這個家就毀了!求你們網開一面!」
大姐和二姐看著跪地求饒的丈夫。
再看看雲淡風輕的我們,臉上的高傲和刻薄徹底碎裂,只剩下絕望。
她們再也沒有了之前嘲諷我的底氣,渾身發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媽媽看著眼前的一幕,所有的囂張和勢利瞬間崩塌。
她愣了幾秒,也快步衝過來,想要拉住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撲了個空。
「玉珠!媽錯了!媽之前都是胡說八道,你別往心裡去!」
媽媽的聲音不再刻薄,反而帶著諂媚和卑微。
和之前那個給9塊9紅包、肆意踐踏我的女人判若兩人。
「媽是老糊塗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知道你這麼有本事,不知道你和女婿是大老闆!」
「那9塊9的紅包是媽不對,媽給你道歉,媽給你補紅包,補五十萬,一百萬,你要多少媽都給!」
「你就看在我們是親生母女的份上,放過你大姐二姐,放過兩個姐夫,他們要是坐牢了,我們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大姐也哭著上前,拉扯我的衣角,低聲下氣地求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