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婆婆家吃年夜飯的路上,兒子滿臉壓不住的雀躍,
「可以和小媽一起過年咯!」
我怔住了,還沒開口詢問,老公就平淡道:
「阿柔,我出軌了,就是之前來照顧你小月子的小保姆。」
「你流產後邋遢又陰鬱,我和兒子也需要正常的生活,不能跟活死人過一輩子。」
「一會兒小姑娘也在媽那,你懂事點,別欺負她。」
我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你們把我當什麼?」
江澤琛沉默幾秒,輕嗤一聲,
「阿柔,你何必這麼較真?反正你又離不開我們,大度點。」
我渾渾噩噩地被他拽進門。
下一秒,江澤琛就對著親戚們朗聲道:
「這是我前妻,一個人過年冷清,我帶她來湊個熱鬧。」
……
話音落下,江澤琛就低聲警告道:
「阿柔,你一向識大體,別讓我和兒子下不來台。」
「我知道你不想離婚,別把事情鬧大,讓小月受委屈。」
他字字句句都在維護林月,好似看不到我眼中隱忍的淚水。
一向看我不順眼的婆婆竟笑意盈盈地上前,「媽都等你好久了。」
我正要握住她伸來的手,她卻嫌棄地躲開了。
我這才注意到,林月站在我身後。
小姑娘臉色紅潤,看向我的眼中滿是憐憫和隱秘的得意。
「小月快進來,就等你們開飯了!」
林月抿嘴一笑,羞澀地看了一眼江澤琛,
「媽,我給您和爸爸買了補品,還有給飛揚的新年禮物。」
婆婆笑的一臉慈愛,轉頭看向我時滿臉厭惡,
「站著幹嘛,自己找地方坐吧。」
江澤琛攬著林月的肩,帶著她往主桌方向走,
「手這麼涼,是不是車裡暖氣不夠?」
他的語氣是我許久都不曾聽過的溫柔。
兒子江子睿撲向林月,抱住她的腿,「小媽,我的新賽車帶了嗎?」
林月寵溺地捏了捏江子睿的臉,「當然帶啦,答應我們子睿的嘛。」
兒子迫不及待地拉著林月,要她幫忙拆包裝。
上一次他這樣粘著我,還是一年前我給他買樂高的時候。
心臟一陣絞痛,我指尖都疼的發麻。
江家親戚的譏笑聲傳入我耳中,
「那就是澤琛前妻啊,看著真憔悴。」
「聽說流產之後就一直精神不太正常。」
「難怪澤琛要找個年輕的,誰願意天天對著個怨婦?」
我抬起眼,視線落在主桌。
林月已經坐在了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逗得婆婆眉開眼笑。
我卻只能坐在角落,看他們圍坐在一起,共享天倫。
江澤琛會給林月夾菜,低聲說著什麼。
林月會笑著嗔他一眼,眼神流轉間滿是親昵。
我忽然想起去年的年夜飯。
那時我還沒流產,我們一家三口在自己家裡過。
我忙了一整天,做了八道菜,兒子吃得很香,江澤琛誇我手藝好。
飯後我們一起看春晚,子睿躺在我懷裡,江澤琛摟著我。
那時我以為,這就是永遠了。
可原來永遠這麼短,短到只有一年。
又或許在我躺在手術台上大出血,江澤琛電話打不通的時候。
在我夜夜失眠,他卻背對著我時。
我的家就已經破碎了,只是我不願意承認而已。
我拿出手機,顫抖著給當私家偵探的好友徐朗發去消息:
【查一下江澤琛和林月出軌的證據,越快越好。】
年夜飯後,婆婆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塞進林月手裡。
「你第一次來家過年,媽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自己買點衣服首飾。」
旁邊的親戚們開始起鬨。
「清柔也該有吧?美蘭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婆媳情深。
結婚七年,就連婚禮時我都沒收到過婆婆的改口費,更別提紅包了。
話音落下,婆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皮笑肉不笑道:
「我們家澤琛都和她離婚了,能讓她恬不知恥地上門都不錯了。」
每一句話都像淬毒的針,狠狠扎進我心裡。
在他家人心裡,我是個賴著不走的又不識相的前妻。
江澤琛連頭都沒抬一下,更別提為我說一句話。
我聲音乾澀道:「我去下洗手間。」
林月也跟了進來,反手鎖上了門。
狹小的空間裡,頓時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排氣扇低低地嗡鳴著。
她雙手抱胸,得意地揚起下巴,
「姐姐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留不住男人。」
「琛哥跟我說了,跟你躺一張床上都覺額噁心。」
她故意將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脖頸上的吻痕。
「這是昨晚留下的,琛哥說我比你緊多了,你那都松垮了,他早就沒感覺了。」
我氣得渾身顫抖。
江澤琛嫌我身材走樣,我隱隱約約有感覺。
流產後,他起初還會安慰我幾句,抱著我說孩子還會有。
可沒過多久,他就開始不耐煩。
「我工作已經夠累了,回來還要看你哭喪著臉.」
「你看開點行不行?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流過產。」
他把我視為麻煩。
而我竟然真的以為是自己不夠堅強,拖累了他。
多傻啊。
但我從沒想過,他會把如此私密不堪的評判,說給另一個女人聽。
用來討好她、貶低我。
林月還在等著我崩潰哭鬧,她就可以出去楚楚可憐地告狀。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
一年前我意外流產,江澤琛託人找了個勤快本分的小保姆照顧我小月子。
林月當時扎著簡單的馬尾,穿著素凈的裙子,說話細聲細氣。
