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愣了一下,看向躲在我身後的安安。
安安緊緊抓著我的褲腿,眼神里只有恐懼和陌生,根本認不出眼前這個乞丐一樣的男人是曾經那個總是嫌棄她的爸爸。
「安安……我是爸爸啊……」陸銘的聲音哽咽了。
「我不認識你!我有新爸爸了!陳叔叔才是好爸爸!」安安大聲喊道,聲音稚嫩卻堅定。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插進了陸銘的心窩。
他如遭雷擊,呆呆地看著安安,又看看我。
「新爸爸……陳叔叔?陳明宇?」
我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說:「沈師兄對安安很好,視如己出,把她當成小公主一樣寵著。安安現在很幸福。」
「那我呢?我算什麼?」陸銘崩潰地大吼,「我是她親爹啊!」
「親爹?」我嗤笑一聲。
「陸銘,有些資格,是你自己親手丟掉的。」
「別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否則我會報警申請人身保護令。」
說完,我抱起安安,轉身離開。
陸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像個丟失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可惜,成年人的世界裡,沒有那麼多失而復得。
有些錯,一旦犯了,就是一輩子。
離開公園後,我帶著安安去了陳明宇的律所。
今天是他生日,我和安安約好要給他一個驚喜。
推開辦公室的門,陳明宇正在埋頭看文件。
看到我們,他疲憊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溫暖的笑容。
「來了?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去接你們。」
他放下筆,走過來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包,又一把抱起安安舉高高。
「陳叔叔!我和媽媽給你買了蛋糕!我還畫了一幅畫送給你!」安安抱著他的脖子,笑得甜甜的。
「是嗎?安安真乖,叔叔看看畫的什麼?」陳明宇親了親安安的小臉蛋。
畫上是三個人,中間的小女孩穿著漂亮的裙子,左手牽著媽媽,右手牽著叔叔,太陽公公在天上笑。
看著這一幕,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才是家該有的樣子。
沒有算計,沒有重男輕女的嫌棄,只有平淡而真實的溫暖。
吃飯的時候,陳明宇突然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我。
「這是什麼?」我疑惑地問。
「陸銘那套被法拍的房子,最後剩下的款項,扣除債務後還剩一點,法院判給了你作為安安的撫養費。」陳明宇說,「雖然不多,也是他最後的一點價值了。」
我看著那張卡,心裡五味雜陳。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覺得錢能解決一切的男人,最後留給女兒的,竟然只有這點殘羹冷炙。
「對了,還有個消息。」陳明宇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怎麼了?」
「方露……在看守所里自殺了。」
我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聽說是因為受不了裡面的苦,加上得知自己被判了詐騙罪要坐十年牢,一時想不開……」
「還有那個陸銘,聽說因為長期酗酒,肝硬化晚期,沒錢治,現在只能在家裡等死。他媽也癱瘓沒人管,據說那個出租屋裡臭氣熏天,鄰居都報警好幾次了。」
陳明宇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表情。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安安碗里。
「哦,知道了。」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對於無關緊要的人,多一絲情緒都是浪費。
晚飯後,我們一家三口漫步在江邊。
江風徐徐,燈火輝煌。
安安一手牽著我,一手牽著陳明宇,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間。
「媽媽,陳叔叔,我們明天去遊樂園好不好?我想坐旋轉木馬!」
「好啊,只要安安乖乖吃藥,想去哪裡都行。」
「耶!我最乖了!」
看著女兒快樂的背影,我握緊了陳明宇的手。
過去的陰霾終將散去。
前方,是萬家燈火,也是我們的新生。
至於那些爛在泥里的人和事,就讓他們隨風而去吧。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愛自己,愛值得愛的人,才不負此生。