「姐姐,我扶你起來走走,一直躺著也不好。」
「姐姐,你別太難過了,孩子還會有的,畢竟江先生這麼疼你。」
她會在我半夜因為噩夢驚醒時,及時端來溫水。
在我看著嬰兒用品掉眼淚時,默默地收走那些東西。
我感激過這個女孩,甚至因為自己偶爾對她的不耐煩感到愧疚。
有一次我弄髒床單,他蹲在地上搓洗,笑的眉眼彎彎,
「洗衣機洗不幹凈血漬的,我以前在老家也常幫我媽洗。」
那一刻,我心裡軟了一塊。
她合同到期離開後,我還囑咐江澤琛多照顧她。
幫她租房、找工作……
現在想來,我真是蠢的可笑。
我冷笑一聲,「用我剩下的男人,感覺好嗎?」
話音落下,我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離開時,江澤琛摟著林月和兒子上了車。
兒子經過我身邊時,忽然小聲說,
「明天小媽帶我去遊樂場,你以前總說沒空,還是小媽好。」
去年那個遊樂場剛開時,兒子哭鬧著要去。
可那時我因為幫江澤琛談合作喝酒,胃出血住院。
我一直以為,兒子是理解我的。
結果,他們父子竟都是白眼狼。
我在寒風裡手腳凍得麻木,才攔到一輛願意載客的計程車。
回到家後,我打開了林月的朋友圈。
之前她一直屏蔽我,如今卻毫無顧忌地在我面前秀恩愛。
兒子生日那天,她發了和江澤琛十指緊扣,兒子靠在她肩膀上熟睡的照片。
【小傢伙靠著我秒睡,以後要當個稱職的媽媽呀】
去年情人節時,她發了52000元的收款截圖,還有江澤琛睡著的側臉。
他們父子倆拋下我的每一次,都在陪林月。
我這十年算他們的免費保姆,還是一個笑話?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徐朗的消息。
調查顯示,林月去年離開我家後,
就開始頻繁出入高端場所,購買奢侈品。
而同行的男人,正是江澤琛。
他還在別墅區給林月買了一套房子,落在了她名下,
在我傻乎乎地惦記著這個家時,
他已經把屬於我們共同的財產,轉移到另一個女人名下。
就在這時,婆婆打來電話。
「清柔,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是難免的,阿琛這樣有本事的,身邊圍的小姑娘多也正常。」
「你既然還占著江太太的位置,就該識大體,顧全大局。」
「小月那孩子能哄阿琛開心,你別給他添堵。」
「我上次說你們離婚了,也是怕你讓小月下不來台,一家人以和為貴嘛。」
我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只覺得噁心。
見我沉默不語,婆婆有些羞惱道:
「你一個沒娘家撐腰的,離了阿琛,你能去哪兒?」
我沒等她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剛和江澤琛戀愛結婚那會兒,他也把我捧在手心裡。
我隨口一句想吃桂花糕,他就跑遍全城買給我。
我加班,他一定在公司樓下等我。
那時婆婆對我說不上多親熱,但至少表面過得去。
是從什麼時候變的呢?
大概是從我聽他的話辭去工作,專心顧家開始。
我信了。
可後來江澤琛公司擴張,他又說,
「老婆,你酒量好,幫我去應酬幾次。」
我在酒桌上賠笑,喝到胃出血進醫院。
他守在床邊,紅著眼發誓以後再也不讓我受這種罪。
可項目需要時,他還是會求我出面。
手機鈴聲把我拽出回憶。
是奶奶隔壁的王嬸打來的。
「小柔,昨晚一堆人來鄉里散播你的謠言,說你當小三,被原配打到流產!」
「你奶奶氣急了,突發心梗去世了。」
電話從我手裡滑落,掉在地上。
我父母早逝,奶奶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小時候夜裡發燒,奶奶背著我走去鎮衛生所。
我結婚時,她拉著江澤琛的手,一遍遍說「要對柔柔好」。
她總說我是最令她驕傲的孫女。
我前幾日還說年後把她接過來住……
可她在臨終前,聽到的是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孫女,

成了別人口中不要臉的小三!
她該有多心痛,多失望。
我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癱在地上渾身抽搐。
是我瞎了眼,守著已經腐爛的婚姻,卻弄丟了世上唯一的親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眼淚流乾了。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你們不讓我活。」
「那誰也別想好過。」
年初三是婆婆的六十壽宴。
江澤琛特意打電話囑咐我,「媽的壽宴,你就不用來了,別惹事讓小月難堪。」
可當天,我還是不請自來,縮在角落。
林月妝容精緻地招呼親友,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婆婆拉著她的手,見人就夸,
「這是我新兒媳小月,漂亮又能幹,比某些不下蛋的母雞強多了!」
我突然就想起結婚第一年,婆婆過生日。
我提前一周開始準備,買禮物、做大餐。
可她卻還嫌棄不夠完美,說我對她不上心。
我的付出,在不珍惜的人眼裡一文不值。
切蛋糕環節到了,司儀邀請壽星一家上台。
婆婆一手拉著林月,一手牽著江子睿。
江澤琛自然地摟住林月的腰。
四人站在聚光燈下,像幸福的全家福。
「請壽星和兒媳一起切蛋糕,婆媳同心,添福添喜!」
台下掌聲雷動。
就在這時,我緩緩站了起來,徑直拿走司儀手裡的麥克風。
江澤琛臉色驟變,壓低聲音喝道,「沈清柔,你幹什麼,快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